《等雨季落幕》兔岛葵

46、雨季 芋泥波波

　　几人在凉亭处吵吵闹闹，平静的园区也热闹起来。

　　盛译没有参与说笑，漆黑的眼眸微微垂着，视线越过层层芦苇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清了芦苇丛边熟悉的人影。

　　余光瞥见某人，林冬连忙直起身坐得端正。

　　江霖当即勾唇轻笑，“嚯，这也太巧了，还真是有缘呐！”

　　余芙下意识蹙了蹙眉，轻声呢喃：“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第一时间看向林冬，眼里满是探究，不知道的还以为此时是刻意安排的。

　　林冬一脸冤枉，心里默默哀嚎：天哪，看我干嘛！这可真不关我的事。

　　对于这些八卦话题，她们都不避讳盛译。

　　甚至让他参与其中。

　　孟屿隔着老远就和他们挥手打招呼，他的性格挺随性活泼的，是女生眼中的阳光男神。

　　她发现林冬的耳根开始红起，自己吃瓜般站在盛译旁边。

　　孟屿走近，“你们怎么会在这啊？”

　　盛译：“这个问题也想问你。”

　　孟屿抬手卷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手腕，随意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档小区，“我就住在这个小区，傍晚没事就喜欢来湖边散步，吹吹晚风。”

　　说完，他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好奇：“所以你们呢？专程过来的？”

　　林冬一言不发，默默听着。

　　“我们来这边看夕阳的。”江霖笑着替众人作答。

　　男生抬眼望向辽阔的天际，晚霞浸染长空，光线落在他利落的侧脸上。他轻轻感叹一声：“你们还挺浪漫的。”

　　像是戳中笑点，一群人不约而同地笑着。

　　看着太阳渐渐落山，周边云彩被渲染的粉红，一片连着一片。

　　“哇……好美啊。”

　　盛译侧过头，视线落在少女的脸上。

　　另一边，林冬悄悄抬眸，目光紧紧黏在孟屿的侧颜上。

　　晚风拂动少年柔软的发丝，她躲在孟屿身后的阴影里，肆无忌惮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心跳悄悄加速。

　　或许是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若有所觉地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冬的小脸涨得通红。

　　孟屿看着她羞怯的模样，眼底眸光一转，勾起一抹狡黠的浅笑，。

　　夕阳沉落山头，天色渐渐蒙上浅淡的暮色。几人结伴离开园区，坐上返程的公交。

　　返程路上，有人十分识趣。以往最爱热闹起哄的小姐妹，早早找了借口撤离，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同桌两人。

　　走到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暖黄的灯光落满两人周身。

　　盛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好了，回去吧。”

　　“好。”女孩乖乖应声，扬起笑脸，“拜拜！”

　　余芙走了几步，心底忽然泛起细碎的矫情，原本想忍住回头的冲动，可心底的不舍终究压不住脚步。

　　就在踏入小区门禁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停顿，蓦然回头。

　　暖黄路灯下，少年依旧站在原地。

　　看见她回头，盛译往前走近两步。

　　“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盛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点了点头。

　　回到家中，余芙毫无形象地栽进沙发里。

　　弟弟看见姐姐回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软糯的嗓音不停嚷嚷：“姐姐，姐姐回来啦！”

　　她揉着小孩柔软的头顶，抬眼望去，妈妈张景正从沙发边缓缓直起身。

　　“今天竞赛顺利吗？”

　　提到竞赛，女孩心里带着小小的骄傲与雀跃，“我拿一等奖啦，是不是很厉害！”

　　张景把削好的苹果塞她手里，脸上满是高兴。

　　“我家芙芙就是厉害，你之前做排练的时候，妈妈就很看好你。一等奖，挺好的。”

　　“那你同桌呢？”

　　余芙咬一口苹果，不紧不慢地说：“他获得了二等奖。”

　　“挺好的，同桌两个都获奖了。”

　　顿了顿，张景接着说：“人家没让你吧？”

　　余芙指着自己，笑着说：“妈妈，不要小瞧我哦！虽说盛译的确很优秀，但作文你女儿最拿手。”

　　“这一次我们都有好好准备，不管拿什么奖项我们都各凭实力。”

　　张景拿纸巾凑过去擦着她的嘴角，“好好好，你们都是最棒的。”

　　简单闲聊过后，余芙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褪去一身懒惰，自觉地拿出习题册和课本，端正坐姿开始刷题。

　　手机屏幕亮起，她定好晚上十点半的闹钟。

　　这是假期里被盛译慢慢督促养成的好习惯。每天放学回家，无论多累，她都会坚持抽出一个小时刷题巩固知识。

　　在学习这件事上，盛译向来严格，甚至说一不二，半分情面都不留。

　　平日里他温柔体贴，事事迁就纵容，可当涉及学习，他就会变得格外严肃。

　　每次余芙想偷懒，想和他讨价还价少做几道题时，都会被他的态度强硬劝回，半点侥幸都没有。

　　久而久之，偶尔也会忍不住小声抱怨。她总疑惑，为什么盛译对自己格外严厉，对班上其他女生却温和宽容。

　　某次她忍不住问起，少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语气直白又真诚：“她们不在我的未来规划里，她们的成绩好坏，是否进步，都与我无关。督促你好好学习，提升成绩，是因为这对你的未来有用。”

　　他眼神澄澈，“玩乐是一码事，学习是一码事。一码归一码，其他事情我都可以顺着你，但学习这件事，半步都不能让。”

　　少年干净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格外郑重。

　　“余芙。”

　　少年轻声唤她的名字。

　　余芙抬头望他，走神间，笔尖的墨水不小心划到了下巴，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少年抬手轻轻帮她擦拭，她紧张地屏住呼吸。一时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了，与他对视后又快速低头。

　　“好了，擦干净了。”

　　“嗯。”余芙小声应着，心底怦怦直跳。

　　盛译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将来考同一所大学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一下掀起层层滔天巨浪。

　　她缓缓抬起头，呆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点点消化这句意思。

　　在学生时代，如果有人和你约定考同一所大学，这是多么坚定的情谊。

　　毕竟，现在在一所学校，未来在同一所大学。你的生活里有我的痕迹，我的未来规划里也有你的出现。

　　少年的眼眸像装着漫天星光，亮堂堂的。

　　余芙把笔快扣烂了，看着本子上的试题。

　　“可以，可以啊！”

　　说完这句话，她有点后悔。

　　这下彻底没有退路了。

　　依据盛译的实力，他肯定要考虑京大，自己只可能与他一个城市。

　　想到这些，头要炸了。

　　她把笔放下，有点想讨价还价。

　　“小盛老师，我们可不可以考一个城市？”

　　盛译有点蒙，就这样看着她。有点不明白……

　　余芙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你看你成绩那么好，肯定会被顶尖985所录取。我嘛，比起你来就显得很渺小。要考同一所大学，有点难度。”

　　难度还挺大。

　　她越说越自卑，语气满是无奈。

　　少年久久沉默不语。

　　女孩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继续试探：“你那么想和我在一起，要不……你迁就我一下，和我一起读普通的985或者211好不好？这样我们都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

　　她心里暗暗自嘲，自己真是异想天开，居然敢让前途坦荡的少年为自己降低标准，将他拉下神坛。

　　就在她满心忐忑之际，耳边传来一句：“好。”

　　余芙瞬间遭受暴击，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下。

　　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开玩笑的！”女孩连忙补救，“你那么优秀，怎么能因为我降低自己的目标，要是耽误了你，我罪过可就大了。”

　　盛译微微蹙眉，“你不信我？”

　　余芙垂着脑袋，轻声应答：“信，我信。”

　　果然，还是不能开玩笑。一点小事，他都会当真。

　　有时候挺感动但也挺没趣的，毕竟境界差的还是有点远。

　　余芙重新拾起笔，看着他整理的解题思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刷题。

　　少年把旁边的咖啡打开，放一杯在她手边。

　　“谢谢。”余芙小声道谢。

　　盛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笃定，“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考上同一所大学的。”

　　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口，心底五味杂陈。

　　没关系，不就是好好学习吗。

　　接下来的日子，余芙彻底沉下心投入学习。

　　心态浮躁的时候，她就独自来到阳台静静吹风，让躁动的心慢慢冷静，平复情绪后又赶紧回去继续刷题。

　　她的改变，身边朋友都看在眼里。往日总爱拉着她打闹闲聊的伙伴们，也都格外默契，不再随意占用她的学习时间。

　　两姐妹也一同加入了学习拉锯战，虽说她们两个成绩稳定但是也不能懈怠。

　　课间，教室后面吵闹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余芙耳朵挺灵敏的。隐约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什么，什么研学……这一次轮到我们整个高二年级……

　　真的假的？

　　我听隔壁班班主任说的，他可是年级主任这还能有假！

　　我也听说了，我还以为开玩笑呢……

　　余芙放下铅笔，看着从外面进门的盛译。

　　他抱着一堆作业，放置于讲台后回到座位。

　　余芙把椅子往旁边挪，“盛译，我们是不是要去研学啊？”

　　盛译刚准备应声回答，便察觉到身后密密麻麻的视线。

　　他微微转头，只见教室后排的同学全都围了过来，个个眼神发亮，满脸期待。

　　有人率先鼓起勇气开口追问：“班长，所以我们真的要组织研学吗？”

　　“是真的。”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所有人精神抖擞，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

　　“具体的相关事宜，班主任待会会过来统一宣布。”盛译补充道。

　　余芙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太好了！终于轮到我们了，我还以为这次学校又会找各种理由取消呢！”

　　两姐妹并肩走进教室，一进门就看见班里众人异常兴奋的模样，满脸疑惑。

　　好奇心作祟，林冬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就凑过来：“诶诶诶，发生什么事了？大家怎么这么激动？”

　　余芙朝她俏皮地勾了勾手指，“天大的好消息，这次的研学，终于轮到我们高二了！”

　　“真的假的？”林冬眼睛一亮。

　　“百分百真的。”

　　“我的天，学校这次居然这么大方！”林冬惊喜不已。

　　江霖笑着点头：“早就该轮到我们了。”

　　几人正热闹交谈着，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全班同学立刻归位坐好，刚刚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讲台，满心期待地等着官宣。

　　许姿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慢慢擦拭着黑板，全程一言不发，神色平静。

　　安静的氛围变得微妙，众人的心悬了起来，心底纷纷打起退堂鼓。

　　教室里响起细碎的小声嘀咕：

　　“老班怎么不说话啊？这表情看着不像有好事啊。”

　　“不会是传言是假的，研学又取消了吧？”

　　“别乌鸦嘴！千万别取消啊！”

　　“嘘，别吵，静静等着！”

　　林冬急得坐不住，小声催促：“老师，您快说啊！急死我们了！”

　　江霖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安静。

　　许姿抬手敲响讲台桌面，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严肃，“经学校领导开会讨论决定，本次秋季研学……”

　　话音顿住，全班屏息凝神。

　　不要搞我们啊……

　　有人欲哭无泪，有人无所谓。

　　“正式轮到我们高二年级，由年级主任、年级组长带队，全体班主任随同负责各班管理工作。”

　　哇……真的是，早就说了是我们年级，还不信你们。

　　啪啪……

　　“时间暂时定于下周周三，周日结束。你们要去的与家里协商好，让家长在群里发信息。”

　　“本次研学，希望各位积极报名。”

　　喜悦才停下，隔壁班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紧接着尖叫声不断。

　　“太好了！终于可以去研学了！”

　　余芙眉眼弯弯，“看来大家都很期待啊。”

　　林冬转头看向她，笑着反问：“难道你不期待吗？”

　　“我超级期待！”她满脸雀跃，“期待好久了！”

　　江霖：“我也是，终于可以放松的出去玩一趟了。”

　　女孩看向盛译，“你会去的吧！”

　　她转换语调，有点娇娇地说：“这可能是我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研学了，不参加感觉挺遗憾的。”

　　“嗯！”

　　余芙不满地看着他：“你就只嗯一声呀？”

　　少年无奈轻笑，耐心解释着：“会去的，我是班委，到时候还要负责带队点名、维持秩序，肯定不会缺席。”

　　得到肯定的答复，余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偷偷傻乐着。

　　她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完全没察觉到班主任已经悄悄走到了她的课桌旁。

　　盛译轻声提醒了两句，她完全沉浸在情绪里，丝毫没有听见。

　　“哈哈，别闹。”余芙还自顾自地笑着。

　　许姿看着她傻乐的模样，“余芙，什么事这么开心？要不要分享给全班同学，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瞬间愣住，抬头对上班主任含笑的目光，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她紧紧抿着唇，不敢抬头，也不敢吭声。

　　“说说嘛，没事的。”许姿笑着打趣。

　　余芙疯狂摇头，手心紧张得冒冷汗。

　　直到许姿笑着转身离开，她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又羞又激动，心口还在不住发烫。

　　江霖侧身凑过来，眉眼带笑地调侃：“快说说，什么开心事呀？小余同学？”

　　她佯装生气，抬手作势要打她，小声嗔道：“去啊，别打趣我！”

　　说完，她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身侧全程旁观，默不作声的盛译，气鼓鼓地说道：“你好样的！”

　　都怪他，不早点提醒自己，让自己当众出糗。

　　看着女孩气鼓鼓的可爱模样，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我刚刚提醒你了，是你太开心，没听见。”

　　余芙咬着下唇，脸颊的红晕迟迟不散。

　　见她还在生气，盛译放低姿态，“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早点提醒你。”

　　说着，他扯了扯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原谅我好不好？”

　　少年的嗓音温柔缱绻，轻轻挠着心房，让她心底的那点小脾气变得烟消云散。

　　余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故作傲娇，一把拽回自己的袖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动了动。

　　怎么办，她真的太可爱了，好想摸摸她的头。

　　对于本次研学，大家都鼓足劲去准备。

　　周末这天，余芙早早约上林冬和江霖，三人结伴逛街采购研学所需的物品。

　　三人从上午逛到下午，脚步不停，哪怕双腿早已逛得酸涩发麻，也依旧兴致满满。结束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大小小的纸袋，满满当当。

　　实在走不动路，就近找了一家奶茶店落座休息。

　　余芙低头清点着物品：一次性床单被套特意买了两份，防晒用品、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还挑了好几套好看的小裙子……

　　“嘟”手机传来提示音。

　　她随手将手机递给身侧的林冬：“宝，帮我看看是什么消息。”

　　林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完之后嘴巴张了张，又默默合上，表情微妙，最后默默将手机递了回去。

　　“我建议你自己看，以后这种消息别让我们帮你看了。”

　　余芙满心疑惑，接过手机点开消息界面。

　　是盛译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我今天整理了几套上一届的重难点试题，抽空带给你，刚好帮你巩固知识点。】

　　【别只顾着玩，注意劳逸结合，别累着自己。】

　　余芙看着屏幕，嘴角瞬间不受控制地上扬。

　　【我和冬冬、江霖在逛街采购研学的东西，顺便给你也带了一次性床单被套。】

　　【刚刚喝了一杯芋泥波波奶茶，超级甜！】

　　没过几秒，盛译便秒回【好，下次试试。】

　　一旁的林冬抬手比了个响指，将沉浸在甜蜜里的女孩拉回现实。

　　江霖一脸鄙夷，“至于吗，一脸花痴样。”

　　“你体会不到，我怎么向你描述？”

　　江霖一个白眼飞过去。

　　真讨厌……

　　林冬学着盛译的语气，故意慢悠悠地调侃：“注意劳逸结合，别累着！”

　　“学人精！讨厌死了！”她笑着抬手轻轻捶了她一下。

　　“哟哟哟～”

　　“咦咦咦～”

　　手机再次震动，新的消息弹出。

　　【明天又可以见面啦！】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早餐？我提前帮你带。】

　　某人心花怒放，一颗心钻进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