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湿漉漉的小白兔 门缝里探出 ...
-
见林深进了屋，黎冬冲他点了点头，便像兔子一样窜回了浴室。
很快，里面就传来吹风机低沉的嗡嗡声。
透过磨砂玻璃，林深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浴室里还冒着热气，对方显然刚洗完澡不久。林深暗自估算了下时间，和楼下大妈们说的“十多分钟前”大致对得上。
但是他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林深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然后站在客厅中央，用审视的目光将这件不大的出租屋扫视了一圈。
首当其冲的感觉是——“乱”。
客厅里到处都是拆过的快递盒，茶几上更是堆着几个没吃完的外卖餐盒。从发黑的痕迹来看，应该已经放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了。要不是客厅的通风还算不错，他估计一进门就闻到馊味了。
林深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过地面，地面上瞬间出现两道干净洁白的痕迹。
看来，这两人并没有清理公共区域的习惯。
可当林深站起身，重新审视整个客厅时，一种极度违和的感觉直冲脑门。
——伪装感。
是的，这间凌乱的屋子太像是一个刻意打造出来的生活现场了。
快递盒堆得虽高，但每个盒子都很干净，也没有撞过角的痕迹。就像是有人专门为了应付探员的搜查，匆忙打理过一遍似的。
不仅如此，林深还注意到越往黎冬活动的区域靠就越干净。
比如玄关处的鞋柜，浴室的门把手。
更何况，一个连喝水都手抖、看起来无比软弱的小可怜，真的能在室友惨死后，如此镇定地折返回来洗澡、收拾东西？
林深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个叫黎冬的年轻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探员，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的话，你尽管说。”
林深条件反射似的回过头，眼神中带着来不及收敛的锐利。
黎冬显然被他吓了一跳，他后退一步，手里抱着的毛巾也差点掉在地上。
“怎、怎么了吗……？”
此时，黎冬正穿着一套白色的家居服。再配上他那头半长不短的黑发，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白净、脆弱，眼角甚至因为慌乱而微微有些泛红。
林深收敛起眼中的锋芒，将目光停在黎冬的身上。
白色。
干净。
一尘不染的黎冬，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出租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有洁癖吗？”
黎冬明显一惊。他小心翼翼地摇摇头，“应该没有吧，为什么这么问……”
“呵。”林深冷哼一声，淡淡的开口试探道，“那你的心理素质挺好啊，刚从审讯室出来，还有心思回到案发现场洗澡换衣服。”
黎冬的身子顿了一下。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嘟囔道。
“身上臭臭的，太难闻了。而且……洗个澡能让我清醒一些。”
那副委屈又胆怯的模样，再次模糊了林深心中的警惕。
这个人的可怜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算了，你去忙吧，我去现场看看。”
林深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径直走向死者生前居住过的房间，推开了门。
死者名叫白祁，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
从事电商行业，长期加班，邻居投诉记录里也曾多次提到他的情绪问题。
不得不说，房间内的惨状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这个房间大概也就六到七平方米，本就不大的房间又被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半。此时的房间里，从上到下满是鲜血，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墙体是什么颜色了。
这个现场是符合档案说明的：被害人被捅了十二刀，因失血过多而死。然而在林深看来，单纯想杀死对方的话完全没必要把现场弄成这样，除非凶手对死者怀着极致的恨意。
更让林深感到怀疑的是，这样的一个凶手，真的具备精准控制现场的能力吗？就算关上了房门，他真的能做到一滴血都不落在客厅？
如此想来，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凶手极其专业，具备极其变态的现场控制力；要么，凶手根本就不是从大门进来的。
林深快步走向窗台。
果然，窗台的缝隙中卡着两团泥巴，这才是凶手的入室路径。除此之外，窗户上方还有两条清晰的勒痕。看来凶手是从顶楼吊绳潜入房间的，早有预谋。
为了留存证据，林深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照片。之后又摸出几块纱布，分别在窗台以及墙壁外沿蹭了蹭，装进证物袋里封好。就在他准备将线索发给杨队时，手机忽然弹出了红色的电量告急的提示。
“啧！”林深咂了咂舌，感到有些烦躁。
林深走出死者的房间，刚准备开口找黎冬借个充电线，“请问——”
“是！”远处的黎冬猛地站直身体，大声回答道，就像个等待受训的士兵。
“我不是让你忙你的去吗？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林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我担心你又怀疑我。”黎冬低下头，委屈地揉捏着衣角，“好不容易才洗清嫌疑的，我不想回到那里去了……”
“行了行了，”眼看对方眼眶又红了，林深没好气地摆摆手，“那我先去你房间检查一下可以吗？顺便麻烦你借我一根充电线。”
“当然可以。”黎冬抬手揉了揉眼睛，“你随便看，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就问我。”
“……”
说着，黎冬便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邀请林深进入。
说实话，黎冬的表现过于坦荡了。
就好像他早已认定，林深无法在这里发现任何线索一般。
如果黎冬真的藏了东西，又怎么会主动邀请探员进卧室？
可这份坦荡又像是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男性为了自证清白发出的邀请。
林深看了他一眼，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走了进去。
“那就打扰了。”
黎冬的房间比死者的房间要小一些。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这就是全部了。
林深走到书架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于是随手拿下一本漫画风格的书籍。结果翻开两页，里面极其露骨的文字让他呼吸一滞，耳朵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于是他连忙慌乱地将书插回原位。
“平时没看过这种吧？”黎冬朝他局促地笑了笑。
林深尴尬地咳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竟然被这小作者收进了眼底。
“很正常。男性读者喜欢看打脸爽，或者男主有成长线的小说，再不然就是历史和推理。但很可惜，那些我都不会写。”黎冬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耳根也泛着红晕，“其实……我是个写纯爱言情小说的。”
“言情我知道，纯爱是什么意思？”
“就是同性之间的……”黎冬伸出两根食指，对着点了一下，“那个。”
林深瞬间愣住了。
难怪在审讯室里，黎冬一谈到自己的职业就满心抗拒，不愿多聊。
原本林深还以为是心虚什么的，怼着问了好久。
结果那根本不是心虚，而是一个成年男人被剥开秘密后的难堪和羞愧啊！
林深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自己搞刑侦太久了，看谁都像罪犯，竟然把一个害羞小作家的难堪误判成了犯罪嫌疑。
真是有罪啊。
林深咽了下口水，顾左右而言他。
“写得很好，以后有机会拜读一下。”
“真的吗？那就先谢谢啦。”黎冬笑了。这次，他的笑容中脱去了尴尬与疏离，更像是一个被夸了以后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年轻人。
看着黎冬那张干净且毫无城府的笑脸，林深甚至感到有些愧疚。
“准备搬出去住？”林深一边给手机充上电，一边随口问道。
“嗯。”黎冬轻轻点了点头。他把笔记本电脑放进书包，“房东让我尽快搬出去。说后续会有很多探员过来调查，我生活也不方便。”
“你只带这么点东西？其他的都不要了？”
“不要了。”黎冬环顾了这个狭小的房间，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怅然，“换到新的地方，或许也该尝试下新的题材了。”
林深看着眼前这个无依靠、被迫卷入命案的小作者，心中莫名一动。
在这个冷酷虚伪的都市里，这少年就像是一片毫无根基的浮萍。林深向来讨厌软弱无能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却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护着对方的保护欲。
他抬手握住门把手，朝黎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收拾好了？那我们一起走吧。”
林深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
“嗖——！！”
房门刚打开一条缝，一道寒光便顺着门缝暴刺进来，直指林深的咽喉。
林深瞳孔剧烈收缩，凭借着惊人的本能强行将身体一扭。
“撕拉”一声，尖锐的刀刃依旧瞬间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飞溅而出！
偷袭？
对方一击不中，顺势反手一削，刀光如密不透风的死网，招招致命！
鲜血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流下，来不及感受疼痛，林深迅速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向那人的脑袋砸去。那人只是略一抬手，封住林深的招式后再次刺出尖刀。
这是专业杀手的路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湿漉漉的小白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