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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审讯室里的小白兔 你叫黎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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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长时间盯着屏幕工作,林深开始感到头晕。眼前的画面莫名蠕动起来,各种色彩交汇融合,最终凝成一点浓墨,缓缓荡开,直至完全占据视野。
为了让意识恢复清明,他闭上眼,揉了揉鼻梁。
然后重新看向审讯桌对面的人。
那是一名年轻男人。
资料显示,他今年二十岁。
黑色长发在脑后随意扎起一个小辫,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一部分眉眼。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此刻,他正用手掌夹住矿泉水瓶,艰难地凑到嘴边喝水。
安静、乖巧、甚至有些可怜。
而他的身份,是一起命案的第一嫌疑人。
——黎冬。
蓦地,黎冬不知为何手一抖,一些水哗啦啦撒了出来。
他连忙瞥了林深一眼,林深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连喝水这种小事都下意识观察别人的脸色?
林深向来讨厌软弱的人,可看着黎冬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样,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动摇。
见黎冬放下水瓶,林深眉头一挑,“可以开始了吗?”
“可、可以……”黎冬用力点点头,身体僵硬得如同僵尸一般。
“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林深嗤笑一声,他拿起笔继续问道,“生活习惯差别这么大,你们两个真的没有吵过架?”
黎冬深深埋着脑袋,摇了摇头。
林深意味深长地看向黎冬。
“你是个写小说的,应该很清楚。一个长期被噪音影响的人,很难做到毫无怨恨。”
见黎冬一直没有回应,林深心中有了数,渐渐加重了语气。
“你们发生过矛盾,还不止一次,对吗?”
明明林深的语气不轻也不重,却莫名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黎冬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他的双手正不断地颤抖,脸颊旁也渗出了不少汗珠。
“嗯……”黎冬点点头,“我从那以后就在找房子,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只是吵个架就要搬家,你未免也太害怕了吧?”林深将手撑在桌上,直勾勾地盯着黎冬,“你们发生的……应该不只是口角吧?起过肢体冲突?”
黎冬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攥紧拳头,身体微微发抖。
“我没想到他生气以后像变了个人一样。太吓人了……我再也不想经历这种事了。”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上季度刚交完房租的时候……”
“这两个月一定很不好过吧?”
黎冬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于是,你就产生了报复他的念头。”
“我没有!”黎冬忽然抬起头,高声辩解道,撞见林深的视线后又像是触电了一般深深地埋下头,用极轻的声音嘟囔着,“我承认我讨厌他,我也想过要报复,可是……”
黎冬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不住地闪烁,似乎有些愤怒,但更多的则是委屈。
“我真的没有杀他。”
看着黎冬婆娑的泪眼,林深的呼吸忽然一顿。
几乎在同一时间,“咔嚓”一声,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一名略显年长的探员走了进来。他脸上乌云密布,似乎心情很糟糕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对林深扬了扬下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感。
“去,把他的手铐解开。上头说先放人。”
“为什么?”林深下意识地问了一嘴。
杨永辉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林深只能悻悻地跑去给黎冬解手铐。
“喀拉”一声,手铐解开了。明明没有拷多长时间,但黎冬的手腕上还是留下了两道明显的红印。他向林深微微鞠了个躬,随后便跟在队长杨永辉的身后走出了审讯室。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林深的心里有种奇怪的别扭感,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现在开口问,恐怕杨永辉也不会告诉自己。
于是林深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打算整理一下刚才的笔录,看看能不能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可他大老远就发现自己的座椅不翼而飞。反而在靠近卫生间的位置,有一张放满清洁工具的椅子。那上面沾了不少灰尘,还有一些湿润发黑的污渍。
林深抬起头,用目光快速地扫视了办公室一圈。杨永辉的几个徒弟连忙摆正椅子,装出一副正在忙工作的样子。
林深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差。
看着那几个正在努力憋笑的小年轻,林深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群人真是无能又无聊。
他走向本该属于自己的座椅,将清洁工具一一归位,然后拿起抹布,冷静地清理起来。
“林深。”
就在这时,一道呼喊唤回了林深的思绪。
他循声抬头,发现杨队正站在通往办公室的路口。他把头发揉得一团糟,脸上满是烦闷与苦恼,“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林深走进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还没等林深开口,杨队就抬手朝椅子比划了下,“坐。”
林深狐疑地看了杨队一眼。
这人今天不太对劲。
平日里,杨永辉叫他时从来不加称呼,需要他做什么也是直接下令,语气中永远带着不耐烦。今天不仅把他单独叫进办公室,还让他坐下。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但林深终究没问什么,只是拉开凳子稳稳坐下。
“算起来,你来咱们这已经有半个月了吧。”
“今天是第十四天。”林深补充道。
“咳……我知道你这半个月过得不太好,尤其是我那两个徒弟,没少给你小鞋穿……”
林深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浓了。
在他的认知中,杨永辉并不是那种会关心下属感受的人,更不可能关心他。这些话从杨永辉嘴里说出来,大概率不会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为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先铺垫一层人情。
“直接说事吧。”林深干脆打断了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杨队怔了一瞬,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消片刻,便恢复了平日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他将双手交握于桌上,锐利地看向林深,仿佛刚才那个支支吾吾的中年男人根本没存在过。
他说:“你能不能去和你爸说一声,把这案子留在咱们治安署?”
“我爸?”林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爸不是局长吗?”杨队的双眼中流露出渴望与尴尬交织的神情,“刚才上面的人打电话来说,这起刑事案件在江花区影响极广,同小区有不少人都被吓得不敢回家。如果我们能拿下来,至少能证明江花区治安署不是吃干饭的。所以……“杨队朝林深挤了挤眼,“你能不能帮帮忙?”
林深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说到底,不还是想往上爬?
不过林深自己也很在意。
他忽然想起坐在审讯室里的那个少年。
那双看似惶恐的眼睛,以及从他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小心与谨慎。
这个案子……真的只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吗?
林深靠向椅背,微微一笑,“其实这件事不用去麻烦我爸的。”
“你有主意?”杨永辉两眼一亮。
“如果我们治安署能抢在市局前面拿到新的线索,到时候,主动权就能握在咱们手里了。”林深认真地看向杨永辉,“我想去调查一下事发地点。”
林深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出办公室的。
他没有去理会被弄得脏兮兮的座椅,而是径直走向工具室,拿好自己的佩枪,沐浴着杨永辉那几个徒弟的注目礼,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治安署。
他骑上治安署分配的小摩托,“wer~”一声飙了出去。
热浪迎面扑来,可林深此时的心情却十分美丽。
他是半个月前主动申请来到这间治安署任职的。
他刚一来,几位同僚不知怎的从哪里打听到了他的身份,便集体变了脸。要么对他避之不及,要么出手使坏。偶尔让他做些事,也只是些与案情无关的杂活。
他堂堂一个局长公子,竟然在这种小地方被人呼来唤去,连去案发现场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能得到杨永辉的许可,狠狠地打那群人的脸,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要是自己能把案子破了,那就更好了。
林深将油门拧到底,小摩托发出一声轻快的轰鸣,直奔案发所在的小区。
那个小区名叫安心花园。
乍一看,和老城区里的其他小区差不多,实际走进去以后,才发现这里和“安心”两个字个根本沾不上边。由于这里是还建房,开发商为了将利益最大化,用的几乎都是最次的材料。建成不到两年,建筑物外的墙皮已经脱落了大半,腐蚀得比较厉害的比如墙根这种位置,甚至能看到支出来的钢筋。
按照现在的施工标准,有许多栋楼已经能称得上是危楼了。
出于安全考虑,许多年轻业主宁愿将房子租出去,自己再找别处另租,也不愿意在这里将就。
就这样,低廉的租金吸引了大量附近的打工人。合租、混租的现象层出不穷,再加上人流量大,就连当地治安署也对这小区颇为头疼。
如今发生了命案,这小区的房屋价格还会进一步下跌。
市局的人说,有不少人搬走了,可林深心里清楚得很,等到两三个月后,大家淡忘了这件事,来自各地的打工人依旧会填满这个破小区。毕竟对打工人来说,为了活下去,谁还会在意什么神神鬼鬼的。房租便宜,能吃饱饭才是正道。
勘察完了周边状况,林深便扭头走向事发楼栋。
隔着老远,他就瞧见一群大妈围在楼下唧唧咋咋的,似乎是在讨论案情。林深原本想上前阻止,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穿的是便服。干脆装成一名租客,直接上楼得了。
可谁知,其中一位大妈只是打量了他一眼,便拉着姐妹们好奇地迎了上来。
“探员同志,请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林深的嘴角抽了几下。这大妈有点厉害啊,要是年轻几十岁,不进管理局还真的浪费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还在调查中,具体情况暂时不方便透露。”
“哎哟,有什么不能说的嘛!”大妈摆了摆手,“同屋那小子不都被放回来了么?他都跟我们说了,说凶手另有其人,还没查到线索呢!”
听到这时,林深眉头一皱,“什么同屋那小子?”
“就是被你们抓过去那个啊!”老太太有些疑惑。旁边的姐妹也点头附和起来,“就在十多分钟以前吧,他红着眼睛回来,说探员已经排除了他的嫌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
“什么!?”林深身体抢在大脑之前做出了反应。
他拔腿跨上狭窄破旧的楼梯,一步跨三阶,直奔事发房间。不在场证明不代表彻底清白,万一他是回来销毁证据的怎么办?那这起案子怕是永远也破不了了!
“咚咚咚——”
林深喘着粗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没有回应。
林深把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听了片刻,里面也没有动静。
他再次抬起手,这次,他加重了力道。
“咚!咚!咚!”
“开门!探员!!”林深大声喊道。
房间里传来一阵重物倾倒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开锁声,房门打开了。
门缝里探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不好意思林探员,我刚才在洗澡,没有听到……”
见林深没有回应,他将门缝开大了一些。
“有什么事的话,进来说吧……”
林深想了一会儿,抬腿迈了进去。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