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宝莉：曦光之前》参牧

16、泥潭·暖辉查查 “暖辉

　　“暖辉查查”开在两条街外的那天下午，糖霜一头撞开门板，脸色铁青：“老板，你快去看！快去！”
　　暖辉搁下手里的薄荷罐子。两条街的距离平日里走惯了的，几分钟就到了，那家店就开在转角一处原本卖干果的铺面上。
　　门脸不大，招牌却擦得锃亮，整整齐齐的四个大字，“暖辉查查”，下面画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杯子，和原版如出一辙，门口稀稀拉拉排着五六匹小马，举头张望。
　　糖霜在旁边气得直跺蹄子：“老板，他们太过分了！名字像，招牌像，杯子也像！这不是明摆着抄我们的吗？”
　　暖辉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糖霜追上来：“老板，我们去砸了他们的店！”
　　暖辉看了她一眼：“砸店？然后呢？被治安官被抓起来？”
　　糖霜缩了缩脖子：“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由着他们抄。”
　　“先去一趟商业注册局。”暖辉彻彻说。
　　窗口那匹灰色独角兽看到暖辉，表情复杂：“又是你？”
　　暖辉把“暖辉查查”被冒用的事说了一遍，又问：“上次注册的名字，‘暖辉查查’是不是在里面？”
　　灰色独角兽翻了翻记录：“……在。”
　　暖辉：“有马用我的这个名字开店，怎么办？”
　　灰色独角兽沉默了几息，那双眼睛里竟然涌上了一丝罕见的兴味：“有马用你注册的名字开店？”
　　“对。”
　　“等着。”她说，便转身进了后面的房间，再出来时身边多了一匹穿深灰色西装的陆马，个头不高但鬃毛梳得一丝不乱。
　　那匹陆马看了暖辉一眼：“你是‘暖辉彻彻’的商标持有马？”
　　暖辉点头：“是。”
　　“有马侵权？”
　　“是。”
　　灰色陆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拿着这个，去治安局报案。他们会处理。”
　　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地址。
　　暖辉道了谢。
　　灰色陆马摆了摆蹄子：“谢什么。我们这儿一年到头接的商标案子不少，可把自己所有可能被碰瓷的名字都提前注册了的，你是头一个。不帮你帮谁？”
　　回去后，暖辉先给苹果鲁萨拨了一通长途电话，电话是一个月前装的，便于调配库存，那头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来，麻烦鞋的声音隔着线路传过来时带着一层沙沙的底噪，听她说完来龙去脉后沉默了片刻。
　　“马哈顿那边，我不熟。但我认识一个老朋友，在那儿干了二十年。你把名字和地址记一下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暖辉记在一张纸上，末了说：“谢谢。”
　　那头却沉默了一下，才回道：“暖辉彻彻你这匹小马胆子不小，一个人在马哈顿闯被马算计了还能站得住，不错。”
　　那边笑了一声便把电话撂了。
　　暖辉低头把纸条又看了一遍，才推门出去。
　　铁幕治安官的办公室在治安局二楼最深处。狭窄的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铁幕本人是一匹暗灰色的陆马，前腿上横着两道旧疤，目光却不失锐利，接过麻烦鞋的纸条扫了一眼便笑起来：“麻烦鞋那老东西，还活着？”
　　暖辉点头：“活着的。”
　　铁幕他便把纸条往抽屉里一丢说：“行啦，什么事？说吧。”
　　暖辉把情况说了。
　　铁幕听完，问：“你确定那个名字是你注册的？”
　　暖辉从包袱里拿出商标注册证书。
　　铁幕接过去，将那几张证书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末了把证书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朝着门外吼了一嗓子：“小崽子们，来几个！跟着她去一趟。那家什么‘查查’，店封了，招牌拆了，东西扣了，店主带回来问话。”
　　几匹年轻治安官应声围了过来，铁幕转过头来说：“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走吧。”
　　暖辉愣了一下：“这……这么快？”
　　铁幕说：“快？你那证书是真的，名字是你早注册好的，他们抄你的，还开在两条街外——这种案子，不快才怪。”
　　暖辉带着几匹治安官，去了那家店。
　　店主是一匹深棕色的陆马，看到治安官进来，脸色刷地白了：“这……这是怎么了？”
　　领头的那匹小马拿出商标注册证书，指着上面的名字：“这个名字，是你店的名字？”
　　店主张了张嘴：“……是的。”
　　“这名字是别马注册的。你侵权了。”
　　店主的脸色更白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匹小马看了他一眼，“开店之前不查？名字随便起？”
　　店主说不出话，整匹马缩在柜台后面。
　　治安官们开始清点店里的东西，原料封口，工具装筐，账本叠好装箱，锃亮的招牌被从门框上拆下来。
　　店主被从柜台后面带出来的时候，经过暖辉身侧，他偏过头来看了暖辉一眼，眼神里有恨，也有怕，还有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后悔，又像是茫然。
　　暖辉问：“谁让你开的？”
　　店主没有回答，那双唇紧闭着被推着出了门。暖辉站在空下来的铺子里，望着地上的印痕，心想：这店主充其量不过是一张被摆到台面上的棋子罢了，他的退路和出路都攥在别马的掌心里，问他也问不出什么。
　　可有一件事暖辉心里越来越清楚了：只要她的脚步停不下来，巴伦那些招数便永远只是被她碾过之后的尘土，一张翻完的牌和一片被清空的店面都是如此，不过是下一回合之前的一小段沉默罢了。
　　第二天，《马哈顿每日快讯》又登了一篇稿子。
　　标题是：《“暖辉查查”侵权被查，店主涉嫌不正当竞争》。
　　下面详详细细地写了注册过程、治安行动和店铺查封的经过。
　　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暖辉彻彻奶茶店老板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她注册这些商标，不是为了垄断，是为了不让别马用相似的名字误导客马。‘客马信任我们，我们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如果有马想用名字占便宜，那是对客马的不尊重。’”
　　暖辉看到这段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正捂着嘴偷笑的糖霜。
　　糖霜说：“老板，那个记者昨天来了，你不在，我就跟他说了几句。”
　　暖辉的目光移到了糖霜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上，说：“你倒背得齐全。”
　　糖霜说：“那当然。整天听您念叨，多少也记下几句了。”
　　那天晚上，暖辉彻彻又站在镜子前面，望了好一会儿自己。
　　浅冰灰蓝的皮毛，四缕挑染，消不完的青黑。
　　心里翻涌着许多层叠的东西，起初，是她刚穿越过来时在荒漠里舔石头吃黄沙的狼狈，接着是她在苹果鲁萨那间小木屋里捧着第一碗燕麦薄荷奶茶流下的眼泪，然后是贯穿她往前走的所有日夜的丝线。
　　如今，那根丝线的两端，一头坠着鸢尾花那三个字，坠着某种确凿的回响，另一头却不再是单纯怀想与温热旧梦了。
　　暖辉彻彻看着那匹灰蓝色小马，看到的还有野心，还有不肯跪下去的筋骨，还有每一次被按进泥里之后挣出来的力气，还有“凭什么我就得缩在后面”的不甘，还有不管这条路上还要迈过多少空荡荡的店面、多少被拆掉的招牌、多少难以言说的暗处黑手，都要一步一步地走到底的笃定。
　　回家两个字早就不是一个飘在天上的念想，它是她胸腔里昼夜不熄的火，烧着她往前走，也烧着她往高处走，烧着她一路走，一路把身边那些愿意跟着她的马一并拢到翅膀底下去。
　　窗外的星星闪了一下。
　　暖辉没看见。
　　她已经躺下了，闭眼整理明天的待办清单：供应商的账目要再整理一遍，新配方的专利要先列个草稿，下一批加盟学员的培训大纲要补一份细则，还有会员卡的念头也该正经落到纸面上去了。
　　暖辉想了很多很多，想到最后，沉进没有梦的深处去了。
　　窗外的星星似乎真的又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