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冷光】 霜城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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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城北区外围的居民报警电话是在傍晚打进来的。
接线员记录的内容很简单：一处废弃的旧厂房里最近几天总有人在夜间活动，附近的居民看见过几辆没有牌照的货车进出。
厂房里偶尔传出奇怪的气味，有人说是化学品的味道，有人说是焦糊味。
最靠近厂房的那户人家前天晚上看见厂房二楼的窗户里有蓝白色的光闪了几下，像是某种反应。
居民不敢靠近，报了警，接线员按流程转到了特捕局的辖区范围。
黑羊把任务分下来的时候，预备队一组和二组正好都在训练场。
一组的余驿然、方驰、周悍、苏诺尼、凌渡，二组的五个人——队长姓沈，是个比余驿然大两岁的年轻人，异能是“凝滞”，能让周围小范围内的空气密度瞬间增高，减缓敌人行动。
副队长是个女队员，代号“灰鸢”，异能与飞行相关。
另外三个人也各有分工。
黑羊站在训练场中央，把简报念了一遍，然后看着两队的队长：“居民报警，C级任务。现场勘查加清剿，确认可疑活动痕迹，收集证据。如果遇到醉枫堂的人，不要正面冲突，优先记录和汇报。”
余驿然和沈队长点了头。
出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初冬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片一样干冷，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驶出特捕局大门，沿着霜城北区的外环路往目标地点开。
方驰坐在车里搓着手，嘴里念叨着“这种天气出任务简直是在虐待队员”，周悍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像是没听见。
苏诺尼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金发被战术领口遮住了大半。
凌渡的鸦群已经提前散出去了，黑色的羽影在车窗外面的夜色里无声地掠过。
目标厂房在北区外环的一片旧工业用地里，周围是一圈半塌的围墙和枯黄的荒草。
两辆装甲车在距离厂房大约两百米的位置熄火停稳，十二个人无声地跳下车，沿着围墙的阴影朝厂房方向推进。
余驿然的“审判之瞳”在黑暗中无声启动，松蓝色的瞳孔深处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感知到了厂房内部有一层很浓的异能波动，不止一个人在活动，而且那些波动的强度分布不均匀——有的强，有的弱，弱的那几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二组的沈队长打了一个手势，两队从南北两侧合围。
余驿然带着一组从南侧接近，沈队长带二组从北侧包抄。
厂房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砖面，窗户大半被水泥封死了，只有几个位置留着窄缝。余驿然靠近南侧的一扇窄窗，侧身贴上去，透过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
厂房内部比外观看起来大得多。
二楼的走廊围着中间的一片开阔空间，走廊边缘有铁栏杆。
一楼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旧设备，角落里堆着几个金属箱，跟东仓巷仓库里发现的那些箱子规格相似。
但真正让余驿然停住动作的，是二楼走廊上的两个人。
黄昏背对着南侧的窗户，站在走廊栏杆旁边。
他的身形在厂房昏暗的灯光里只看得见一个深色的轮廓，墨绿色的外套被灯光打了一层暗调的光边。
他面前站着寂夜。
寂夜背靠着走廊栏杆，黑发散落在肩侧，左耳的流苏在灯光里偶尔闪一下。
黄昏的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掐着他的下颚，力道看不出轻重，但那个姿势本身就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东西。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黄昏低头的时候额发几乎碰到寂夜的头顶。
气氛不对。
余驿然能感觉到那两个人之间有一层凝固的东西，像是刚刚发生过什么争执，或者某种比争执更复杂的事情。
他想移开视线，但就在他准备缩回窗边的时候，他看见了寂夜唇上的水光。
那是一层很薄的、反射着厂房灯光的亮。
它让那张懒散的脸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带着一丝狼狈的意味。
余驿然身后传来方驰的呼吸声。
方驰也凑到了窗户旁边，他的视线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被余驿然一把按住了肩膀。
方驰把嘴闭上了。
二组的沈队长从北侧靠过来的时候也看见了。
他站在余驿然斜后方的位置，视线穿过窗缝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收回去了。
二组副队长灰鸢跟在后面，她没有往前凑，只是看了一眼余驿然的表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通讯器。
十二个人在厂房外面的阴影里站了将近半分钟。
风声从围墙外面灌进来，把枯草吹得沙沙响。
厂房内部没有声音传出来，但二楼走廊上那两个人的姿势没有变化。
黄昏的手还掐着寂夜的下颚，寂夜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
他看着黄昏的眼神隔着厂房昏暗的灯光传过来，什么都看不清，但那个姿态本身——背靠着栏杆，下颚被掐在别人手里，黑发散落在肩侧——让外面站着的人都停住了脚步。
方驰把视线从窗户上移开之后，盯着自己靴尖前面的地面，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悍站在他后面，面无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
苏诺尼的目光越过余驿然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垂着眼，金发的末梢在夜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凌渡的帽檐压着，什么也看不见。
二组那边也是一片安静。
灰鸢靠在围墙的另一侧，手里攥着通讯器，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沈队长站在余驿然身后半步的位置，压低声音开口：“……进还是等。”
余驿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贴着窗缝往里看最后一眼——黄昏的手从寂夜的下颚上松开了，垂回身侧。
寂夜还靠在栏杆上，没有动。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动作很慢，然后低头看了看指腹上沾到的一点湿痕。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那个笑隔着厂房昏暗的灯光和窗户的窄缝传出来，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余驿然缩回窗边，靠在砖墙的阴影里。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看着面前十二个人在围墙阴影里沉默着等他的判断。
他是预备队一组的队长，但今天两组联合行动，他需要跟二组协调。
他看向沈队长。
沈队长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你决定”。
余驿然重新凑到窗缝边。
厂房里面那两个人已经分开了。
黄昏转过身，走向二楼另一侧的一扇门，推门进去之前停了一拍，侧过脸看了一眼寂夜。
寂夜还靠在栏杆上，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走廊朝反方向走了。
脚步不急不缓，靴子踩在铁制走廊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地远了。
余驿然看着那道灰色的背影从走廊拐角处消失。
他把视线收回来，贴在砖墙上，等着厂房内部的异能波动稳定下来。
黄昏进了那扇门之后，里面的波动明显变淡了。
寂夜的移动轨迹还在二楼走廊的范围里，但强度很低，像是在走一道早就走过很多次的路。
他等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面前的队友和二组的人。
“进去。”他说，“但目标不是他们。居民报警的内容是厂房内有可疑活动，我们进去确认情况、收集证据、清剿可能的据点。二楼那两个人不在任务范围内。”
方驰在后面用气声嘀咕了一句“那他们算不算可疑活动”。
周悍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闭嘴了。
沈队长点了头，二组的人开始重新整理装备。
灰鸢从围墙另一侧直起身，把通讯器收好，朝余驿然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余驿然从中读出了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意味。
十二个人分成四组从南北两侧同时进入厂房。
一楼的设备区、货架区、角落的金属箱群都被迅速清空并拍照取证。
箱子里有一些残留的液体和粉末，余驿然蹲下来用随身携带的采样工具取了样本。
二楼的走廊在寂夜和黄昏离开之后已经空了。
余驿然沿着走廊走到黄昏刚才推开的那扇门前停了一拍。
门关着，但他注意到门板的边缘有一道非常细的缝——锁扣没有被完全扣上，像是有人刻意留的。
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方驰和周悍在走廊另一侧检查栏杆附近的地面，苏诺尼和凌渡在一楼收尾。
二组的人在楼下做记录。没有人注意到他停在这扇门前。
他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金属柜。
桌上摊着一本被撕掉几页的笔记本，跟之前东仓巷通风管道里发现的那本封面一模一样。
桌面上还有一只空烧瓶、一支用过的注射器，和一块没有擦拭干净、留着暗色痕迹的抹布。
金属柜的门半开着，里面还有几只空箱子。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道窄楼梯，通往一楼后面的出口——那是黄昏离开的路线。
余驿然站在门口，把这些都看了一遍。
他拿出通讯器拍了照，然后把那本笔记本翻到了剩下的那页。
上面写着另一行化学式，字迹跟之前那本一模一样，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他把这一页也拍了下来，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了原位。
他退出房间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锁扣没有扣死，还是留着那道缝。
他沿着走廊回到一楼的时候，两组的人已经在厂房门口汇合了。
方驰手里拎着一只装样本的袋子，周悍站在旁边，苏诺尼和凌渡在整理装备。
二组的人也都到齐了。
沈队长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上面有什么。”
余驿然看着他：“空房间。留了一些东西，我拍照了。”
沈队长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回程的装甲车上，方驰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直到车子驶上外环路，他才忍不住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队长，刚才那个——寂夜嘴角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驿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没有回答。
方驰等了几秒，把嘴闭上了。
周悍坐在另一边，把一颗薄荷糖拆开塞进嘴里，嘎嘣咬碎了。
苏诺尼靠在椅背上，蓝眼睛看着车顶。
凌渡的帽檐压着，书翻开着，一页都没有动过。
回到特捕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余驿然把样本和照片交到黑羊办公室，把现场情况简短汇报了一遍——居民报警的可疑活动确认存在，发现了疑似醉枫堂的物资残留和一本笔记本，笔记本里有一行化学式。
他没有提二楼走廊上看见的那两个人，也没有提那扇被留了一条缝的门。
黑羊把东西收好之后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回去休息。
余驿然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梧桐枝的影子在地面上安安静静地铺着。
他走回宿舍楼，推开门，开了灯。
他把通讯器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翻到加密文件夹看了一眼——化学式的照片多了一张，笔记本也多了一张。
那两行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的化学式并排躺在屏幕上，像两道没有被解开的锁。
他把通讯器放下来，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翻到寂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晚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寂夜回得很快，但只有一个字：【你猜。】
余驿然看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没有回。
他把光屏划掉，关了灯，坐在床沿。
厂房走廊上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停着——黄昏的手掐着寂夜的下颚，寂夜唇上的水光，他抬手擦嘴角时的那个笑。
那个笑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但余驿然记得他擦嘴角时手指顿了一拍。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躺下。
他把通讯器翻回加密文件夹，看着那两张化学式的照片。
它们跟寂夜那条“你猜”并排躺在不同的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一道被他攥在手里的、还没决定要不要打出去的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