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信息】 回特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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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特捕局的路上，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卷帘门拉下来遮住了橱窗里的灯光，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五个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方驰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在拐过第三个街口的时候憋不住了："队长，你说那个红毛到底跟你弟说了啥？隔那么远我光看他嘴巴在动，都动成那样了，怎么也能讲个三千字吧？"
"你问我我问谁。"余驿然步速没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你不好奇？"
"不好奇。"
方驰绕到他面前倒着走，脸上的表情摆明了不信："你不好奇？你刚才站那儿看了整整十分钟！眼睛都没眨！"
"我那是看着他过马路，怕他被车撞。"
"队长你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条街就两辆车！"
周悍在后面伸手勾住方驰的后领把他拽回来："走你的路，别挡道。"
方驰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扭头瞪周悍："悍子你是不是站队长那边的？"
"我站正常人那边的。"周悍面不改色地松开手，从兜里摸出第三颗薄荷糖塞进嘴里，"你刚才叨叨一路了，从烤肉店门口叨到现在，比你去年考核报告写的字数还多。"
方驰噎住了。
他去年那份考核报告因为字数不够被退回来重写了三次，这事成了全队的笑柄，周悍有事没事就要拿出来戳他一下。
苏诺尼笑着在旁边打圆场："好啦，都快到了。明天还要训练，今晚早点休息吧。"
余驿然走在前面，一直没回头。
他的手腕微微抬起，看了一眼腕上那只银灰色的通讯器——特捕局配发的制式装备，表盘是一块简洁的圆形金属面，没有指针也没有数字，只有在激活的时候才会浮现出淡蓝色的悬浮光屏。
此刻那表盘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腕骨，金属表面在路灯的反光下闪过一线冷白。
他没收到消息。
霖森没发过来。
这很正常，霖森本来就话少，除非有要紧事，否则一天到头也不会主动拨一次通讯。
余驿然早就习惯了，但还是每次分别之后都会下意识地瞥一眼手腕，确认那淡蓝色的光屏没有弹出。
方驰还在后面跟周悍斗嘴，苏诺尼的笑声温温和和地夹在夜风里，凌渡的脚步声几不可闻地缀在最后。
余驿然把手放下来，插进外套口袋里，加快了步子。
第二天清晨，特捕局预备队的训练场。
余驿然穿着黑色的训练服站在场地中央，面前的悬浮光屏展开成半人高的大小，淡蓝色的光芒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通透。
他正在调整训练科目的参数，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一行行数据流水般滚动过去。
训练场门口传来方驰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伴随一声拖长的哈欠："队长……你起这么早……"
"七点半了。"余驿然头也没抬。
"七点半！那可是清晨！"方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揉着眼睛，手腕上的通讯器在动作间磕到凳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嗒"。"昨晚你弟回去了之后发消息报平安没？"
余驿然的手指在光屏上顿了一下："……没发。"
"没发？"方驰一下子精神了坐直了身体，"不是吧？他就这么走了之后一条消息都没发？你也不问问他到没到？"
"他又不是小孩了。"余驿然划掉光屏上最后一行参数，转过身来，"维斯克到烤肉店就两条街，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方驰歪着头看他，表情微妙："队长你嘴上这么说，你昨晚回去之后看了八百遍通讯器吧。"
余驿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看了八百遍啊！"方驰一拍大腿，"我寻思你弟好歹该发条'哥我到了'什么的，结果愣是一条没来！我还以为我通讯器坏了！"
周悍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和一个纸袋，听见这话接了一句："你通讯器上个月训练的时候摔进水里泡了三分钟，本来就有问题。"
"那不一样！泡水归泡水，收消息的功能又没坏！"
苏诺尼跟在周悍后面进来，金发在脑后扎了个松垮的辫子，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蓝眼睛弯着："说不定霖森昨晚回去之后就直接睡了，他今天不是还有晨训吗？"
余驿然看了一眼腕上的通讯器。
表盘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未读消息的提示光点。
他把目光收回来，拍了拍手："行了，热身。今天模拟巷战对抗，两两组队。"
训练一直持续到中午。
余驿然把自己排进了每一轮的对抗里，从方驰打到周悍，再从周悍打到苏诺尼，最后连凌渡都被他拉下场练了一轮。
方驰趴在场地边累得像条脱水的鱼，舌头都快伸出来了："队长你今天吃错药了？打了一上午不带停的！"
余驿然从场地中央走下来，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绺，松蓝色的瞳孔在训练场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他弯腰拿起长凳上的水壶灌了一口，手腕上的通讯器在这时候轻轻震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了。
方驰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来了来了来了！"
余驿然抬起手腕，指尖在表盘上轻轻一划。
一道淡蓝色的光屏从表盘上方弹开，悬浮在半空中，一行简短的消息浮现在光屏上：
【霖森：到学院了。】
方驰凑过来盯着光屏，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就这？就四个字？"
"你指望他说什么。"余驿然划掉光屏，把手腕放下来，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连方驰都没捕捉到。
"他昨晚十点多就走了，现在中午十二点半了才跟你说到了？！这中间隔了十四个小时！"
"他一早起来看见了就回了。"余驿然把水壶拧好放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训练去了。"
方驰看着他的背影，扭头跟周悍对视。周悍正在吃纸袋里那个早已经被他捂得温吞吞的菠萝包，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你懂什么，霖森那种性格，能回这五个字就算给面子了。"
"是四个字！"
"标点符号算半个。"周悍面不改色地把最后一口菠萝包塞进嘴里。
余驿然走进更衣室，关上门。他站在镜子前面，抬起手腕，指尖又在表盘上划了一下。
光屏重新弹出来，那四个字安安静静地浮在淡蓝色的光芒里。
他看了两秒，然后划掉了。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余驿然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擦枪。
训练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散了——方驰嚷着要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周悍去找甜品台的阿姨打听明天会不会有提拉米苏，苏诺尼和凌渡并肩走了出去，金发和黑发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空荡荡的训练场里只有他擦拭枪械时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腕上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余驿然擦枪的手没停，等了两秒才抬起手腕划开光屏。
淡蓝色的光芒在暮色里格外醒目，消息来自霖森：
【霖森：哥。今天训练配合。火圈。我水盾接住了。】
余驿然看着那行字，手里的枪停了。
三行。
没有标点符号，但意外地多。
他弟平时发消息能省则省，能三个字解决的问题绝不会打第四个。
今天这条消息居然写了将近二十个字。
他把枪放在膝上，指尖在光屏上点了点，回了一条：【接住了就行。没被烫着吧？】
光屏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他刚发出去几秒钟就有了回应：
【霖森：没有。他控火挺好的。】
余驿然盯着最后那五个字——"他控火挺好的"。
他。
余驿然把光屏划掉了，把枪重新组装好，咔嗒一声上了保险。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笼在暖光里，另外半张隐在阴影中。
他坐了一会儿，又把光屏点开了，把那三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霖森：哥。今天训练配合。火圈。我水盾接住了。】
【余驿然：接住了就行。没被烫着吧？】
【霖森：没有。他控火挺好的。】
余驿然划掉光屏，把枪放回装备箱里，站起来，拎起外套走出了训练场。
食堂里方驰正跟周悍抢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看见余驿然走进来，赶紧招手："队长！这儿！给你留了座！"
余驿然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
方驰半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他："下午收到啥消息没？你弟又发了？"
余驿然夹了一筷子青菜："嗯。"
"他说啥了？"
"说今天训练配合得不错。"
方驰的筷子停在半空，表情微妙地看了余驿然两秒，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声音压低了一个度："队长，你不觉得你弟这几天话变多了吗？"
余驿然夹菜的动作没停："有吗。"
"有！"方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以前他跟我们说话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跟你发消息从来不超过一行。今天发的啥？配合？火圈？水盾？还夸人家火控得好？这搁以前根本不可能！"
周悍在旁边端着碗闷声吃肉，耳朵却明显竖着。
苏诺尼从隔壁桌探过头来，蓝眼睛里带着笑意："方驰说得有道理。霖森确实比以前话多了一些，而且……提到那位江同学的时候，语气也不太一样。"
余驿然把青菜嚼了咽下去，表情不变："他交个队友而已，话多一点不正常吗。"
方驰张嘴想说什么，被周悍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余驿然吃完饭，端着餐盘站起来往回收处走。
方驰在他身后跟周悍咬耳朵："你看队长那个表情！像不像——"
周悍："像什么？"
方驰："像自己养了十几年的白菜旁边长了棵红毛葱。"
周悍沉默了两秒，然后嚼着肉说："……你最好别让他听见。"
余驿然回到自己的宿舍，门关上之后，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只有远处维斯克钟楼的指示灯在远方红一下灭一下地闪着。
他抬起手腕，划开通讯器的光屏，翻到通讯录那一栏。
霖森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后面跟着一个绿色的在线标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划掉了光屏。
走到窗边，窗外维斯克的钟楼在夜色里露出尖尖的轮廓，那盏红色的指示灯还在规律地一闪一灭。
余驿然把手按在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红毛。
江砚迟。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去洗澡了。
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腕上的通讯器又无声地亮了一下，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在黑暗中弹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霖森：哥。他还请我吃了菠萝蛋糕。】
光屏亮了十秒，然后自动暗了下去。
等余驿然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那道消息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未读列表里。
他看了一眼，把毛巾搭在肩上，指尖在表盘上悬了两秒，然后打字回过去：
【少吃点甜的。牙疼别找我哭。】
发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
【蛋糕哪家买的？】
光屏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弹出回复：
【霖森：他做的。】
余驿然的手指停在光屏上方，悬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重重地划掉了光屏，把通讯器从手腕上摘下来，扔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做的。
——他做的？？？
那个红毛，会做菠萝蛋糕？
余驿然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明天。
明天就去维斯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