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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药剂】 特殊捕 ...
特殊捕获总局的档案室里,编号TZ-0891的案件卷宗被从架子上取下来的时候,封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案件名称:异能抑制剂来源调查。
立案时间:霜城分局副局长叛国事件后第三天。
卷宗厚度:中等,里面夹着从霜城分局转来的东仓巷残留物分析报告、菱形包装条照片、仓库现场勘测图,以及几份被红笔圈过的时间线记录。
负责这个案子的是总部情报三科的科长,姓周,四十来岁,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情却雷厉风行。
他把卷宗摊在桌面上,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里面的每一页都翻了一遍。
翻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然后跟旁边的副手说了一句话:“东西是醉枫堂的。但他们自己造不出这种东西。”
副手问:“为什么?”
周科长把那份残留物分析报告抽出来,指着最后一行数据:“异能抑制剂的合成需要一种特殊的中间体,分子结构很复杂。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哪个地下实验室能弄出来的。醉枫堂要么有一个水平极高的化学或者生物方向的研究员,要么他们从外面绑了一个。”
副手说:“我们去查最近有没有相关领域的失踪人员。”
周科长点了下头。
他把卷宗重新合上,在封面上批了一行字:调查方向转为失踪人员排查。重点:化学、生物、医药领域,硕士以上学历,近半年内失踪。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总部情报三科把全国各分局的失踪人口档案翻了一遍。
符合条件的总共有三个人。
第一个,男,三十二岁,某大学化学系副教授,四个月前在去实验室的路上失踪。
第二个,女,二十八岁,某药物研究所研究员,三个月前在出差途中失联。
第三个,男,二十六岁,某医药公司研发部助理,两个月前辞职后去向不明。
三个人。
三个地方。三个不同的时间点。
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周科长把三份档案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拨了总部分析组的号码:“帮我查一下这三个人在失踪前的所有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我要知道他们在最后一个星期里联系过谁、去过哪里、买过什么。”
分析组的回复在两天后到了。
结果是:三个人在失踪前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都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可疑的联系人,没有异常的大额转账,没有离开原住地的记录。他们就像是在某个普通的星期三下午,从自己的生活里蒸发了一样。
周科长把回复函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总部的院子。
院子里的梧桐树也光秃秃的,初冬的风把枯叶从枝头吹落下来,打着旋儿往地面落。
他转过身的时候副手正好推门进来。
副手的表情比平时紧了一些:“科长,霜城分局那边又转来一份补充材料。他们在城东铁锈带的一个旧仓库里发现了一本被撕掉几页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内页有一行手写的化学式。分局的分析组比对了一下,那行化学式的结构跟东仓巷残留物里的中间体非常相似。”
周科长接过那份材料翻了两页。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发黄了,内页的纸张也被撕掉了好几页,只剩下残留的装订线和几片没撕干净的纸屑。
留下的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化学式,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每一笔都精确到了毫米。
他把材料放下,看着副手:“笔记本是在哪里找到的?”
“城东铁锈带东仓巷往北第三个仓库的通风管道里面。分局的预备队在第二次巡查时发现的。藏在管道拐角的位置,外面用一块碎铁皮挡着。”
周科长沉默了一会儿。
东仓巷。
又是东仓巷。
那个仓库他们之前已经查过一次了,但现在又冒出来一本笔记本。
有人在那里待过,留了东西,然后走了。
或者说,有人在那里待过,留了东西,然后被带走了。
他坐回椅子上,把眼镜重新戴上:“把这三份失踪档案和这本笔记本的线索并案处理。然后通知霜城分局,让他们不要再碰东仓巷的任何东西。后续调查由总部直接接手。”
副手应了一声出去了。
周科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些材料。
三个失踪的人,一本被撕掉几页的笔记本,一种只有高学历专业背景才能合成的异能抑制剂。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不愿意承认但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醉枫堂有一个高材生。
从外面弄进去的。
这个人正在替醉枫堂制造某种针对异能者的武器,而且已经快要成功了。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总部行动指挥部的号码。
“我是情报三科周平。TZ-0891案件申请升级。请求调配一个行动组配合后续调查。”
“级别?”
“A级。优先处理。”
他挂了通讯器,重新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院子里的梧桐树在初冬的风里轻轻晃着,枝桠上最后几片枯叶也被吹落了。
他在心里想,那个被带进醉枫堂的高材生现在会在哪里。
实验室?
地下据点?
还是某个连档案上都没有标记过的、不存在的房间里。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一间地下实验室的操作台前面,双手微微发抖,把最后一滴试剂滴进了烧瓶里。
烧瓶里的液体从淡黄色变成透明,然后稳定下来。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声和头顶灯管偶尔的电流滋滋声。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色实验服,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手腕。
他的脸很白,眼底有一层明显的青黑,嘴唇因为长期缺水而干裂。
他看起来像是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正低头看着烧瓶里的液体。
黑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在操作台的白色灯光里泛着冷润的光泽。
他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敲着操作台的边缘,像是在等什么结果。
黄昏。
实验室的另一侧角落里,寂夜坐在一张旧椅子上。
椅子的扶手很窄,他一条腿曲着把膝弯抵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着,背靠着另一边的扶手,整个人的姿势松散得像一只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他的黑发散落在肩头和椅背之间,左耳的流苏在灯光里偶尔闪一下。
淡紫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过操作台,又扫过那个年轻人的脸,最后落在墙角的地面上——那里有几个被绑着的人,嘴巴被封着,眼睛被蒙着,只有呼吸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黄昏从操作台上拿起烧瓶,举到灯光下面看了看。
液体的颜色已经稳定了,透明度极高,没有任何悬浮物或沉淀。
他把烧瓶放回架子上,然后从旁边的金属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把液体吸了进去。
他转过身,走向墙角那几个人。
那个年轻人站在操作台后面,手指攥着实验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听见了注射器推进人体时那个人从蒙着的嘴里发出的一声闷哼。
那个声音被布料堵住,变得又闷又短,像是被掐断的呼吸。
黄昏直起身,把空了的注射器搁在旁边的托盘里。然后他转向那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响得很轻。
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操作台的边缘。
黄昏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看一件还算满意的作品。
他抬起手,在年轻人的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只听话的猫,或者一个乖孩子。
那个年轻人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说过黄昏。
他在被带进来之前就听说过。
他听过那些关于“沉沦”的传说——被那种异能覆盖过的人是怎么在绝望中慢慢失去行动能力的,是怎么被一点一点压垮的。
他也听过那些关于黄昏本人的传闻——他处理人的方式,他说话的语气,他在整个醉枫堂里仅次于会长之下的那种说一不二的权力。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跪在黄昏脚边,低着头,双手撑在地面上,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之间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拼命压制却压制不住的颤抖:“……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帮你做完了……你放我走……我保证保密……我什么都不会说……”
黄昏低头看着他。
浅灰色的瞳孔在实验室的白光里显得格外浅淡,像一块被水冲淡了的墨。
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肩膀发抖、声音发颤的年轻人,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当然可以。”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浮起了一层光——那种以为自己终于要活下来的、近乎虚脱的狂喜。
他的嘴唇还在抖,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谢,或者是别的什么——但黄昏没有给他时间。
黄昏的手从大腿侧面的暗袋里抽出来。
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那道银色的光很短,短到年轻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刀锋割开喉咙的时候几乎听不见声音。
只看见一道极细的线在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上绽开,然后深色的液体从那道线里涌出来。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捂住脖子,但手指根本按不住那道裂口。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气流穿过破损管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越来越弱。
黄昏收回刀,用一块布擦了擦刀刃。
他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倒在地上,看着那双还在眨动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直到最后完全熄灭。
他把刀收回去,转过身来。
寂夜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没有变过。
膝弯抵着扶手,背靠着另一边的扶手,黑发垂在肩侧和椅背之间。
他的目光从倒在地上的那个人身上移开,对上黄昏的视线。
黄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实验室的角落洗手台前面拧开水龙头,把手指上沾到的液体冲干净,然后拿过旁边的毛巾擦干了手。
“那三个失踪的人,”黄昏的声音从洗手台那边传过来,被水声和通风管道的嗡鸣衬得有些模糊,“总部应该已经并案了。”
寂夜没有接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烧瓶里剩下的液体。
透明的,澄澈的,折射着操作台的白色灯光,像一瓶再普通不过的水。
“下一个实验什么时候做。”他问。
黄昏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等下一批材料到。”
寂夜点了下头。
他绕过操作台朝门口走去,经过地上那个倒着的人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拍,偏过头看了一眼黄昏。
淡紫色的瞳孔在实验室的白光里显得格外清透,什么都没有说,但黄昏看着他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
然后寂夜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比实验室更暗一些,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灰色的水泥墙面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黄昏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扇合拢的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不出任何刚刚做过什么的痕迹。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控制台。
那里有几个监控屏幕,实时显示着据点各处的画面。
他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在其中一个上停了一拍——走廊里空荡荡的,寂夜的背影刚从转角处消失。
黄昏收回目光,在控制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靠进椅背里。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的嗡鸣和头顶灯管的电流滋滋声。
地上那个人已经不动了,深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边缘慢慢地向低处蔓延。
他拿起通讯器,翻到某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材料到了。下一批什么时候。】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三天。】
黄昏把通讯器放在控制台边上,靠回椅背里,看着屏幕上那些安静的、没有人在走动的走廊和房间。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看守把那个异能者推进隔间,锁上门。
隔间的门是铁皮做的,外面加了一道插销,从里面推不开。
那个异能者靠在隔间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异能已经稳定下来了,但那种失控过后的虚脱感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夜里,隔间的窗户被从外面撬开了。
撬窗的人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窗户的合页被卸下了两颗螺丝,窗框往外一推就开了。
那个异能者从隔间里爬出来,踩着窗台翻了出去。
他在窗外落地的声音被夜风盖住了,看守没有听见。
第二天早上看守打开隔间门的时候,里面空了。
窗户开着,窗台上的灰被蹭掉了一块。
地上有一截被扯断的绳子,是昨天晚上绑着他手腕的那根。
看守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跑去找黄昏。
黄昏正在疗养院二楼的办公室里看文件。
看守站在门口,低着头,声音发紧:“那个人跑了。隔间的窗户被撬开了。”
黄昏没有抬头。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然后开口:“跑了就跑了。”
看守愣了一拍。
“要不要派人去找——”
“不用。”黄昏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把实验室清理干净。隔间封了。”
看守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黄昏坐在桌子后面,看着窗外后山的林子。
晨雾从山腰漫过来,把树冠笼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模糊轮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通讯器翻到会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实验体跑了。往霜城方向。】
会长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三天后,霜城分局的巡逻队在城北外环的一片荒地里发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一截废弃的水泥管里,衣衫不整,嘴唇干裂,意识模糊。
他的异能状态不稳定,时有时无,巡逻队靠近的时候他缩得更紧了一些。
他被带回分局之后送进了医疗室。
他的身份不明,说话断断续续,只能零星地听到几个词——“实验室” “药” “跑”。
医疗组把他列为“待查人员”,通知了情报科。
情报科的人来问过一次话,但那个人什么也说不清楚。
他只记得自己被关在一个很冷的地方,有人给他打了一针,然后他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了。他跑了很久,跑过山,跑过林子,跑到了一条路上,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消息被一层一层报上去,最后到了黑羊那里。
黑羊把记录看了一遍,在那个人的状态栏里看到了一行字——“异能状态:不稳定,疑似被药物影响。”他把记录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黑羊。城北巡逻发现了一个人,状态不对。你们那边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消息。】
对面的回复很短:【没有。但我会问一下。】
黑羊挂了通讯器。
他坐在桌子后面,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份记录又拿出来翻了一遍。
那个人被发现的位置在城北外环,跟枫堂在霜城的几个据点之间有一段距离。
他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来的,没有人知道。
但他说的那几个词——“实验室” “药” “跑”——跟东仓巷的案子之间有一条隐隐的线。
黑羊把记录重新收进抽屉里,锁上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梧桐枝。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通讯器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个人现在在医疗室。暂时安全。但消息可能要瞒不住了。】
对方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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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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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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