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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回家吃饭】 周六早 ...
周六早上余驿然是被通讯器的震动叫醒的。
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通讯器,划开光屏看了一眼——是余母发来的消息,简短得跟她这个人一样:【今天回来吃饭。炖了汤。】
余驿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好”。他把通讯器放回去,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初冬的阳光淡得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勉强把窗帘缝隙照亮了一线。
他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关着,霖森不在。
他昨天收到维斯克那边的通知,这个周末有积分考核加训,不能来特捕局住。
余驿然走出特捕局大门的时候方驰正好从食堂方向过来,嘴里叼着半个包子。
看见余驿然穿着便服往外走,他把包子拿下来问了一句:“队长你出去啊?”
“回家吃饭。”
方驰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妈妈做的饭?好吃吗?你从来没带过。”
余驿然看了他一眼:“下次。”
方驰咧嘴笑了:“那说好了啊!”他挥了挥手里的半个包子,转身跑回食堂去了。
余驿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余母的铺子在霜城南区的一条老巷子里,离批发街不远但更偏一些。
余驿然坐了三站公交,下车之后沿着窄窄的巷子往里走。
巷子两侧是矮矮的旧居民楼,一楼大多改成了小商铺。
裁缝店、杂货铺、修鞋摊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干货和洗洁精混在一起的气味。
余母的铺子在巷子中段偏里的位置,门面不大,招牌是手写的三个字——“余家小厨”。
铺子门口摆着两张旧方桌,中午饭点的时候会有附近的居民来吃碗面或炒个饭。余驿然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余母正站在灶台后面颠勺。
她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袖口挽到肘弯。
灶台上的火苗蹿起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暖融融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听见门响,头也没抬:“来了?坐。汤在灶上煨着。”
余驿然在靠窗的那张方桌旁边坐下来。
铺子里没有别的客人,午市已经过了,桌上还留着上一桌没收的碗筷。
余母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放在灶台边的碟子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把那副碗筷收走了。
她经过余驿然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脸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瘦了。”她说。
“没瘦。”
“瘦了。”余母把碗筷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然后转身从灶上端下来一只砂锅。
砂锅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汤香弥漫了整个铺子——排骨炖藕,里面还搁了几颗红枣和一小把枸杞。
她把砂锅放在余驿然面前,又从旁边的碗柜里拿出一只大碗给他盛了一碗汤。
余驿然低头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不烫嘴,咸淡刚好。他喝了两口,余母在旁边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半碗。
母子俩隔着一张旧方桌面对面坐着,铺子里很安静,只有灶台上的余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和巷子里远远传来的几声狗吠。
“任务忙不忙。”余母问。
“还行。正常。”
“天冷了多穿点。”
“嗯。”
余母没有追问。
她端着碗喝汤的时候目光在余驿然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落在汤碗里。
余驿然知道她在看什么——他这几天睡得不太好,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
但他没有提任务的事,余母也没有问。
她从来不多问,从余驿然进维斯克那天起就是。
她只说“注意安全”,然后给他碗里多夹一筷子菜。
“森森这周没来?”余母放下碗。
“学院有积分考核,加训。”
余母“嗯”了一声,站起来去灶台那边端菜。
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红烧豆腐,一小碟腌萝卜,都是余驿然从小吃到大的。
她把菜摆好之后又转身从灶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纸盒,纸盒里装着一只保温饭盒。
她把保温饭盒放在余驿然那侧的桌角。
“给森森带的。他上次说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
余驿然看着那只保温饭盒,盒盖是淡绿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纸,余母的字迹端端正正地写着“森森”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朵小花。
他想起霖森第一次被带到这间铺子来的那天——那时候霖森才八九岁,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站在余驿然身后不敢进门。
余母从灶台后面走出来,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盛了一碗饭,又从锅里夹出一个荷包蛋放在饭上,端到霖森面前。
“吃。”她说。
霖森仰头看了余驿然一眼。
余驿然点了点头。
霖森才伸手接过那碗饭,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从那以后每次霖森来,碗里都会多一个荷包蛋。有时候余驿然不在,霖森自己来,余母也会给他盛饭,也会多一个荷包蛋。
后来熟客看见了会问“这是你家小的啊”,余母只是“嗯”一声,也不多解释。
余驿然把保温饭盒拿过来放在旁边,低头继续吃饭。
余母的菜跟以前一样,味道没变。
青椒炒肉里的肉片切得薄薄的,豆腐煎得外焦里嫩,腌萝卜爽脆爽脆的。
他吃了两碗饭,把汤喝完了。
余母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自己那半碗汤,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喝。
吃完饭之后余驿然帮着收碗。
余母没拦他,只是把灶台擦干净了,把剩下的菜装进一只小保鲜盒里塞进余驿然的包里。
她又从灶台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了几件叠好的衣服——一件厚一些的毛衣,两条加绒的裤子。
“天冷了,穿上。”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余驿然接过来放进包里。
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他拎着往外走的时候余母跟在后面送到门口。
巷子里的午后光线很淡,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余母额前的一缕碎发吹得晃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看着余驿然。
“森森下回要是来,”她说,“跟他说一声,阿姨给他留了红烧肉。”
余驿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余母的个子只到他胸口的位置,站在门槛里面显得更小了一些。
她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多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跟余驿然记忆里那个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把儿子养大的女人一模一样。
“知道了。”他说。
余母摆了摆手:“走吧。天冷,别在路上磨蹭。”
余驿然转身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余母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继续往前走,拐出巷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余母已经转身回铺子里去了,门半掩着,里面灶台上的火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余驿然拎着包往公交站走。
包很沉,里面塞着菜、汤、毛衣和裤子,还有那只保温饭盒。
他把饭盒从包里取出来看了一眼——淡绿色的盒盖,便签纸上“森森”两个字旁边那朵小花画得有点歪,像是余母随手画上去的。
他把饭盒放回包里,继续往前走。
公交站台上人不多,等车的时候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枚菠萝别针。
他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金属表面在初冬灰白的天光里泛着微弱的反光,叶子的尖端有一小点磨损的痕迹。
他把别针别回领口内侧,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里。
公交车来了。
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车窗外面巷子口的街景慢慢后退。
余母的铺子已经看不见了,巷口的那棵老梧桐树也被距离缩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松蓝色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浅。
他闭上眼,把今天那顿饭的味道记在了脑子里。
汤是温的,菜是热的,母亲站在门口送他。
这些事跟任务和追查都没有关系,跟醉枫堂和雏菊也没有关系。
它们就是它们本身——一件厚毛衣,一碗排骨汤,一个荷包蛋。
公交车驶过霜城的街道,把他从南区慢慢带回北区。
他在特捕局门口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墙上的探照灯刚刚亮起来。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路过东侧那棵梧桐树——树底下空空的,地面上落了几片枯叶。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宿舍楼的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
他走到自己门口的时候隔壁房间的灯是关着的。
他把门推开,开了灯,把包放在桌上。
他把余母塞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毛衣和裤子放在床上,保鲜盒放进抽屉里,保温饭盒搁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淡绿色的盒盖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森森”两个字和那朵歪歪的小花安安静静地贴在盖子上。
余驿然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只饭盒。
他拿起通讯器翻到霖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妈给你留了红烧肉。下周来的时候带给你。】
霖森回得很快:【好。】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帮我谢谢阿姨。】
余驿然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嗯】,然后把通讯器放回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线暖光。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偶尔掠过梧桐枝桠的声响和远处维斯克钟楼那盏红灯一灭一亮的节奏。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漱了。
今天回家吃了顿饭,母亲的铺子还是老样子,汤还是那个味道,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那只淡绿色的饭盒搁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下一个人来打开。
……
凌晨的档案室很安静,头顶的光忽明忽暗。
余驿然手里捏着从铁壁那摸出来的权限卡,一点不觉得心虚。
他避开监控刷卡进门,反手关好门,目光在一排排的档案上扫过。
根据记忆,余驿然很快找到了想找的档案,他面不改色的拆开,把薄薄的一张纸抽出来。
上面是一张照片,短发,深紫色眼睛,虽然还没有长开但能明显看出这孩子以后绝对丑不到哪里去。
之前没有仔细看,现在他才发现男孩胸口上别着一枝花,与他的代号一样。
雏菊花。
余驿然看到名字那一栏。
名字:保密
年龄:10
代号:雏菊
顺着代号往下看,就是很新的笔迹,存活,下落不明。
余驿然又看回那张照片,觉得很眼熟,但已经忘了在哪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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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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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