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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菱片】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透,余驿然就已经把内袋里的两样东西拿出来了。

      他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摊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把金属片和那根深色的纤维照得清清楚楚。

      窗外灰蓝色的晨光正在慢慢变亮,把房间里的暗影一寸一寸地往后推。

      他拿了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把菱形标记临摹了一遍——两条对角线把菱形分成上下两个三角形,上面那个是空的,下面那个里面有一个小点。

      他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不是特捕局的标识,不是维斯克的校徽,也不在他在训练课上学过的任何一个醉枫堂相关标记的档案里。

      他把金属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确认没有其他刻字或编码。

      那根纤维被他放在一张白纸上。

      在台灯的光线下,它呈现一种非常深的蓝灰色,在某个角度下能看到一丝极细的反光——像是某种特殊织法的布料。他把纤维夹进笔记本里,合上。

      然后他站起来,把金属片放回内袋,推开门走了出去。

      训练场还没人。

      他到了之后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先去了装备室,把金属片放在工作台上,用设备室的高倍放大镜看了一遍——菱形内部那道分割线不是刻上去的,是铸造时就有的凹陷,边缘光滑规整。

      那个小点也是一个凹陷的圆坑,深浅均匀。

      他拍了一张放大后的照片存进通讯器,然后把金属片收好。

      走出装备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了——黑羊端着保温杯从办公楼那头过来,看见余驿然从装备室出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么早?"

      "睡不着。"余驿然走过去,在距离黑羊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声音压低了一些,"前辈,我有个东西想让你看一眼。"

      黑羊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下头:"去我办公室。"

      黑羊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一沓沓文件和几本卷了边的旧档案。

      他把保温杯放在桌角,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余驿然把门关上。

      余驿然把门合上,走到桌前,从内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片放在桌面上。

      台灯的光线落在金属片上,菱形的标记在暖光里格外清晰。

      黑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拿起来。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拇指沿着菱形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灯光下很平静,但余驿然注意到他拿金属片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指腹泛白了一瞬。

      "在哪儿找到的?"黑羊把金属片放回桌面上,声音没有起伏。

      余驿然看着他的眼睛:"医疗室,青石病房的推车下层隔板后面。"

      黑羊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钝的声响。然后他开口:"这个东西,你不能再给任何人看。"

      余驿然没有接话,等着。

      黑羊靠进椅背里,浅褐色的眼睛在台灯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着余驿然看了几秒,然后说:"这个标记我以前见过一次。十年前,雏菊第一次传回情报的时候,同一批资料里附了一张纸,上面就是这个菱形。"

      余驿然的脊背微微挺直了。

      黑羊把金属片往余驿然的方向推了推:"那张纸上的内容跟这个标记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句话——'核心层以上,菱形标记,联络专用'。这是醉枫堂内部最隐秘的那一层通讯设备上用的标识符。能接触到这种设备的人,在整个醉枫堂不超过五个。"

      "不超过五个?"余驿然重复了一遍。

      "会长。黄昏。寂夜。烈日。"黑羊竖起四根手指,然后顿了一下,把手收回去,"还有——雏菊。"

      余驿然看着桌面上那枚安静的金属片。

      菱形的标记在灯光里泛着冷光,那道细线把图案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

      "你的意思是,"他开口,声音很稳,"这个东西出现在青石病房的推车下面,说明雏菊来过医疗室。"

      黑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着桌面的金属片,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从浅蓝变成了淡金色,从窗台爬上了桌沿。然后他说:"雏菊上次传情报的时候说'青石不是醉枫堂的人'。但他没说——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余驿然站在桌前,晨光照在他后背上,在地面上投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枚金属片,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如果雏菊真的来过特捕局,"他说,"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

      "不知道。"黑羊把金属片重新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收进了桌子的下层抽屉里,"这个我先收着。你那边——今晚什么也没发现,什么也没拿。记住了。"

      余驿然看了他一秒,然后点了头。

      他走出黑羊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方驰的声音从训练场方向传过来,夹杂着周悍低沉的回应和苏诺尼温和的笑声。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暖融融的。

      余驿然站在晨光里,抬手摸了摸内袋——那枚金属片已经不在了,只剩下那根纤维还夹在笔记本里。

      他走过去的时候方驰正趴在地垫上做平板支撑,看见他进来"嗷"了一声:"队长你起好早!"

      余驿然走到场地中央,弯腰做热身:"早起了。你们继续,今天练组合对抗。"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余驿然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他抬手划开光屏扫了一眼,是黑羊发来的一条消息,内容非常简短:"菱形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余驿然划掉光屏,继续训练。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一个人去了仓库区——特捕局的旧档案室在地下一层,存放着一些非机密的历史资料。

      他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没人,铁皮柜子一排一排地列着,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金属混合的干燥气息。

      他按年份翻了一会儿,找到了十年前那批卧底训练计划的存档盒。

      盒子是灰色的塑料材质,边角已经磨损了,封条上盖着一个褪色的印章。

      他没有打开盒子,或者说以他的权限可能打不开。但他蹲在旁边,手指沿着盒子的边缘摸了一圈。

      盒子的侧面有一道非常浅的划痕,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他凑近了看,那个划痕的弧度——菱形的一角。

      跟那枚金属片边缘的弧度几乎吻合。

      余驿然把盒子放回原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在快速转着——如果雏菊来过特捕局,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戴着谁的壳?他在这栋楼里以什么身份走过?

      雏菊今年二十三岁,十年前潜入醉枫堂的时候十三岁。

      他在那里待了十年,比任何人都熟悉如何在别人的地盘里不留痕迹地穿行。

      他想起那天周末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个穿正式队制服的背影。

      中等身形,步伐利落,站在梧桐树底下看通讯器。

      那个背影他当时觉得陌生——不熟悉——但如果那个人是雏菊呢?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十年卧底,从十三岁开始就在刀尖上行走。

      余驿然走出地下一层的时候,阳光迎面涌来,他眯了一下眼。

      通讯器在手腕内侧又震了一下。

      他抬手划开光屏,这次是铁壁发来的:【副部长的事有结果了。你来一趟。】

      余驿然收起光屏,转身朝办公楼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铁壁的办公室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比走廊里暗了一个度。

      铁壁坐在桌后面,石膏手臂搁在桌面上,脸上是那种刚刚处理完一件大事之后的疲惫感。

      他看见余驿然进来,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余驿然坐下来。

      "副部长认了。"铁壁开口,声音有些哑,"总部那边的技术组昨晚连夜拿到了他系统覆盖权限的铁证。他今天凌晨签了认罪书。"

      余驿然坐在椅子上,等着他把话说完。

      "青石是被他选中的——那孩子刚入职三年,背景干净,性格内向,没有太多社会关系。副部长把时间和权限痕迹都栽到了他身上之后,找人把他锁进了那间废弃居民楼里。"铁壁揉了揉眉心,"青石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被醉枫堂的人绑架了,在里头关了快一周。"

      "副部长是醉枫堂的人?"

      铁壁沉默了一拍:"他说他不是。他说自己只是'合作'。对方给了他好处,他利用职务权限帮他们获取情报。但具体跟谁合作、合作了多久——他咬死了不说。"

      余驿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一下:"那他有没有提过我?"

      铁壁抬眼看他。

      那道目光在余驿然的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口:"他说他接过两次指令——两次都是关于你的。第一次是查你的出勤记录和任务路线,第二次是确认你周末的行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余驿然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他想起周末江砚迟和霖森来特捕局那天,院子里那个站在梧桐树底下的背影。

      那个时候,那个人就已经在盯着他了。

      “给他指令的人是谁?"余驿然问。

      铁壁摇头:"他说他没见过。每次都是通讯器上收到加密消息,来源不明。但对方对特捕局的内部体系非常熟悉——'熟悉到能精准地告诉他什么时候、在哪个位置能看到你'。"

      余驿然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枚被黑羊收走的金属片在记忆里泛着冷光,菱形的标记在那道细线的分割下上下分明。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次次地确认他的位置。

      不是跟踪,是更精准的——"确认"。

      知道他在哪个任务、哪条路线、哪个时间会出现在哪个位置。

      雏菊说"有人盯上你了"。

      余驿然站起来,跟铁壁说了句"知道了,谢谢前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回训练场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把整片场地照得明晃晃的,方驰正蹲在角落里跟周悍争一只训练用的护具,苏诺尼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凌渡靠在窗边翻书,帽檐压着。

      余驿然站在场地门口,阳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影子在身前拉得又长又深。

      他抬手摸了摸内袋,笔记本里那根纤维还夹着。

      他想起黑羊说"菱形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想起铁壁说"对方对你的行踪非常熟悉"。

      他走进那片阳光里,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只标记锥,朝方驰的方向抛过去。

      方驰头也不抬地接住了,嘴里还在喊"悍子这明明是我的——"。

      余驿然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收平了。

      通讯器在手腕内侧安安静静的,没有新的消息。
      但那根纤维和那枚被收走的金属片,还在他的口袋里和黑羊的抽屉里,安静地等着某一天被拼进一幅更大的地图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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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