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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劫刑】   副部长 ...

  •   副部长被判刑的消息来得很快。

      认罪后的第四天,总部军事法庭的判决书就下来了——叛国、泄密、故意伤害、栽赃陷害,数罪并罚,死刑。

      执行日期定在判决后的第三天,地点在特捕局总部专用的执行场。

      余驿然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训练场上做力量训练。

      方驰第一个炸了:"死刑?!这么快?!"周悍在旁边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哑铃,苏诺尼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凌渡的帽檐压得更低了。

      余驿然把通讯器关掉,什么也没说。

      执行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低低的,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层均匀的铅灰色。

      风很冷,带着深冬的气息,从空旷的执行场那边吹过来,把场地边缘的枯草吹得伏下去又弹起来。

      特捕局没有派太多人去执行场——这种事情越少人参与越好。

      余驿然本来不在名单上,但铁壁在出发前给他说了一声"你来"。

      他没有多问,换了件深色的外套就上车了。

      执行场在特捕局总部北侧的一处偏僻区域,四周是高高的灰色围墙,墙顶拉着电网。

      场地中央有一片平坦的水泥地面,边缘竖着几根柱子,柱子上挂着风灯。

      阴天里风灯没亮,灰扑扑地垂着。

      副部长被押出来的时候,余驿然站在执行场边缘的观礼区里。

      他看见那个被两个看守员架着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白了大半,下颌削瘦得颧骨凸了出来。

      跟之前在会议室里见过的那个穿着制服、精神奕奕的副部长判若两人。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被架着走完那一段距离的时候全程没有抬过头。

      余驿然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脚上的囚鞋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地挪着,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铁壁站在余驿然旁边,石膏手臂还吊着,脸上的疤痕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他看着那个方向,声音极低地说了句:"他在特捕局待了十七年。"

      余驿然没有接话。

      执行官已经在宣读最后的手续文件了。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声音被拉得断断续续的。

      余驿然站在风里,听着那些碎片一样的官腔词句从执行官的嘴里被风扯碎,散落到空旷的场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异响。

      那声音很低,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轰了一下,又像是重物从高处落下来砸进泥土里的闷响。

      但余驿然的听觉在长年的训练里被磨得比常人敏锐,他捕捉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偏头看向铁壁。铁壁也听见了。

      紧接着,执行场北侧的那面高墙猛地发出一声巨响——灰色的水泥墙面从中间炸裂开来,混凝土碎块裹着烟尘朝场地中央涌过来。

      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余驿然抬手挡住飞溅的碎片,松蓝色的瞳孔穿过烟尘看过去。

      墙面上裂开了一个大约两米宽的豁口。

      烟尘正在慢慢散去,豁口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沉重的、引擎低吼的、轮子碾过碎石的声响。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豁口处驶了进来。车身没有标志,窗膜是深色的,引擎盖上有几道新刮的划痕。

      车停在执行场中央的水泥地面上,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吱"的一声。

      车门打开之前,一个人已经从车顶翻了出来。

      黑色的长发在风里散开,左耳的流苏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靴子踩在车顶的金属面上发出轻响。

      他站在车顶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执行场里的人,淡紫色的瞳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天塌下来他也能先伸个懒腰再说的从容。

      他单手叉腰,站姿松松垮垮的,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抽了出来——指间捏着一样东西,长方形的,大约手掌大小,上面有几个凸起的按钮和一根短短的金属天线。

      寂夜。

      执行场里安静了两秒。

      看守员手里的武器本能地抬了起来,但谁也没有先动。

      铁壁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硬:"寂夜,你想干什么?"

      寂夜在车顶微微偏了一下头,黑发从肩侧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看了看铁壁,又看了看站在铁壁旁边的余驿然——目光在余驿然脸上停了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他移开了。

      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被风带着飘过来,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人商量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把你们副部长放出来。不然——"他把手里那个遥控器举起来晃了晃,动作慢悠悠的,像是生怕人看不清一样,"特捕局附近的某个村庄就要爆炸了。"

      执行场里再次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刚才更重更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铁壁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死死盯着寂夜手里那枚遥控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旁边的几个正式队员已经把武器举起来了,枪口齐刷刷地指向车顶的方向,但谁也没有扣动扳机。

      寂夜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身后的车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另一道人影从驾驶座跳了出来。

      烈日那庞大的身形在车边站定,深褐色的瞳孔扫了一圈四周,双臂上的纹路已经在皮肤底下缓慢地涌动着,像是一层即将爆发的暗色海潮。

      一个寂夜加一个烈日。空间系和重型化形系。

      如果硬碰,执行场的这些人在开阔地形上不一定能占上风——更何况他手里还有那个遥控器。

      铁壁的手攥紧又松开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余驿然,余驿然对上他的目光,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铁壁转回去,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挤出来的:"……你确定那个是真的?"

      寂夜笑了笑。

      那个笑很轻很短,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了然。

      他把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用指尖按了一下其中一个按钮——远处的围墙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闷闷的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炸开了,距离不算太近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第一个是预演。"寂夜把遥控器重新握好,淡紫色的瞳孔在铅灰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透,"剩下的是正餐。哪个村庄我不说,但你们可以猜。"

      执行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看守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枪口没有放下,但握枪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了。

      黑羊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铁壁旁边,声音也压得极低:"他是认真的。上次审讯室都敢炸,一个村庄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铁壁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散了。

      然后他睁开眼,摆了摆手:"放人。"

      看守员犹豫了一瞬,但铁壁的指令是明确的。

      他们架着那个灰色囚服的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距离越野车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副部长抬起头来,那张削瘦的脸上满是茫然,他看了看面前这辆黑色的车和车顶站着的人,又回头看了看铁壁和那些枪口,像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寂夜从车顶跳了下来。

      落地的动作很轻,靴子落在碎石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走到副部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看向铁壁,歪了歪头。

      "人我可以放了。"铁壁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但你先把遥控器给我。"

      寂夜看着他,眨了眨眼。

      风吹过来把他散落的黑发撩起来又放下,流苏上的暗紫色珠子轻轻晃了晃。

      他想了大概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可以。"

      他把遥控器往前递了出去。

      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每一个指节的移动。

      他把遥控器放在铁壁伸出来的手心里,然后收回了手,全程没有多余的停留。

      铁壁把遥控器握在掌心里,用力攥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遥控器——长方形的外壳,做工精细,上面的按钮排列整齐。他抬头看向寂夜的时候,后者已经转身走回了车边,单手撑住车顶翻了上去,重新站回那个居高临下的位置。

      "人我带走了。"寂夜的声音从车顶飘下来,被风扯得有些散,但尾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打算接受任何反驳的意味,"你们自己收拾一下墙。"

      烈日已经回到了驾驶座,引擎的轰鸣声重新响了起来。副部长被拽上了后座,车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寂夜站在车顶没有进去,黑发在风里飘着,衣摆猎猎作响。

      他低头扫了一圈执行场上的人,目光在余驿然的方向多停了不到一秒——然后那辆车调头了,从墙上的豁口处驶了出去,碾过碎石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铅灰色的天际线里。

      执行场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墙的豁口处灌进来,带着远处土路和枯草的气息。

      看守员们放下了枪,几个正式队员开始往豁口的方向走,去确认受损情况和外围的安保状态。

      铁壁站在场地中央,手心里攥着那枚遥控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余驿然走到他旁边。

      铁壁低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按钮的触感是真的,天线的长度也是真的——做工非常精良,看不出任何破绽。

      余驿然站在他旁边,松蓝色的瞳孔落在遥控器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可以让我看一眼吗?"

      铁壁递给了他。余驿然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用指腹摸了摸外壳接缝处——很平滑,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

      他又用手捏了捏边框的厚度,然后翻转过来看了一眼底部,有个非常细小的螺丝孔。

      "拆开看看?"他说。

      铁壁没有反对。

      余驿然从身上摸出随身带的多功能工具,在螺丝孔上拧了一下——外壳的卡扣弹开了。

      他把外壳轻轻掀起来,露出内部的结构。

      里面是空的。

      没有电池,没有电路板,没有线路,只有一层填充用的塑料泡沫被切成遥控器内部的形状塞在里面,上面用记号笔画了几条模拟导线的黑色线条。

      余驿然把外壳翻过来,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凹槽,然后抬起头看向铁壁。

      铁壁的脸从紧绷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闭上眼,肩膀微微塌了一瞬,然后睁开,声音沙哑:"……模型。"

      旁边围过来的几个正式队员也看见了遥控器内部的结构。一阵沉默在人群里蔓延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慢慢扩大。

      方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他从人缝里探进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拆开的遥控器,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我操。"

      周悍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空壳子,面无表情地嚼碎了嘴里最后一颗薄荷糖。

      苏诺尼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蓝眼睛垂下来看着地面,金发的末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凌渡把帽檐往上推了一寸,黑眸在那个空壳上停了一瞬,又把帽檐拉回去了。

      黑羊站在人群最外面,他看着那个被拆开的遥控器,表情复杂到难以解读——像是一半在说"果然如此",另一半在说"但他到底图什么"。

      余驿然把外壳合上了,递回给铁壁。

      铁壁接过去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它攥在手心里,转身朝执行场外面走去。

      余驿然站在原地,看着铁壁的背影消失在围墙豁口的方向。

      风从豁口处灌进来,吹得他外套下摆微微扬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拆遥控器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塑料泡沫的碎屑,白色的细末粘在指腹上,被风吹掉了一些,还剩一点点。

      他搓了搓手指,把那些碎末弹掉了。

      然后他抬眼望向远方铅灰色的天际线,那道黑色的越野车已经看不见了。

      风还在吹,把墙外枯草的低伏声远远地送过来,一阵一阵的。

      余驿然收回目光,转身跟着人群往外走。

      路过那面被炸开的围墙豁口时他侧头看了一眼——边缘的混凝土断面犬牙交错,碎石散了一地。

      有人在拍照取证,有人在拉警戒线。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通讯器在手腕内侧安安静静的。

      他在想那枚遥控器——寂夜递过来的时候动作那么慢,像是刻意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手上拿的是"真的"。

      他故意晃了晃,按了一下按钮让远处的预演炸响,然后把它放在铁壁的手心里。

      他把一个模型交出来的时候,表情是"可以"。

      余驿然走回停车场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了一拍。

      他想起寂夜站在车顶低头看他的那一眼——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看见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里散了。

      远处的风还在吹着,把铅灰色的云层吹得慢慢移动了一寸,又停住了。

      天还是很阴,没有要放晴的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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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