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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落网】 ...

  •   跟霖森谈完的第二天,余驿然回到特捕局的时候,院子里停着一辆没见过的黑色公务车。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窗全部贴了深色膜,看起来像是某个级别很高的人临时调来的。

      余驿然走进大厅的时候,看见方驰正站在走廊拐角跟苏诺尼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比平时认真不少。

      “怎么了?"余驿然走过去。

      方驰看见他来了,压低声音:"铁壁前辈半小时前被叫去部长办公室了,同去的还有黑羊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说是上面派来的。"

      "上面?"

      "嗯,总部那边的人。"方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跟青石的事有关。"

      余驿然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铁壁在休息室里说的——雏菊传回的情报指出青石是被栽赃的,真正动手的人还在特捕局内部。

      这件事只有铁壁、黑羊、他和裴部长知道,但三组遇袭和码头那件事已经惊动了更高层,总部派人来介入是迟早的事。

      他走进办公区的时候,走廊里的氛围跟平时不太一样。

      几个正式队的队员站在茶水间门口低声交谈,看见余驿然路过的时候都收住了话音。

      有人朝他点了一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开了。

      铁壁的办公室门关着。

      余驿然走过那扇门前的时候步子没有停,但他注意到门缝底下透出来的灯光比平时亮——里面加了台灯。

      他听见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不是铁壁也不是黑羊,是一个更陌生、更程式化的嗓音。

      他没有停留,继续走向装备室的方向。

      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方驰和周悍的对练打到第三轮的时候,方驰被周悍一记岩骨勾拳逼退到场边,喘着气说了句"悍子你今天下手真狠"。

      周悍收回手臂的时候目光往走廊方向飘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苏诺尼在场地另一边做幻象练习,淡蓝色的光雾在他手指间流转又消散,金发的末梢被异能波动带得微微飘起。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余驿然身上,带着一层温和的、不打扰的关注。

      凌渡照旧坐在窗边翻书,帽檐压着,但她今天翻页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些——耳朵在听周围的动静。

      余驿然在场地中央做速度反应训练,标记锥在他面前依次亮起又熄灭,他的动作精准而快速,但方驰注意到他转身的幅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像是下意识的防御性动作——那种警惕被训练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在心神不宁的时候会格外明显地浮出来。

      傍晚时分,余驿然正蹲在场地边整理训练用的标记锥,铁壁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手臂上的石膏还没拆,吊在胸前的绷带换了一条干净的白色的,脸上那几块创可贴撕掉了,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浅色疤痕。他在训练场门口站定,朝余驿然偏了偏头。

      "小余,来一下。"

      余驿然放下手里的标记锥,站起来跟了过去。

      两人沿着走廊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小休息室——不是平时他们聚的那间,是一间更小、更偏的,窗户朝北,光线比别处暗一些。

      铁壁推门走进去,等余驿然进来之后把门关上,然后抬下巴示意他坐。

      余驿然在他对面坐下。

      铁壁靠在椅背上,用那只完好的手揉了揉眉心,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总部来人了。今天上午到的,直接找部长谈了三个小时。"

      余驿然没有说话,等着。

      铁壁看着他,像是掂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青石的事被总部接手了。他们查了特捕局内部的权限系统,发现青石的权限在出事前三天被人用更高的权限覆盖过。那种级别的权限覆盖,整个特捕局只有三把钥匙——部长的、副部长的、还有总部特派的监察官的。"

      余驿然的目光微微收紧。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部长那把钥匙的使用记录干净,总部特派的监察官这三个月没有调过任何系统权限。"铁壁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窗户外的风声盖住,"剩下就是——"

      "副部长。"余驿然接完了他的话,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了的事实。

      铁壁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默认的姿态已经足够清楚了。

      他把手从眉心上放下来,落在膝盖上,声音更低了一度:"副部长今天上午被请到总部谈话了。人还没回来。"

      休息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北面的窗外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天空从浅灰过渡到深蓝,像一层层叠加的墨色。

      暖气机在这间偏小的房间里嗡嗡地响着,把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衬托得格外厚重。

      余驿然消化了几秒,然后问:"青石呢?"

      铁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青石找到了。"

      余驿然抬眼看他。松蓝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收紧。

      "今天上午,城东一个废弃的居民楼里。人还活着,但状态……不太好。"铁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老队员在谈及某些事情时会不自觉放轻的克制,"被关了将近一周,没吃没喝,意识模糊。没有明显的被暴力对待的外伤,但精神上受了不小的刺激。"

      “他开口了吗?"

      "什么都没说。"铁壁摇了摇头,"被救回来之后一直在医疗室里躺着,到现在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医疗组说他是受到了极度惊吓,再加上长时间的孤立和饥饿,暂时性的失语是可能的。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都还不确定。"

      余驿然在椅子上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他在想那个陌生的、被栽赃的年轻人——被关了将近一周,被锁在一间废弃的房间里,滴水未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个被选中的工具,一个用来转移视线的靶子。

      他的权限、他的痕迹、他的通讯记录,都是被人精心伪造出来用来栽赃他的。

      "那副部长——"

      "还不知道。"铁壁摇了摇头,"总部那边在查,今天之内应该会有结果。但不管结果如何,今天这事——"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这周之内都会有结论。"

      余驿然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又慢慢松开了。

      他在想,如果副部长真的是内鬼,那么他被带走之后,特捕局内部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还是一个庞大的、埋藏多年的网络?

      副部长在特捕局待了多少年?他被醉枫堂渗透了多久?那裴部长知道吗?

      裴部长每次那种过于平静的沉默和摆手,是不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铁壁站起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余驿然的肩膀,声音放平了一些:"行了,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底。这事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你带着预备队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别掺和进来。"

      余驿然跟着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侧头看着铁壁:"前辈,雏菊那边……有消息吗?"

      铁壁的脸上浮起一丝极短暂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上次那条之后,暂时没有新的传回来。他也是要等机会的,不能频繁传。"

      余驿然点了下头。

      他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惨白的灯光在墙壁上投出一片均匀的冷色。

      他走过医疗室门口的时候步子自然地慢了一拍,透过门上那扇窄长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那张床上的被子微微鼓着,露出半截苍白的后脑勺。

      青石侧躺着,面朝墙壁,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指节蜷着。

      那只手瘦得能看清骨节的轮廓,指尖泛着一点不健康的苍白。

      他攥着什么东西的样子,但手心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余驿然在门外站了几秒。

      他能看见青石的肩膀在被子里微微起伏,呼吸是均匀的——活着。

      但那种活着是一种过于安静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内容物的活着。

      那个年轻人被关了将近一周,滴水未进,一个人缩在一间废弃的房间里,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放出去。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经过大厅的时候他碰上了正准备回宿舍的方驰几人。

      方驰看见他过来,嘴里的话顿时憋回去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队长,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余驿然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住,"明天训练照常。早点休息。"

      他走回宿舍的路上,路过训练场的时候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场内的灯已经关了,地胶在窗外的路灯光里泛着一层暗哑的光。

      那个被他打出凹痕的沙袋还挂在铁链上,一动不动地垂着。

      他推开宿舍门,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站定。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着,远处维斯克的钟楼亮着那盏红灯,在黑暗里一灭一亮地闪着,规律得像某种不肯停歇的脉搏。

      通讯器在手腕内侧轻轻震了一下。余驿然划开光屏,是霖森发来的。

      【哥,今天怎么样了?】

      余驿然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光屏边缘停了一下。

      他想起下午铁壁跟他说的那些——副部长被带走了,青石被找到了但还没开口,雏菊暂时没有新情报。

      也想起昨晚在那棵梧桐树底下看见的画面,他弟仰着脸被人扣着后脑勺吻,嘴唇肿了,耳朵红了,但手指攥着对方衣料的时候没有发抖。

      他打了一行"今天还行,特捕局有事在忙",又删掉了。他重新打了一行"今天过得还行,你呢",又删掉了。

      最后他打了六个字发过去:【忙。明天再跟你说。】

      霖森回了个【好】。

      后面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那你早点睡。】

      余驿然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把光屏划掉,从窗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黑暗中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那枚菠萝别针在暗光里闪了一瞬,别在领口内侧的金属面贴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微凉。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枚别针。

      冰凉的金属被他的指腹捂了捂,慢慢温了一点点。他把手收回来,躺下,看着天花板。

      铁壁说"这事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但余驿然知道不是那样的。

      副部长如果真的是那个内鬼,那他之前盯着的人是谁?

      码头的泄露,三组遇袭,青石被栽赃——这些事情串联起来的线,指向的不只是醉枫堂在特捕局的渗透,还有某个更具体的、针对他个人的注意。

      雏菊说"有人盯上你了"。

      那个人是副部长吗?

      还是副部长背后的人?

      还是说——盯上他的另有其人,副部长只是其中的一环?

      他又翻了个身,看着窗边那一点被路灯照亮的地面。

      他想起寂夜在码头暮色里转过身来望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太精准了,隔着两百米的距离,隔着集装箱和暮色,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准确地找到了他。

      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余驿然闭了一下眼。

      他又想起铁壁转述的那句话——"让你那个水蓝色眼睛的小朋友小心一点,有人盯上他了。"

      这周之内。铁壁说这周之内会有结论。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听着暖气机低沉的嗡鸣声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呼吸拉平了。

      明天。

      明天天亮之后,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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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