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偶遇】 霖森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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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森走后第二天，特捕局接了一个新任务。
不算大，C级，城东一个废弃的货运站里发现了一批醉枫堂的物资转运痕迹。
情报科判断是临时中转点，人手不会太多，派预备队去清剿加取证，正好当训练任务。
余驿然带着人出发的时候是下午。
深秋的阳光斜斜地照着，把货运站锈蚀的铁皮顶棚照得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光。
五个人在站外分散推进，方驰从东侧翻墙进去，周悍走正面，苏诺尼和凌渡从西侧包抄，余驿然居中突入。
站内比预想中安静。
推开门的时候灰尘从门框上方簌簌地落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货架上堆着一些落灰的旧箱子，地面上的脚印杂乱但已经干透了——至少是两天前留下的。
方驰从东侧探头进来："东边货架后面有打包好的箱子，目测三箱，没开封。"
苏诺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西侧有一辆熄火的面包车，车门没锁，里面空了。"
"拍照取证，封存现场。"余驿然环顾了一圈大厅，"凌渡，高——"
"有人。"凌渡的声音忽然从耳麦里切进来，比平时快了半拍，"南侧外墙外面，三个。不，四个。着装不是醉枫堂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货运站南侧的铁皮墙被一道狂风从外面劈开了。
那道风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把隐形的刀刃从墙外猛地切进来，锈蚀的铁皮被撕裂出一道三米长的裂口，碎片裹着风声和灰尘往大厅里呼啸着灌进来。
余驿然侧身躲过一块飞来的铁皮碎片，松蓝色的瞳孔往裂口处看去。
一道青灰色的风刃从裂口外面掠进来，精准地切过货架上方的空气，把一只旧箱子劈成了两半，里面的填充物散落了一地。
紧接着，四个人从裂口处走了进来。
走最前面的那个人，余驿然有印象。
黑色的短发在风里微微晃动，深蓝色的瞳孔冷得像冬夜的深潭，下颌线紧绷着，嘴角往下撇着。
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夹克，领口拉到了顶，整个人从表情到站姿都散发着"别靠近我"的气息。
霍牧。
上次在烤肉店门口跟那个红毛一起出现的人。霖森提过一句——"比江砚迟正常"。
当时余驿然只扫了一眼，但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太好记了，冷冰冰的，像是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表情。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也都穿着维斯克的作战服。
其中一个手里还凝聚着一团正在消散的青灰色气流——刚才那道风刃是他放的。
霍牧走进来之后站定了。
深蓝色的瞳孔扫了一圈大厅里的局面——余驿然站在大厅中央，方驰从东侧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周悍从正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苏诺尼和凌渡从西侧无声地合拢过来。
五对四，位置占优。
他身后那个放风刃的男生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防备："你们什么人——"
"特捕局。"余驿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把证件从外套内袋里抽出来亮了一下，"正在执行任务。你们维斯克的？"
霍牧的视线落在余驿然手里的证件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深蓝色的瞳孔对上余驿然松蓝色的眼睛。
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跟他这个人一样——冷、短、带刺。
"维斯克燎原级天枢班。附近做野外战术训练，看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一眼。"
"野外战术训练到废弃货运站来？"方驰从东侧冒出来了，语气里带着质疑，"这里离维斯克有七八公里吧？"
霍牧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比他的表情快："训练路线规划是庄导定的。你有意见去找维斯克教务处。"
方驰被噎了一下。
余驿然把证件收回去，目光在霍牧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干脆、带刺、不解释多余的——让他想起某个人。
不是霖森，霖森是闷，这个人是"懒得跟你多说一句"。
两种不一样的冷。
"既然只是训练路过，"余驿然把话题收住了，"这边是特捕局的清剿现场，麻烦你们回避。"
霍牧没有立刻动。
他的目光越过余驿然，落在大厅深处那几箱被打包好的物资上，深蓝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瞬。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微，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他收回目光，朝身后的三个人偏了偏头："走了。"
三个人跟着他转身。
那个放风刃的男生走之前还回头多看了一眼，被霍牧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别磨蹭"给催回去了。
四人朝外墙的裂口处走去，霍牧走在最后。
他跨过那道撕裂的铁皮边缘时脚步停了一拍，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不大，但足够清晰。
"——那些箱子上面沾的灰是旧灰，底下有新鲜的拖拽痕迹。你们要找的东西已经被人转移走了。不用浪费时间。"
然后他迈过裂口，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外墙的破损处。
货运站里安静了几秒。
方驰第一个开口："靠……他是谁啊？说话怎么跟欠他钱似的？"
周悍从阴影里走出来，望着那道裂口的方向："维斯克燎原级天枢班的。跟霖森一个年级。"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上回烤肉店门口那个，跟红毛一起的。"
方驰想起来了："哦——那个冰块二号！"他转向余驿然，"队长你弟他们学院的人都这个调调？一个比一个不爱说话？"
余驿然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几箱物资前面，弯腰看了一眼箱子底部的灰尘分布——表面确实落了一层匀净的旧灰，但箱子靠近地面的那一侧有新鲜的刮擦痕迹，像是被挪动过。
霍牧说的没错，东西已经被转移走了。
他直起身，目光落向外墙那道被风刃劈开的裂口。
铁皮边缘的切口锋利平整，像是被刀裁过一样干净。
风系异能。
切入精准，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多余的波动。
能在不伤及周围结构的情况下撕裂铁皮，这个控制力在维斯克天枢班也属于上游水准。
余驿然收回目光，对着耳麦说："取证，收队。
东西被转移了，原计划变更，回去写报告。"
回程的车上，方驰还在念叨那个黑头发的。
"他最后那句'不用浪费时间'，说得好像他才是现场负责人一样。
而且他凭什么那么确定东西被转移了？就看了两眼？"
苏诺尼坐在后排，蓝眼睛里带着思索："他的观察力确实很强。
那几箱子的灰尘分布我都没注意到，他扫一眼就看出来了。"
凌渡翻了一页书："风系异能的感知范围通常比别的系更广，他可能通过气流判断出了移动痕迹的时间窗口。"
方驰啧啧了两声："天枢班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变态？你弟考全科满分，江砚迟火系测试第一，霍牧眼睛比雷达还毒——他们那一届是不是要逆天？"
余驿然坐在副驾驶座，听着后面的讨论，没有加入。
他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霍牧最后那句话的语气。
那种"我看见了所以我告诉你了，信不信随便你"的冷淡里，其实带了一丝提醒的意味。
他在帮他们节省时间。
余驿然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膝盖的手上。
回到特捕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方驰第一个冲去食堂，周悍跟在他后面，苏诺尼和凌渡也陆续走了。
余驿然去训练场把装备归位，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在米色的墙面上投出一片安静的暖光。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面灯亮着。
推开门，苏诺尼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只保鲜盒——霖森送来的菠萝片还剩大半盒，盒盖搭在旁边。
余驿然走进来的时候苏诺尼抬起头，蓝眼睛弯了一下："队长，你还没尝完吧？我给你留了。"
余驿然走过去，在桌对面坐下。
苏诺尼把盒子推到他面前，里面那片边缘焦糖色的菠萝片安安静静地码着。
余驿然捻起一片，咬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边缘的焦糖被牙齿咬碎时发出轻微的"咯"声。
他嚼完，把剩下的半片塞进嘴里，然后把盒子推回桌子中央。
"霍牧这个人，"余驿然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了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苏诺尼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观察力强，脾气差，但没什么恶意。"他蓝眼睛看着余驿然，"他要是真有坏心思，不会告诉我们箱子已经被搬走了。他大可以装作没看见，让我们白白搜查一晚上。"
余驿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暮色。
"而且，"苏诺尼笑了一下，"他跟霖森认识。能在同一个学院待这么久还没被人打死，说明他其实有分寸——只是嘴巴太毒了。"
余驿然弯了一下嘴角。
盒子里还剩最后两片菠萝片。
余驿然没有伸手拿，只是看着那两片淡黄色的切片在透明盒壁后面并排放着，边缘的焦糖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亮光。
休息室的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把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余驿然把保鲜盒盖好，放回桌角。
然后站起来，跟苏诺尼说了一声"早点休息"，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路过审讯室那段走廊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那面墙已经补完了，水泥干了，刷过一层白灰，跟周围的老墙面几乎看不出区别。
只有凑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一圈新刷的涂料在灯光下反射的光泽跟旁边的旧墙不太一样。
余驿然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了那面墙一眼。
新刷的墙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平整、沉默。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通讯器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他推开宿舍门，灯亮起来的瞬间，视线先落在床头柜上。
那只菠萝钥匙扣还在老位置，圆滚滚的，两片歪叶子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
他走过去，弯腰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拉开书桌抽屉放了进去。
抽屉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了一声。
窗外远处的维斯克钟楼亮着那盏红灯，红一下，灭一下。
余驿然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然后把灯关了。
黑暗里，他躺到床上，闭了眼。
今天见到的霍牧——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另一双深色的瞳孔。
不是那家伙，是另一个。但他就是想起了。
冷冰冰的，带刺的，说话不留余地的。像谁呢。
他想了三秒，然后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不是像霖森。不是。
夜风在外面呜呜地吹着，窗户关得很严，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通讯器在黑暗里安静地躺着，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余驿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只菠萝钥匙扣躺在抽屉里的黑暗中，旁边是一张旧课程表和一枚维斯克的校徽。
几样东西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