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小药馆》雪笺烟

19、第十九章：药汤甜桃 在这镇

　　在这镇上，雾峰是仙士的仙山，那南安寺后便是平人的仙山。

　　南安寺背靠的那座小山，之所以被称为平人的仙山，便是因小山之上有许多新鲜药草，与薯蓣春笋之类的野生吃食。

　　毕竟在这世道，平人家中可不会有土壤用于种菜，那便只能上镇子买。

　　而不舍得花这钱的平人，便会去山里采。若是采的不多，便能带回家中当作暮食吃。若是多，平人放在家中吃不完，自然就会放到街市上卖。

　　“小娘子，我这笋新摘来的，你来瞧上一眼？”篮衫小女子瞧着慕春槿看了许久的春笋，不禁上前招呼着。

　　当下慕春槿也注意到了，上前笑道：“那我可否上手瞧瞧？”

　　篮衫小女子一听慕春槿要看，又对自家的笋十分自信，立即点着头，拿几个个头大的给慕春槿瞧。

　　慕春槿上手轻轻翻上一翻，也不细看，只因此地总有些小规矩，有些卖家让瞧，有些不让。

　　若是瞧了觉得不好，便挥挥袖离去，那卖家心中自然会不悦。

　　虽说有“顾客就是上帝”的说法，但这些个卖家也有好面子，五大三粗的男人，他们眼尖的很，瞧衣料就能判断贫富之人，欺负欺负一些弱质女流。

　　慕春槿心中念叨，莫说此地的想法如此霸道，就是放在后世慕春槿的时代，也有不少店家会欺负性格软糯的买家。

　　余下，慕春槿大致看好了，大笋虽脆爽肉厚，但大多老了，苦涩的很，于是越过大笋取了几枚小笋，既嫩又好处理。

　　“这几个便好。”慕春槿笑着递上铜钱离去。

　　春风吹到南安寺外，陈勉拉着孩童的手从寺外出来。

　　“娘亲，那好似槿姐姐！”

　　陈勉顺着自家孩子的声音瞧过去 ，不远处就站着一位薄衫小娘子，正是晨起心心念念的慕春槿。

　　而陈勉作为贵族，有了孩童，自是不用带幂篱，慕春槿隔着稀疏的人群，自然也是瞧见了陈勉。

　　她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先前答应人家，有余闲时间便可登府做些养身的吃食，可卓竹居会武之事，开春以来琐事缠身，实在是抽不出身。

　　“阿勉娘子。”慕春槿先行上前福了福身。

　　陈勉也是微微一笑，面上高兴了许多。

　　“咦？阿勉娘子的小郎愈发的可爱了，只是想来惭愧，还不知他的名字。”慕春槿瞧见了这个当初被自己救下的孩童。

　　陈勉摸了摸孩童的头回答：“阿槿娘子唤他阿羽便好。”

　　慕春槿轻笑唤着“阿羽”，孩童也甜甜叫“槿姐姐”，二人便这样一来一回，使气氛一下欢快起来。

　　一同走了两步，陈勉率先提到：“阿槿□□笋是要在坊中做新吃食了？”

　　慕春槿点点头，细细品味着陈勉的话，“阿勉娘子聪慧。”

　　“那想来这几日便会忙的很了？”

　　慕春槿闻言，便想陈勉定是有事，遂先回道：“不急的，何况做吃食可不如与阿勉娘子聊上一会痛快。”

　　慕春槿又笑：“吃食可没阿勉娘子这般美人好看。”

　　陈勉听后，眉眼不可察觉的愁散去了不少。

　　正巧又走到一处酒楼，于是道：“阿槿姑娘可要喝茶赏景？”

　　慕春槿瞧了一眼酒楼，又隐隐察觉到了陈勉眉头的一丝“愁”。

　　遂顺着陈勉意思想，定然不是闲聊这般简单，遂先回话：“阿勉娘子有邀，我自是要来。”

　　潭息楼内，周管家抱着账本正同小厮对着账数，抬头就见不远处走来的慕春槿与陈勉。

　　周掌柜自然是认识陈勉的，虽说潭息楼是座酒楼，但那是夜间的行当，白日里还是作为一家饭馆子，陈勉作为镇上的贵族娘子，自是不少来。

　　周掌柜一上来便带着陈勉往二楼走：“陈娘子，要吃些什么？”

　　陈勉在前头回着话。

　　慕春槿则走在后头看着潭息楼内的陈设，心中忍不住喃喃。到底是贵楼，瞧着就是气派。

　　瞧着瞧着慕春槿便听到了个熟悉的姓。

　　“想来上一回谢公子来此楼也点了霜水茶，陈娘子真是同谢公子夫妻同心呢。”周掌柜一脸谄媚的说着好话。

　　周掌柜口中的谢公子，约莫便是谢观欲了，慕春槿回想起来刚穿来的那个冬日，依照原著，那时正值仙士归宗，临走小聚，莫非，周掌柜口中的

　　上一回，便是那次了。

　　“阿槿娘子坐这便好。”陈勉的话将慕春槿的思绪拉了回来。

　　慕春槿面上一笑，顺势坐在陈勉对面，却愈发的觉得奇怪。

　　按照仙士宗门的规矩，此时春年还未过，镇上应当热热闹闹，怎这方贵楼一位仙士都无，就连谢观欲也没陪在陈勉身侧。

　　恍然之间，慕春槿似听到了一阵铃铛声。

　　一身水绿舞衣的女子缓步上前，腕间银铃随步履细碎轻响，将茶捧在桌案上。

　　“阿槿娘子品品。”

　　闻言，慕春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确实是好茶。”慕春槿放下茶盏，氤氲跟着窗外的风走了。

　　陈勉一笑，顺了句客套话，便使唤婢子将谢羽带下去。

　　慕春槿把目光收了回来，打算听听陈勉的正事。

　　陈勉将茶盏推向一旁，眼瞧着就是对茶没什么心思，并非喝茶赏景，慕春槿倒是算对了。

　　只是陈勉为何而来？

　　“我瞧阿槿娘子方才心神不定，想必是与我这事有关联的……”陈勉叹着嗓子开口，话语慢慢叙出。

　　***

　　景州境内。

　　谢观欲一身月白衣纱，背上带弓，站在风中，背对着一众仙士，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在远处的楼阁。

　　“啐！那女子到底是哪方仙盟的弟子。”谢观欲身旁的几名弟子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眼里的怒火像是生平第一次发出来的一般。

　　谢观欲眉头皱紧，看着阁楼之上那碧霞云纹的紫衣女子。

　　“阮苼。”谢观欲开口了。

　　身旁仙士闻言，惊得一哆嗦：“阮师妹在上头做什么，莫非是要剿除年妖？”

　　“可剿除年妖之时她一个女子去做，也太过凶险了！”

　　谢观欲朝着发出声音的那人看去，心中可笑，这阮苼到底是什么修？竟引得一众仙士纷纷变脸，当初有多恼火，如今就有多心疼。

　　“呵，你们阮师妹是女子，我们就不是了？何况她要是抓不到年妖，放跑了怎么办？”

　　在场自然也是有不少女修士，一听到众多年轻男修士担忧打乱宗门原本计划的阮苼，当即便坐不住。

　　“那是，阮师妹身子弱，同门之间应当体谅！”

　　“哦——”女修士们拉长调子，“身子弱还坐于阁楼之上晃着腿，她当是玩么？若是道友眼睛不太好，我建议你去风益堂治治。”

　　那几名男修士见说不过女子，心中觉得挂了面，当即就要动手，却被谢观欲一个冷冷的眼神看着退了回去。

　　修士们互相瞪着眼，当下在景州境内，使不了法术，单靠武力拼搏，几人加在一处也打不过谢观欲，只好装成一副不与女子计较的样子退下。

　　“我来晚了，不过正好赶上诸位的话，诸位说的不错，若是没有这位女子，那你们一个也出不去~”渡遇织等人当下就寻到了此处。

　　语气狡黠，话里带话，谢观欲当即便知道是谁，转过身去，瞧见渡遇织两三步走了过来，眼神瞥向在场修士，嘴里继续喃喃着。

　　“毕竟……陆仙士若不是听见阮女修在里头，就要迫不及待的上结界呢。”渡遇织停在了谢观欲的身侧。

　　谢观欲看过去，本身紧张的神色愈发凝重。

　　“我千叮万嘱，我传信于你！是叫你不要来，你如今没有法术，若是出事了，该如何？”

　　谢观欲语气同方才天差地别，眼看着就要同渡遇织争执起来。

　　一旁仙士还在品味着渡遇织的话，此刻都在讨论了起来。

　　声音喧闹，渡遇织不得不加高音量，“受师嫂之托，带你回去！”

　　谢观欲被噎的说不出话，半晌后才憋了二字：“胡闹！”

　　“阵法在阁楼？”渡遇织很是熟练的转移话题。

　　谢观欲翻了个白眼，拿他没办法，只能顺下话，点点头。

　　“渡遇织你方才说的是何话？”那几人迫不及待的问。

　　渡遇织转过身，一双乌眸，带着冷冷的杀意，一点一点朝着陆必袁看过去，“你说呢，陆修士？”

　　渡遇织说的话云里雾里，但其余仙士还不是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话里间就明白了若不是阮苼在里头，他就要给景州上结界让他们困在此处，沦为妖族的食物。

　　一道道惊雷炸在陆必袁耳边。

　　“陆仙士，你好歹毒的心，竟拿我们这些个同僚祭给妖物？”

　　“陆仙士……”

　　第二位话说还未说完，便被渡遇织打断了。

　　周围吵闹声惹人厌烦，他开口时，那杀意的眼神里带着似笑非笑，越过人群，直直打在陆必袁身上：“陆仙士，正入虎口，还未脱困，你不管管你的小情人？”

　　陆必袁脊背发凉，咬着牙，一字一顿：“阿苼在高处，莫非要我喊她，让其分神，摔，下，来！？”

　　渡遇织抱臂打量阮苼那晃悠的双腿，又回眸瞧了眼陆必袁的怀中之物，懒懒的开口，问谢观欲：“师兄，听闻陆家有一符纸，可在凡间使用，将十里之外的人救于身侧，不知是真？”

　　渡遇织对着谢观欲喊师兄，与对旁的仙士用杀人的眼截然不同。

　　谢观欲闻言，微微点头，能让众人看清。

　　陆必袁愣住，心道渡遇织怎会知晓？却又畏着周围仙士的眼神，不能敷衍，只能拿家族当挡剑牌：“此符乃家族至宝，不能轻易使用。”

　　“妖物虎视眈眈，当下不就是万分时刻。”谢观欲插着渡遇织的话，对陆必袁步步紧逼。

　　“——铮！”一阵弓弦轻响，只见渡遇织不知何时取下谢观欲背上的长弓，指尖勾住弦轻轻一弹，拉满，目光落向阁楼之上的阮苼。

　　“我先前说过，有些事情神仙不方便做，交给凡人最合适了。”渡遇织嗓音很是漂亮，却极尽不耐烦。

　　他的笑意尽敛，唇角却带着明朗的弧度。

　　“既然陆仙士无比心疼，又不愿动用宝贝，那我为了旁人的安危……只好。”

　　渡遇织说道一半，瞧见陆必袁深沉的脸，低低一笑。

　　“只好替陆仙士动手，杀了碍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