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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梦夏五辛盘 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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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茶梨花,小雨绵绵,水雾空蒙,雾峰仙盟的后山,一道女子的身影飘飘摇摇,直奔远方。
衣裙拖着泥点子,贴在腿上,风雨愈发的大,女子嘴里喘气不止,混着丝丝血腥味,眼眸频频朝着身后看去。
月明星稀,正值黑夜,女子隐隐听见刀身划过草干传来的“簌簌”声,脚步更加卖力。
忽地!女子脚步骤然停下。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碎石滚落悬崖,半天也听不见声响。
“惹了哥几个,你觉得你能逃到哪去?”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从草里探出头来,脚步紧逼女子。
“你,你们,别过来,信不信我报官!”女子退后两步,声音颤抖。
“哈哈哈!” 几个大汉张开双手,无所谓的笑起来。
笑音刚落,身后又传来一道脚步声,大汉纷纷回眸,面面相觑,让到一旁。
是个白衣玉佩,撑着伞的仙士。
瞧见那人,随之的几位大汉,立刻变得谄媚起来。
“这种肮脏事,怎么劳烦您亲自动手,交给我们,你放心便是了。”
那人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让人感到怪异,他打量一眼女子,低声一句:“我亲自看着。”
女子顺着大汉的目光看去,一时恍惚。
她的嘴微微张开,正要开口,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
“阿姐!!!”
——
女子低头看着自己心口被刀刃穿过,随即倒向身后的高崖。
!
慕春槿一下子惊醒,抬手擦了擦汗,摸过枕边衣裳往身上套。
三日了,梦中每每都是,残茶梨花,小雨绵绵,原身被仇家一刀杀死,慕詶跳崖殉死的场面,这使慕春槿心头很是不安。
春风吹着窗棂咯咯作响,慕春槿起身开窗,冷风一下灌进来,脑子清醒了不少。
正值夜半,外头一片乌黑,她伸手接了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花瓣,安静的看着外头的明月。
慕春槿尤记得,原著中原身与慕詶死后,陆必袁还将那几个大汉一同解决了,那时,她看着白纸上血腥画面的描写,只嘴上随意的吐槽了一句“陆必袁可不可以别伤害无辜!”如今每晚一梦,慕春槿只想心疼自己。
怕是再梦几次,以后看恐怖片都不用闭眼了吧。
说到不安,慕春槿就想起了书中曾描写过陆必袁掌控“仙妖双道”。
所谓双道,只不过是增强陆必袁这个主角的荒诞能力罢了,原著一早提到“妖族陨落”给陆必袁加上了一个“太平之世,温柔仙君,偏爱女主”的人设。而后为了能力又写他“为除祸害,苦学妖法”——凡间仙界,无人能敌。
想到这,慕春槿扑哧一笑,道:“罢了罢了,这样糟心的事,暂且先放到一块吧。”
闲事少忆,慕春槿将窗棂关上,神色转移至榻上的被褥,且看那躺着位故人——渡遇织。
“五官精致,眉眼如水,看来渡楼主睡着的时候,像个小白脸?”慕春槿嘟囔一声,随即给他拈了拈床被,下楼去了。
渡遇织晕了三日,那日落雪夜捡到他时,身上带伤,额头发烫,慕春槿照顾了好一夜,这人的热气才消下去。
春年不开张,铺面空着,慕詶白日里就去卓竹居那儿习武,不在家中,渡遇织一时半会便不会被发现。
但邻里尚在,春年热闹,不少壮年从外头归家,于是,慕春槿既要看着渡遇织的伤势,不被他人发现一个男子在女子的闺阁之中,还要扮“好邻里”给许阿婆做吃的,拿稳渡遇织给的银叶。
此时的春年是个大日子,巷里街道的人对此格外重视。
慕春槿便学着旁人,晨间陪许阿婆吃点心唠嗑,午时就做糕点带许阿婆出门晒太阳,同邻里亲近亲近,等到许阿婆歇息时,慕春槿便给慕詶、卓竹居送些下午茶,暮时归,再聚在一块吃点暖身的索饼——日子不要太美好。
至于当时,慕春槿早午暮,都带着吃食去许阿婆家做客,可把老人家诧异的不行,她只好笑了笑以“从前不懂事,如今补回来。”搪塞过去了。
推开木门,前半夜淅淅沥沥下的小雨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水缸上的木盖也成了深色。
掀开木盖,慕春槿瞧了一眼,好在昨夜的雨没落进去,水还是清澈的,不用再去巷尾重新打上一缸。
系上襻膊,舀起水。
春年之前,慕春槿便买了许多食材在家中,一来春年间食材贵,囤上一些能剩下不少银两,二来这春日还冷着,食材于家中放上小半月也不会坏。
但食材太多,也成了苦恼,正如现在,慕春槿望着眼前满地的食材,不知该下手拿哪个煮什么。
“韭,蒜,薯蓣……”慕春槿依次瞧过去。
等等!她忽然将目光转了回去。韭菜?
春初早韭,秋末晚崧,正值春日,春年间又是大鱼大肉奢侈几日,不如就做一道带有韭菜的五辛盘,散厚食积滞,御春分时疫。
五辛盘的做法不算繁琐,就是料多了些。
野藠头,初春嫩韭,芸薹,胡荽,择去黄叶根须,用方才备好的缸水淘洗。
烧上一锅滚水,将菜轻入沸汤略焯,片刻后捞出摊在竹筛上风干,待风干期间,将韭菜、芸薹切成小段,胡荽留叶,野藠头拍裂。
五辛盘讲究辞旧迎新,那自然是要分样陈列,摆上大盘,看着清雅,五色错落之后再滴几滴麻油,撒上少许细盐。
“阿姐,这初春天冷,你怎不多歇上一会?”慕詶吸了吸鼻子,脸上带着浓浓睡意 。
慕春槿心中腹诽,还不是因为屋中的某位男子,但面上打趣着。
“春年福兴,该早起多沾沾喜气呢~”
靠近五辛盘,慕詶皱了皱鼻:“阿姐,这是何物?看着清雅,闻着却不好入口。”
慕春槿闻言,玩心大盛,故意举起来,笑笑:“本就不是平日里解馋吃的小玩意。”
“尝尝。”慕春槿朝着慕詶递去。
慕詶退了两步,一脸害怕,摆了摆手道:“阿姐是尝者,先食吧……”
“阿詶不知,这五辛盘要年少之人先吃,替长辈攘除灾疠。”
慕詶咽了咽口水,看着阿姐认真的神情,只好用木筷夹起一小个含入口中。
入口后,清辣层层漫开,韭香冲在前头,芸薹微苦,野藠头辛润,胡荽独带草木气。
沸水轻焯虽然减了生猛,可辛意仍藏菜中,算不上可口,使慕詶皱了皱眉头,难以下咽。
朝着屋外望去,慕春槿将五辛盘端至了许阿婆那处。
慕詶咽下后,本等着慕春槿也吃上一口,却见阿姐将大盘端去了别处,遂问:“阿姐还未食呢?”
慕春槿嘴角勾起了一道狡黠的笑,将话语变了个调:“这五辛盘,第二口是要长者食,慰他们一年辛劳,至于我嘛……而后再取。”
慕詶只能苦笑两下,阿姐还得是阿姐。
“想我年轻时也会做这道吃食,那时还嫌辛辣,如今上了年纪,想吃却难见了,没想到槿丫头你却有这般手艺。”
许阿婆吃的不亦乐乎,还怀念了起来。
想想也是,寻常后生大多不爱这股冲味,上了年岁的人反倒偏爱,一是食了通血气,胸间会松快几分,二便是怀旧,辛辣不易散去——就如惊艳的年少。
“阿婆依旧风华。”慕春槿顺嘴说上一句好话。
“哈哈哈,没想到槿丫头如今都会说甜话了,当真是长大了。”许阿婆拉着慕春槿的手轻拍。
慕詶是孩子性情,二人之间的对话他半分听不进去,只眼巴巴的盯着桌上那方糖默默咽口水。
正发呆间,许阿婆摸摸他的头。
“不必拘束,想吃便拿上两块。”
慕詶闻言,眼睛一亮,道谢后拿起一块尝了起来。
甜滋滋的。
慕春槿摇了摇头,心道这孩子真是不客气,于是对阿婆轻声道:“阿詶不懂事,献丑了。”
许阿婆听后,眼角泛起笑纹,扯东扯西:“你以前也是不懂事啊……不过现如今,开坊子,做吃食,济邻里,长大了不少呢。”
慕春槿轻轻点头,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果真,阿婆说出了直率的话。
“槿丫头啊,这春年过后,你也年方二九了吧……”
阿婆语气隐隐意味深长。
“想我年轻时,同好姊妹几个上那山里头用清泉洗衣裳,咱几人瞧见点英俊白净的小公子就脸红心跳,欢喜的不得了,但……”
阿婆顿了顿。
“但是槿丫头,一人不能只瞧表面的,那些个所谓的英俊小公子,到头来风月酒楼,花花之事可不少呢……”
阿婆语气感叹,“想我那几个姊妹就是吃了亏,去了远方,归不来了。”
说到这,阿婆眼神寂寥,拉着慕春槿的手拍的更加沉重。
“阿婆是过来人,你阿秦姐、纪姐也是,前些日子我们聚在一块谈了许久,我们都看呐你这丫头是甚好的,只是幼时阿爹阿娘走的早,有些事情没人教,难免会糊涂。”
她又摆摆手,语气恳切,“阿遇是个好小子,当初你们二人就有婚约,若是你有意,往事那些糊涂事便散去,你们二人就好好过日子,成个家。”
慕春槿的心随着许阿婆的话,忽上忽下,好不容易缓过来,才淡淡回道:“阿婆,春槿不急的。”
阿婆又是一笑,语气深长。
“你们二人呐……阿遇当时也是这般回答的,既然你们心里有数,那先放着也好。”
慕春槿点了点头,思绪飘向远方,回味许阿婆先前的话。
“这世道的女子还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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