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小药馆》雪笺烟

14、第十四章：小年.寄托

　　慕春槿连忙摆手。

　　“多谢阿婆爱惜，但家中尚有阿弟，他不知我去了何处，我怕他担忧，遂不能陪了，先行辞去。”

　　慕春槿站起身便要离去，打开木门，风直直灌了进来，混着冷意钻入衣袖，慕春槿下意识捂捂肩，眼睫颤了颤。

　　“也好……傻小子，愣着做什么？还不送送槿丫头！”许阿婆点点头，站起身，又朝着渡遇织开口。

　　渡遇织不紧不慢的退后，关上门，跟上那女子。

　　慕春槿没拒绝，心下想着，邻里许家，渡遇织的巨细之事她并不知晓。但原身的婚事便是这阿婆一手操办的，此刻人家没有强留，想来也只是客套一会，日后识趣点，避着嫌便好。

　　她忙着甩开身后的人，加快了脚步。

　　哪知行至门前，渡遇织忽地叫住了慕春槿。

　　二人在风中凝凝相望。

　　“我近日繁忙，要离开一段时日，阿婆身子不算稳当，可否劳烦你照看一二？”渡遇织面上施礼。

　　二人之间本就有一层隔阂，这般没由来的托付，实在是微妙，慕春槿忍不住笑了一声。

　　因不知缘由，渡遇织又不明示，想来是私地下的活，慕春槿便也没多问，只是这人先前多多狡黠于自身，实在是欠收拾，如今有求，那定然是要狠狠敲诈一笔的！生意归生意，提防归提防。

　　慕春槿没立刻开口，先笑了笑，才开口，没唤渡公子，而是楼主，仿佛在为接下来的价格做打算：“渡楼主平日里站的高，怎么下来了，也不懂这巷里民间的规矩？”

　　慕春槿嘴上说着，就见对方思索一番后，递来了一物，不紧不慢道：“慕姑娘，你要的是这种东西么？”

　　慕春槿瞧去。

　　风雪之间，在巷里忽暗忽明的烛火之下，那枚银叶显得格外耀眼。

　　慕春槿自谓不贪心，本想说个小二百的数，却不曾想，还是低估了对面的实力。

　　她定了定，心生警惕，先不着急接过，反倒先打趣：“渡楼主出手真是阔绰，这般贵重之物，你舍得？”

　　对面淡言：“于我而言只是身外之物。”

　　慕春槿心道，有钱之人当真爱说这话，既然这般，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接下，慕春槿含笑，觉得眼前之人英俊的识相，遂又狡黠，语气俏皮道：“那渡楼主再赏一片？”

　　“……”渡遇织沉默片刻，竟真的又递上一片，随即转身离去，回到那间小屋。

　　慕春槿喊着：楼主将心放好便是！

　　余下一句“慕姑娘记得说话算话……”

　　慕春槿攥紧手中的银叶，心里欢悦，也不问渡遇织原因，受人托付，不问背后缘由。

　　至于往后遇见阿婆尴尬？那也是往后的事。

　　白雪与风声，簌簌交杂在一块，片片雪霜顺风而去，只留下一片，落在一封信笺上。

　　烛火摇曳，适才方能看见，光影之间，纸上隐约写着，年兽将醒……。

　　次日天光微亮，慕春槿照旧进了坊子做起生意，与上次不同罢，是这回三三两两的，来了些食客。

　　慕春槿正蹲下寻物，不知其中一人脚步犹豫，来回踱步。

　　未见人，先见吃食，还是近日镇中大盛的梅花糕点，心下想买，却想起镇南一间糕点铺子。

　　那日嘴里无味，便想着买点糕点试试，逛着逛着便逛到了镇南，随手买一块来尝，哪知刚咽下半口，便觉糕点发腻，隐隐作苦，到了茶摊上喝下一大碗茶水。

　　回了神，那人犹豫之间，便见着了，糕点旁放着几块小糕点，上头立着牌，写着二字——试食

　　因慕春槿知道生意不好，便参考了前世的一些营销法子，招些食客。

　　那人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嗯，竟有一丝清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便是茶，一时无需饮茶。

　　慕春槿低头寻了半天，没寻到要找之物。只得站起身来，抬眼，一下便瞧见了风送来的食客。

　　“客官要些什么？小坊有糕点，鱼，粥，之类。”慕春槿没将茶带上，因是眼前人衣着干净，在这风尘仆仆之中也未沾上半分泥点，想来是个讲究人，自己那火候不足半分的仿制药茶，还是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方糕点可否再尝尝？”食客点了点梅花糕，先前虽食过，但到底只是一小块，不发腻，也有迹可循，何况这小块糕点好，可不代表与整块糕点是同一物。

　　慕春槿见这食客警惕，也不恼，取了一整块给眼前人。

　　整块糕点，活脱脱就是一梅花的模样，瞧着好看，胃口也大涨，于是咽下，果真同方才那小糕点的口味一样，还真有花瓣！

　　“劳烦将这一纸包起来。”食客指了指方才取糕点的一纸。

　　慕春槿笑了笑，忙叫慕詶给食客包起来，心道，这人真是讲究，这般一来，这一纸便不用剩着了。

　　食客走后，慕春槿回眸一看，慕詶一反常态的蔫蔫。

　　慕春槿当即低下头去瞧他：“怎么了？”

　　“阿姐”慕詶叹了一声，“年关将近，不喜之事却愈发的多，当真是令人忧愁。”

　　慕春槿闻言莞尔。真是近日忙久了，差点忘了正事，慕詶此心，还甚是想着那方竹林，于是摸了摸头，笑道：“那阿詶可否说说是哪几方不顺遂事？”

　　“嗯……嗯”慕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话，

　　慕春槿不言语，只等着慕詶开口，几息之间，只听见了懦懦的二字“阿姐……”

　　慕春槿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的青山。

　　“阿詶你瞧见了么？”

　　慕詶抬眼望去，道：“山？”

　　“你瞧见了什么？”

　　慕詶望了许久，终是摇了摇头，说了实话：“到底是……只有山？”

　　慕春槿瞧着他稚气未脱的模样，笑了笑：“你见群山苍莽，便觉前路荒芜，可阿詶，平庸万物之中，处处皆是春意。”

　　慕詶依旧郁结烦闷，慕春槿却不多言，多说无益，不如静待春风送暖。

　　镇南

　　两位个子不差，一白一青的年轻书生沿街边聊着话，嘴里感慨“风雪寻梅之事。”

　　“兄台瞧！门前梅花糕点，当下驻足之地又有好茶，当真映景，你不妨等等我，我上前买上一块。”青衣书生道完话，踏步上前，黑衣书生便先一步坐于茶前。

　　不多时，二人便食下了糕点。

　　“兄台……这糕点似有些……”黑衣书生率先发现不对，略作沉吟开口。

　　抬眼，青衣书生也不管什么风雅，一口气喝下一盏茶。

　　“兄台直言便好，瞧你话语，当是与我同一方所想，这糕点瞧着就是粉面过多，欺瞒尔等，当真是……”书生顿了顿，骂不出口，终是起身“兄台等着，我这便上前理论！”

　　“兄台等等罢！我同你一块。”

　　黑衣书生也上前，二人一块行至铺面处。

　　那车夫翘着二郎腿，手上磕着瓜子，懒懒的躺在竹椅上，样子随意，瞧见了两位书生，便瞬间起身“二位客官要些糕点？”

　　青衣书生皱眉，将方才的糕点摆置桌前，“店家！此糕点粉尘之多，寻常男子吃着噎喉，若是孩童呢？吃了出事，你作何解释？”

　　车夫闻言，干脆躺回竹椅，指了指牌上写着的价格，摆摆手。

　　“合则买，不合便离去，休要挡我做生意。”

　　“你这人说话，怎如此放荡无理！”青衣书生面显怒色。

　　车夫挠了挠耳朵，一脸不屑。

　　“去去去！哪来这么多废话，让开些，休要在此生事！”

　　青衣书生欲上前讲道理，却被黑衣书生一把拉过，“罢了兄台，这人放诞无礼，瞧着就是个惫懒，道理是行不通的，他此行日后定当吃亏，我等二人便不掺和了。”

　　青衣书生泄了气，也只能点点头，便同行赏雪了。

　　数行百步，二人行至另一街，瞧眼望去，有一坊，又是梅花糕点类。

　　青衣书生见着了，心头更上了一些火，想换一处路道行走，而一旁的黑衣者，却瞧见了那梅花糕点，形色，似梅花，瞧着不吃便觉得甜，清香，当下便被吸了神，胃口竟也有些好。

　　“不如试试这处？”黑衣书生指了指。

　　“若是兄台想吃，我试试买上一块，只是不合胃口，那便是我的过错，此行不得让您心底满意。”青衣书生语气翁翁。

　　堪堪抵至檐下，二人瞧见了木桌上的试食二字，纷纷松口气，取出一块咬下。

　　——此间真味！两位书生作出评价。

　　慕春槿嘴角含笑，慕詶面容也缓和了大多，问那二人：“二位客官既喜欢，不妨买几块？”

　　言辞温和，面上带笑，二书生心中快活了许多，当即买下几块。

　　又问店家道：“坊中可有茶吃。”

　　慕春槿莞尔一笑，本不想将“夜生”拿出来丢人现眼，却心头一动，改了口“客官往里坐，吃茶无需银两。”

　　两位书生往里坐，吃着茶，茶虽然滋味平平，但好在糕点是甚好的，心里便默默记下了这一处坊子。

　　许是镇南的路出了些问题，慕春槿的小坊子意外来了许多食客，慕詶也随之忙起来。

　　人流攘攘之间，一道身影混在众客末尾，步履局促，垂首敛容。

　　那人衣着乌黑——正是多日未曾露面的卓竹居。

　　慕春槿递糕点的手稍稍停了停，又继续笑着卖食。

　　待到人流稍疏，她走至那人身后。

　　“既来了，何必藏形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