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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老彭会画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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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何川是被楼下向老板烧水的声响吵醒的。
他起来,洗漱完下楼。陈野、阿 K、阿叶已经坐在堂屋里吃早饭了。向老板给每人煮了一碗米粉,卧了个荷包蛋,桌上一碟酸萝卜、一碟油辣椒。
"昨天睡得还行?" 向老板问。
"挺好。" 何川坐下,"向老板,您昨天说的那个老彭,他平时一般什么时候出门?"
向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真想去啊?" 他想了想,"老彭这人不爱出门,就每个月逢单日,到老城米店买一袋米,顺路打个酒。别的日子,他就在屋里待着。"
"逢单日……" 阿 K 在一边掏出手机看日历,"今天就是单日。"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今天,去看看?" 阿叶问。
陈野想了想:"先别一窝蜂去。老彭这人,向老板都说他脾气怪,咱们四个人一起上门,像抄家的。这样 —— 我和何川去米店那边看看,能碰上就说两句,碰不上就算了。阿 K、阿叶,你们该查档案查档案,该拍东西拍东西,别都耗在这儿。"
"行。" 阿 K 说,"我昨天在档案馆抄了点东西,晚上给你们看。"
何川和陈野吃完饭,出了门。
老城的米店在码头街的尽头,一间不大的铺子,门口堆着几袋米。两人到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靠在柜台上打瞌睡。
"老板," 陈野凑过去,"打听个人。您这儿是不是有个姓彭的老头,逢单日来买米?"
胖老板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找老彭?他今天还没来。不过 ——" 他顿了顿,"老彭不太见人。你们找他干啥?"
"我们是外地来考察民俗的," 陈野编了个由头,"听人说老彭会画老符,想请教请教。"
胖老板 "哦" 了一声,又靠回柜台:"那你们得等。老彭一般下午才来,买完就走,不跟人多说一句话。"
两人在米店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何川看了看日头,说:"先回去吧,下午再来。"
下午,何川一个人去了码头街。
他不想让陈野跟着 —— 他想自己先远远看看这个老彭。他到米店对面的一家茶馆坐下来,要了一碗茶,隔着窗看着米店。
茶馆老板是个老太太,见何川坐下就盯着对面看,笑着问:"小伙子,看啥呢?"
"等人。"
"等谁?"
"等一个姓彭的老头。"
老太太 "哦" 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了然:"老彭啊。他隔阵子来一趟,买米、打酒,完了就走。你是他什么人?"
"不是亲戚。听说他会画老符,想请教。"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去忙自己的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老彭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跑过,吃了不少苦。回来以后就一个人过,谁都不来往。他那屋里的东西,老辈子传下来的,他当命根子看。你要真想找他,光在茶馆等着没用。"
"那怎么办?"
老太太想了想:"老彭啊,别看他怪,其实心软。你要是真对那老东西感兴趣,不如去他屋门口,别敲他的门 —— 就坐在门口等他。等他回来了,你跟他说话,他要是搭理你,你就有戏;要是不搭理,你就走吧。"
何川想了想,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米店那边有了动静。一个瘦小的老头,背着一个布口袋,从码头街那头走过来。他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旧得发灰的褂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他走进米店,和胖老板说了两句,买了米,又到隔壁铺子打了一壶酒,然后背着东西,慢慢地往吊桥那边走了。
何川站起来,跟了上去。
老彭走得不快,何川隔了一段距离,慢慢地跟着。过了吊桥,往山脚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最后,老彭在一间孤零零的屋子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何川在屋外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敲门。他想起茶馆老太太的话,就在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等着。
天慢慢暗下来。山脚的风有点凉。何川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过了很久,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彭站在门里,看着坐在门口的何川,看了很久。
"你坐这儿干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很重的本地口音。
"我听说您会画老符," 何川说,"我有个东西,想请您看看。"
老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转身回了屋。何川以为他要关门,但他没有。过了一会儿,老彭又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何川面前。
"喝口水。" 老彭说,"说说,你有个啥东西。"
何川掏出手机,翻到引魂版那张照片,递过去。
老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何川以为他忘了时间。
"…… 这个," 老彭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你从哪儿弄来的?"
"云南,巍山。一个刻甲马的老师傅家。" 何川说。
老彭把手机还给何川,没有说话。他转身进屋,过了好一会儿,又出来。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块东西 —— 一块黑乎乎的木牌,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他把木牌递给何川。
何川接过来,翻过来一看。木牌上刻着一个符号 —— 弯曲的,像蛇,像水纹。和引魂版上的符号,和剑川石窟台座上的线刻,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 老彭说,"他说这叫暗脚。画符的时候,藏在符纸角上,不让人看见。现在这一带,认得这个的人,不多了。"
他顿了顿:"我师父说,这个符号,不是辰州的东西。是从西边带过来的。比辰州符还早。"
西边。
何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老彭:"老彭,您知道这符号,是从西边哪个地方来的吗?"
老彭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山脚吹上来,把他的褂子吹得鼓起来。
"我师父说过一个地方," 他说,"山里头,有个洞,叫落仙洞。老辈子人说,那洞以前住过神,通阴。我师父说,咱们这一支画符的老底子,就是从那儿来的。"
落仙洞。
何川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站起来,把木牌还给老彭:"老彭,谢谢您。"
老彭接过木牌,没有立刻进门。他站在门口,看着何川:"你从云南一路找到这儿,就为了这个符号?"
"嗯。"
老彭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要是真想知道这东西的根,改天,你再来。我把我知道的,慢慢讲给你听。"
他说完,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何川站在门口,天已经黑透了。山脚的风很凉,但他心里,却热得很。
他往回走。
落仙洞。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