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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院中日月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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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岩脊东面翻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炉子里的余烬还残着一层暗红,我把干草塞进去吹了几口把火重新升起来,架好铁锅,倒水,扔了一把昨天买的粗盐和几片菜叶子进去,等水滚开的间隙,我坐在门口搬来做椅子的石头上磨剑。
磨刀石是跟杂货铺老板多要的,边角有些缺损,但表面还算平整。
其实铁砧的手艺和他的名号一样好,更别提这把心血之作,这把剑伴随我多年,没有一处裂口或磨损,我永远尊重并喜爱着这把伙伴,偶尔闲时给伙伴擦擦身子也是习惯性的消遣。
磨石蘸水贴住刃口,往前推再翻面,漾开连绵的短促嗡响。
好伙计啊,再陪我久一点吧。
吃过早饭,我来到门口不远处,前些天我已经收拾了几次,把一些没用的大杂物都处理了,预留出一大块空地。
它在矮丘和屋子之间的凹处,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十步开外,这块地方和粉沙隔开了,土色黄褐,混着不少碎砂。
我抓了一把捏成团,松开手时土块慢慢散成几瓣。
不是很肥沃的土,不过种那些好养活的菜也足够了,后面再慢慢养肥。
就是石头太多,还有草皮连着,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指甲盖,嵌在土里。
我拎过锄头,从东南角开始清。
锄刃磕在石头上,发出闷闷的响。
松了一点后先把表层的草连根铲起来,抖掉根须上的土,扔到一边,有些草根很韧,我索性蹲下来直接用手扯,土从指缝里漏下去,草根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翻出来的石头堆在墙根下,渐渐高起来。
我把大些的挑出来,留着补墙,小的用脚拨成一堆,碎的和拔下来的草皮放一起,到时候拿去混沙子填一些浅水洼。
腰弯得久了,后腰有些发酸。
我直起身,把锄头拄在地上,活动了两下脖颈。
海风从丘上吹下来,把汗湿的短衫贴在背上,我打了个激灵。
午后的阳光落在地里,刚翻出来的土还泛着湿气,黄橙橙的,像被切开的油煎年糕。
好吧我承认,我想念旗舰的炸鱼薯条了。
我继续翻,锄头一起一落,土块碎裂的声音很钝,汗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进土里,顺手擦了一把,结果蹭了道泥印,我忽然愣了一下,把手翻过来,看见那圈虎口上的茧磨得发亮,握锄的位置和握剑时几乎重叠。
这双手拿了七年剑,劈过不知道多少东西,现在握着一把锄头在黄土上一下一下地翻土。
可我竟然觉得乐在其中。
事到如今,我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又开始了?我晃晃脑袋。
无用的纠结。
开好沟,拿来昨天晚上挑出来带芽眼分块后用草木灰蘸过的土豆块,地下撒一层草木灰,芽眼朝上摆好覆土。
解开种子袋,用手指沿着土垄面划出几道浅沟,把萝卜种子按进沟底,间距大约两指宽,盖土的时候用手掌轻轻压平。
卷心菜和番茄种另外一边,沟挖深一点。
说起来提瓦特和我故乡的部分蔬菜重合度也太高了吧,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啊,我拿着放大镜都看不出差别。
不过也好。
在另一个世界里能接触到熟悉的东西总是会令我感到许些愉悦。
种完便给它们浇水,水渗下去后土面的颜色从黄褐变成深褐。
我听见了海鸟的叫声,尖尖的,从头顶掠过去。
是三只灰白色的鸟,翅膀张着斜斜地滑向海的方向。
说起来运气不错,先前发现的那个洞口我进去踩点时发现里面没有危险,长着一些绿色的荧光植物,走一段路拐弯进去有个小水沼,估计是地下水涌上来的,我后面喝的淡水都是从这来的。
放好锄头,我从屋后搬石头过来开始垒墙,旧墙基还剩半圈,小腿高。
大的垫底小的填空,缝里塞湿土和碎草。
有的地方怎么都垒不稳,塌了两次,我索性把底下挖平了再放。
垒到腰高时,太阳已经偏西。
我把最后一小块碎石压进墙顶,拍了拍手。
中午没顾上做饭,现在胃里发空,嘴也干。
我走到屋内,从盆里舀了几口放凉的水喝。
火起来后,我把锅架上去,倒了半锅水,咸鱼砸松了撕成条,又抓了把菜叶去洗。水烧开,鱼和菜一起下锅。
汤很快变成淡黄色,锅边结了一圈细沫。
我拿铁勺搅了搅,煮了大约半刻钟,我把锅端下来,用石头垫着。
一个人当然是就着锅吃,先喝汤,咸味冲在舌尖,鱼干很硬,嚼得太阳穴一跳一跳,但越嚼越香,菜叶软得舌头一压就碎。
我觉得我身上散发出了对奶油鱼汤的渴望。
吃完后,我把锅洗了用粗布擦干,往外墙边一坐,背靠着新垒的石墙。太阳照在墙面上,石头温乎乎的,热气透过衣服渗进脊背。
我后仰,头也靠在墙上。
太阳从云层下沿露出来,沉甸甸地挂在水线上,低处的几片云被染得发紫。
这里的太阳可以干干净净地往下落。
那个世界的天空被污染染成灰紫色的时候,人们分不清那是黄昏还是末日。
我抬头看了很久。
以前在污染区的时候没有时间看日落,后来有时间了又不忍心看,它总会让我想起那些人眼底的火光。
现在……现在可以了。
风从海那边吹来,带着咸味,把我的衣摆一下一下掀起来。
海鸟从远处归来,排成一条松散的线,擦着海面飞。
有一只落在浅滩上,单脚立着,被海浪冲一下,就跳开两步,又走回去。
我看着那只鸟跳来跳去,跳了大概十几次,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被召唤过去的世界也有海。
我把腿伸直,脚踝叠着,手搭在大腿上。
那里的海在北方,冬天会结很厚的冰,鲛人住在东岸的海底礁群里,有时会唱上一些古老的调子。
有个叫祁的海女,年纪不大,右耳缺了一角。
我在北境驻防时,她常常游到离海岸很近的地方,朝我扔一种银壳的小虾,那种虾可以生吃,很甜。
只要发现我身边没人一起守夜,她便整夜不走,坐在礁石上,尾巴泡在水里,远远地看我擦剑。
而直到我离开北境之前,我们的交流也仅有名字。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沉下去,海变成了深灰色,和天色慢慢并在一起。
我进屋之前,站在门口又看了看远处的峡湾,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有一小片暗色的区域,比周围的夜空更深一些,像是地势不平整的山脊线。
由于西边的山体太高,我从没往那边去过,大部分活动区域都是在周围或者南方。
我决定明天往北走看看。
北面经过终夜长茔的连接处再往北估计就是商人口中的皮拉米达城方向,可以去看看岸线在哪,顺便熟悉一下北面周边更远的地形。
铁页和门框相碰的声响在夜风里显得清脆,我合上了门。
屋里黑下来,不过只要不是完全的黑暗,对我行动的影响都算不上大。
我把剑放在右手边,上床侧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