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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夏镇见闻(二)   我照着 ...

  •   我照着酒馆里面那些人桌子上的菜样点了几个小菜,握着酒杯找了一张角落的空桌。
      菜很快上桌。
      炸鱼薯条金黄酥脆,土豆泥煎肉也好吃,肉被切成薄片,拌着土豆泥和碾碎的浆果,入口生香,还有这奶油鱼汤,我不知道底料是什么鱼,但完全能从中尝出大厨的技术,汤汁宛如流动的绸缎,均匀包裹着各类的食材,一口下去暖到脚底。
      酒馆依旧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消息,在杯盏之间流转。
      我终于听见了想听到的那个词。
      “狂猎。”
      是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正和另一个人说话,微醺的语气发飘。
      我嚼着鱼,把耳朵竖了起来。
      “昨晚又来了,就在西边的采石场,黑压压一片。”那男人说。
      “不是跑了几个出来吗?”另一个接话。
      “执灯人后半夜才到,要不是他们,采石场那几个人全得折进去。”
      “可怜的乌莫拉,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执灯人手也就那点,已经很快了。”
      “怎么感觉最近狂猎多了不少,很多小商队都被袭击了,本来为了生计就没聘什么护卫,死了不少人。”
      “你听说没有,昨夜半空里蓝光大盛,就在灯塔那边。”
      “守墓人又出手了,他一个人能当十个用,可那地方离镇子太远,等他赶来,该死的人早死了。”
      “你说那个菲林斯?那怪人,上回来镇上还是上个月的事了,听说是灯油不够才来的,买了点东西就走了,我跟他搭话都只点头。”
      “说啥呢,他可是大好人,上次在星砂滩还救了我。”
      “他可不像活人,我在码头见过他一次,走起路来没声音的,吓了我一跳,要不是那盏□□,我还当是鬼魂上了岸。”
      “去去去,他可是救了我,没他我早死了,人家就是独行了点,你再说酒钱你自己出。”他说着说着兴奋起来,声音也变响,“你们根本不知道狂猎的可怕,上个月我在星砂滩亲眼见过,那才是和鬼一样。那些怪东西从雾气里化出来,黑乎乎的,像烂泥慢慢凝成人形,乌漆嘛黑的腿,脸还是烂的,眼睛只有两个洞,冒着紫气,我看了就想吐,好不容易砍了小的一刀,没几秒又在背后聚起来了。”
      旁边的人发出压低的笑,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有人拍拍他:“老东西,你上个月不是在酒馆里跟人打赌输了,在码头睡了两天吗?哪来的工夫去星砂滩看鬼。”
      “你们就是没当面见过!被救下来我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回镇子的,你们爱信不信。”他一口干了杯中酒,咚地放下。
      “......”
      后面那些人又说了些别的没价值的八卦话,语气慢慢转成疲惫。
      “那东西根本杀不死,没有执灯人,我们早就完了。”不知道是谁又补了一句,声音沉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狂猎,西边采石场,执灯人,守墓人,蓝光,星砂滩,菲林斯。
      看来今天选择留宿一晚是正确的,可惜他们都是些普通的平民或佣兵,口中得不出什么除执灯人外处理狂猎的详细方法。
      我当然不会考虑加入执灯人,身份问题先不说,就那职责就不是我想担任的。
      我讨厌走近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去的感觉,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我又呡了一口边陲之地,咂舌细细品味。
      回归真题,那个雾里出现手里提着灯的长发守墓人,原来叫菲林斯。
      看起来就是知道很多东西的人。
      我把最后一口菜咽下去,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就在这时,我的眼角注意到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他们穿得比镇上的人齐整,外面罩着深灰的厚斗篷,领口扣得很高,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其中一人走到一台人前,低声和那坐着的人说了几句,非常小声,坐着的人朝里屋方向指了指,那人便转身招呼同伴,两人穿过酒馆大堂,往酒馆后门去了。
      他们的靴子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不动声色地瞄他们,看到其中一人斗篷下摆掀开一瞬,露出一小截金属,形状规整,另外一人手里拿着把火枪样的东西。
      他们在后门口停了一下,其中一人回头扫了一眼大堂,好像是在打量什么,我错开视线。
      这些人打量人的方式,我在旧日世界见过太多次。
      那种“你是否有利用价值”的眼神,像在称重。
      改变主意,我又坐了一会儿,酒馆里的油灯跳了几下,刚刚在身后聊天的那帮人已经散了,桌上留着几个空杯。
      一个穿灰斗篷的人从后门方向走过来,擦过我的桌子,步子很快,头低着,朝酒馆正门方向去了。
      不是刚才那两个,但穿着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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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我早早出发,拖盆带菜地去杂货店买了一份地区的简易地图和几本物质产书籍又去昨日关门了的服装店买几套换洗的衣物,赶往空寂走廊的码头。
      那夏镇卧在背后的浅湾里,灰蒙蒙的,镇子上空有一层极薄的烟,被风吹散后,新烟又很快顶上去。
      走出约两里地,我蹲下来整理鞋带。
      前面有块石头,半截露出路面。
      风从背后吹来,带来一股极淡的气味,是昨天晚上酒馆里擦过我桌子那个灰斗篷身上的味道。
      一种冷油混着毛毡的气息,还带着点铁锈。
      我微微侧头,余光里,后面三十步开外,有个影子贴着路边行来,灰扑扑的,和草色混在一起。
      就是他。
      确认只有一个人,我直起身假装继续往前走,拐进先前看好的路边矮石后面。
      我走到石堆内侧,那个影子没直接跟过来。
      风把草叶吹得沙沙响,我听见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我的手搭在了剑柄上。
      他从石堆外侧绕过来,和我隔了不到十步。
      灰斗篷被风吹起一角,他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灰蓝的眼睛,我们中间隔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说。
      他没回答,右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手里没有武器。
      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过去。
      这说不通,他跟踪我,被发现后又装成路人。
      我握紧了剑柄,没让开,我在犹豫要不要杀了他。
      这里的形势复杂,我不太想卷进无端的纠纷。
      我好不容易才补好那破房子的洞,昨天还买了种子。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他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转身时他衣物外袍下摆卷起,这次我看见他右边腰旁别着一个做工规整,中间深紫色哑光水晶材质,水滴轮廓,左右深处两对尖角的装饰品。
      我皱了皱眉,那玩意周围渗出一层淡淡的暗灰黑雾,和深渊污染的紫雾感觉不一样,但共同点是都令我不喜。
      我站起身,在这附近又绕了两圈,确定身后再没有尾巴,才重新走上回程。
      旧日的世界教会我的事挺多,甩掉跟踪者算其中一件。
      被跟踪是家常便饭,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他很明显还没学会怎么跟踪一个被神选中的靶子。
      下午我便回到了那破屋。
      挪开门,我先拿出买来的金属门页,叮叮当当一番,终于是把原始推拉门升级成了正常的开合门。
      在门口蘑菇盖下的灶台照例解决了晚饭。
      我不太快乐,因为我吃着吃着就开始想念旗舰里面的酒水和菜肴了。
      由奢入俭太难了。
      饭后到处走了走消食,最后爬上了岩脊。
      今天的天气不错,帕哈岛苔原上方的云懒懒散散。
      我脑袋枕着交叉的手,慢慢把这两天的事从头理了一遍。
      那些灰斗篷不是普通居民,也不像商人,结伴而行,明显有组织。
      科恩那间商铺给我算价钱时,柜台上摆着几箱封了口的货,我原以为是布匹,现在想,那箱子的木板缝里,似乎也渗出过和灰斗篷身上一样的冷油气味。
      还有那个灰斗篷带着的装饰品。
      他也不像是被深渊侵染了的人。
      ......
      我讨厌和这些打交道,有些组织扯上了就像是苍蝇一样缠着死死不松口,但看眼下的形势,我已经踩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事会自己找上门,我能做的只是把门修得再牢一些,把剑磨得快一些。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
      唉,换了个地方一样的烦。
      还不如让我回去呢,至少在那边我的顾虑没这么多,道理不听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灯塔的光芒永恒地穿过云层。
      我眯起眼朝终夜长茔的方向看。
      那边还是一如既往地朦着幽蓝色调,却莫名地让我烦躁起来的心平复几分。
      风大了,我回屋燃起炉子里的火堆,火光照着我的脸。
      我打开包袱,把今天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
      盐,铁锅,日用品,种子,锄头,柴刀......
      我把这些常用的东西放在屋子的东南角和石台上,用干草垫了垫。
      屋外,风从北面刮来,擦过屋顶,呜呜作响。
      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哭,又或者只是风声。
      我躺在铺了柔软布匹的木板床上,把剑抱在怀里,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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