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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路标 【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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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已醒来,落叶飞旋】
排查队的人还没到,我的巡查路线倒是先批下来了。
也算是新调配后的区域之一,执灯士原有的巡查路线应付眼下的污染频率已经捉襟见肘,就我打听到的信息来看,里面每个人的工作量至少都翻了两倍。
我如今不算什么大人物,也成为不了吹响朔风之人,不过我很愿意在他们驻足时递上一杯力所能及的温水。
自荐了几回,加上种种有的没的原因,最终落到我手上的就是苔骨荒原到采石场附近。
至于小队分配,我表示人手本就紧张,留给更缺人的地方便是,需要时我会提前上报。
“若有异议,现在提出还来得及。”
“没有。”我答得干脆,“当然我出发前还是会过来说一声的,或者留个纸条给你。”
菲林斯垂眼看向图纸上那些层层叠叠的虚实线。
纸边被风掀起一角,他抬起指尖压住。
“那便好,我一向不怀疑你的才能。”他把图纸折起来,递到我面前,“尽管我知你身手不凡,但正如你所说,一个人的预判永远有盲区,污染的危害与麻烦程度不可小觑,我在这片地方待得久些,对深渊的脾性多少有些数,若有拿不准的情况,不要贸然行事,你知道去何处找我。”
他顿了顿,“我保证,当你叩门时,我必有应答。”
我眼皮一抬:“都这么多次了,巡逻流程我还能没点数?再说…必有应答?你不在家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我腰侧的提灯上。
“只要它还在你身上…我便知道你在哪里。”
我一怔,低头看了眼那盏蓝火提灯。
里面的灯焰安安静静地蜷伏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话要是搁两个月前,我大概会当成执灯人对自家装备的自信。
现在嘛,知道这家伙不是人之后,再听这种话,总觉得里头掺了点别的名堂。
或许是某种能力的分身吧,毕竟都是同种颜色的。
这么好用的能力,如果能无条件无副作用地量产,也不会至今只见过两盏了。
所以那时的你又是抱着什么想法把这份回礼放在一个陌生人的院门边呢。
因为我表现的无害吗,因为我渴望获得处理狂猎的能力吗,又或者是因为蓝火传说一般的习惯和职责呢。
菲林斯啊……
“放心,我好好爱护着呢。”我举起提灯,拍了拍灯罩,“你送的,我哪回亏待过它。”
今晚回去再擦一次,包亮得反光。
海风扫过我们的衣角,焰火沿着灯壁轻轻滑过。
“……看得出来。”那点幽蓝的光影在他金瞳里浮动,眼尾捎着点笑意,“它在你手里,过得比在我这儿舒坦。”
我受用地点点头,并对他的好眼光表示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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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亮被云挡了大半,提灯的光贴着地面铺开一圈蓝芒,我沿着图上标出的小路前行,边上的碎石缝里长满枯草,人迹罕至,只有夜间运货的车偶尔借道。
边走边在本上草草记录,一会回去再统一整理,这样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回程路过半道一个岔口,那里立着块路标,石头底木头杆铁皮牌,牌面被时间啃得坑坑洼洼,箭头指向西边,我平时不往那个方向去,但每回经过都会习惯性扫一眼。
今晚它指的方向偏了点,大概挪了半个身位。
我蹲下来,把提灯凑近路标底座。
石座和地面的接缝处有新翻的泥,颜色比周围的深上许多,指头碾开能看见底下的湿土。
左侧的苔藓被蹭掉了一块,茬口还是绿的,没干透。
我站起来,在附近扫了一圈。
岔口往西十来步的地上有几道车辙印,被杂乱的草丛遮掩许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比普通板车的宽出一截,两轮间距不小,辙痕翻出来的沙土已经半干,边缘被夜露润得发软,看不清车辙的具体纹路。
如果是来往货车的话,不熟悉这边是不可能走这种小路送货的,况且我一路沿着走回来,如果它没绕路的话,绝对会留有印象。
刚刚那几辆可匹配不上。
顺着方向往西看,辙印越过一片碎石地,消失在坡道后面。
我又蹲回去看辙印的深度。
载了东西,分量不轻,但车轮的具体形制还是判断不出来,泥地太软,把细节抹了大半。
记录本翻到新一页。
【中段岔口,路标箭头指向偏移,底石有摩擦痕迹,偏西方向沙地有车辙,两轮间距比常见板车宽,辙痕浅深不一,载重中等偏上,无法辨认车轮类型。
风向东北,能见度尚可,未发现异常气味】
我想了想又补上一行。
【至少我没闻到】
周围只有草叶被风推着翻过去的沙沙声,远处海面传来发闷的水响。
绕到几处能俯瞰岔口的高点往下张望,岔口始终空荡荡的,只有那根歪掉的路标沉默地立在月光底下,附近的草丛没有其他被压过的痕迹。
【具有目的性】
追吗?轮印还新鲜,顺着走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重新拿出本子补上菲林斯要求的格式:发现异样的时间、方位、以及参照物距离。
到家后我把记录重新誊整了一遍,第二天傍晚去了灯塔。
灯塔底层的窗户透出一点暖光,我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链饰金属件细碎的碰撞声,节奏不紧不慢。
门从里面拉开。
“晚上好,塞夏提雅。”菲林斯侧身让出门口,“请进。”
桌上摊着的是一份写了一半的巡查记录。
“你还在忙呢?等你写完,我这个不着急。”
“既然如此,那便稍候片刻,还剩三行。”他把压纸的镇石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桌面,“制式文书枯燥耗神,写到一半放下,再想捡起来就难了。”
“看你这表情苦哈哈的。”我取笑他。
“是吗?”他掀起眼皮看向我,“我倒觉得早处理完就能早换回片刻清净,也算一种苦中作乐。”
等他收了笔,我才把本子和誊稿一起推过去,“附近有车辙往采石场背面去了,按理来说那边已经封锁了,本来打算去看看,想想还是算了。”
“这还是多亏了你之前的提醒。”我摊手。
“看来你听进去了。”菲林斯将本子平摊在桌面上,“你做得很好。”
我耸耸肩,拉长音调:“‘不要深入’,‘不要莽撞’——”
菲林斯眉梢微微抬起,目光从本子转到我脸上 。
“噢?看来我今后可以换个说法。”他歪了歪头,“譬如——‘此事风险难测,还请你三思’。”
“这有什么区别吗……”
“字数多了,诚意也显得足些。”他视线落回记录,“方向偏了多少?”
“半个身位吧,像是不熟悉路况没判断好擦过去的,遮掩了点但是又没有完全处理痕迹。”我起身去装了杯凉水,“钓鱼?”
他没有否认,走到靠墙的木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在桌上展开。
地图有点年份了,边沿泛黄,上面的墨线倒是很清晰。
他指尖点在岔口的位置上,又移到采石场背面那条坡道,“这个地方不在以往执灯人的常规巡路上。”
“是愚人众?”我筛选了一圈,还是觉得他们最可疑,“最近他们小动作挺多。”
“不排除。”他垂眸,似乎在思考,“愚人众的驻点数量确实在攀升,他们内部近日还来了一名新的执行官。”
“…行吧,我明天去那边巡逻正好和索西说一声,让他留意运输口那边的动静。”
“索西有他的渠道,这一点倒可以放心。”
他从桌上那摞纸底下抽出几张钉在一起的表格。
“路标的事,明天我上报时会一起写进去。”他把我那页记录从本子上取下,放在执灯人的正式巡查报告旁边。
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