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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乖女孩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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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立冬。
天气冷了,老楼档案室里,暖气片"滋滋"地响。孙月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坐在旧办公桌前,一笔一划地誊抄档案目录。
窗台上,搪瓷缸里的大麦茶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碟花生米——陈默昨天从食堂"顺"来的,说"月儿姐你补补脑"。
单位里,一切都在慢慢恢复秩序。
赵德海因涉嫌贪污受贿、非法拘禁,被依法逮捕;周雅雯因帮助毁灭证据、参与伪造账目,被提起公诉——念其如实供述、主动检举揭发,依法从轻;区纪委原副书记樊诚,因涉嫌包庇、滥用职权,被立案审查调查;王局——王建国,因涉嫌受贿、洗钱,被"双规"并移送司法机关。
"王秀兰"的账,追回了大半。
李薇转了正,成了新馆长。上任第一天,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老楼的防火隐患整改了一遍,第二件事,是给编外人员补发了三年来欠发的福利。
"嫡庶文学,"陈默在食堂宣布,"正式大结局了!"
孙月儿笑着听,低头喝她的茶。
——林晓晓走的那天,是上周六。
火车站,林晓晓拎着一个小箱子,站在进站口。她瘦了很多,但精神好了,眼睛里有光了。她看着孙月儿,忽然笑了:"月儿,三年了,头一回见你穿这么亮的颜色。"
孙月儿低头看看自己——今天她特意穿了件红色棉袄,喜庆。
"送晓晓姐,当然要穿红的。"她说,"南方暖和,您穿厚了。"
"……月儿。"林晓晓忽然敛了笑,认真地看着她,"跟我走吧。去南方,重新开始。我认识一个做非遗的朋友,那边缺人手,你去了,还能干你的老本行。"
孙月儿摇摇头:"我走不了。"
"为啥?"
"我答应了人家,"孙月儿笑了笑,"把档案整理完。"
林晓晓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呀……还是老样子。"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月儿,那个'月亮',我一直没想明白。你告诉我,是谁画的?"
孙月儿眨眨眼:"晓晓姐,月亮呀——"
"是天上本来就有的。"
林晓晓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她抱了抱孙月儿,在她耳边轻声说:"行。那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北京,好好的。"
"嗯。"孙月儿拍拍她的背,"到了给我发消息。"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保温盒,"给您带的,食堂的糖醋排骨和红烧带鱼。您路上吃。"
林晓晓哭笑不得:"你就惦记吃!"
"那可不。"孙月儿弯起眼睛,"日子,不就是吃出来的嘛。"
林晓晓进站了。孙月儿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慢慢开走,直到变成一个小点。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吸了吸鼻子,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吧。"她对自己说,"回去,还有一堆档案要整理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孙月儿还是每天第一个到单位,最后一个走。还是那件素色外套,那个"好客山东"帆布包。还是见人就鞠躬,说话就带山东口音,还是全馆公认的"最乖的人"。
老楼档案室,她收拾得更干净了。档案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目录电子化做完了,连那只总来串门的黄鼠狼,都被她喂熟了,见了她,都不躲了。
"月儿姐,"这天中午,陈默端着饭碗蹲在门口,"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我昨天在食堂,听李馆长——不是,新馆长说,她准备让你当档案科的科长呢。"
"啊?"孙月儿抬起头,一脸茫然,"我?我不行不行,我就会整理档案。"
"你不行谁行?"陈默撇撇嘴,"你可是'古希腊掌管档案的神'。"他顿了顿,忽然认真地看着她,"月儿姐,你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特别像狐狸。"
孙月儿一愣,随即笑弯了眼:"狐狸?"
"我明明就是只兔子呀。"
陈默看着她,叹了口气:"兔子?我可没见过哪只兔子,能把整个文化馆的'狐狸',一锅端了。"
"那是它们笨。"孙月儿低头喝茶,"兔子要是跑得慢,早就被吃掉了。"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顾哥?"陈默回头,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调去市里了吗?"
顾沉舟站在门口。他今天没穿制服,穿了件深灰色大衣,比一个月前,清减了些。
"来办手续。"他说,"顺路,来看看。"
"你们聊你们聊!"陈默很有眼色地溜了,"我食堂还有半碗饭!"
脚步声远了。老楼档案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孙月儿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顾哥,坐。"
顾沉舟没坐。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老楼的院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走了。"他说,"调令下来了,去市纪委专案组,接着办'王秀兰'案的后续。"
"恭喜高升。"孙月儿笑眯眯的。
"……孙月儿。"顾沉舟转过身,看着她。他眼睛还是那样黑,那样深,但有什么东西,跟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您问。"
"你接下来,"他说,"算计什么?"
孙月儿眨了眨眼。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弯起来,弯成两弯细细的月牙:
"算计今天中午食堂,有没有糖醋排骨呀。"
"新来的师傅周三做这个,我惦记好几天了。"
顾沉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疏离的笑,是那种,卸下了什么的、很轻很轻的笑。
"孙月儿。"他说,"她那么乖——"
"嗯?"
"——一定在算计什么。"
他说完,转身就走。
"哎顾哥!"孙月儿在身后喊,"食堂今天真有糖醋排骨!我请您!"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
孙月儿站在原地,看着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
"算计什么呀……"她低头,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就是个整理档案的。"
"啪嗒、啪嗒。"
陈默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月儿姐!月儿姐!"
"咋了?"孙月儿抬起头。
"新馆长让你整理历年项目档案!"陈默跑得气喘吁吁,"说是要把馆里建馆以来所有的项目档案,全部重新梳理一遍,做个数据库!好几千卷呢,说让你牵头!"
孙月儿放下茶缸,眼睛一亮,随即又弯起来,弯成两弯月牙:
"好呀。"
"我正好有空呢。"
她说着,拉开抽屉,拿出新领的档案目录本。抽屉深处,压着一份牛皮纸信封——是昨天下午,门卫老张转给她的,没有寄件人,信封上只画着一弯月牙。
孙月儿的手,在那信封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像没看见一样,拿起目录本,走到档案柜前,踮起脚,抽出一卷2016年的项目档案。
"2016年,'非遗保护资金',卷宗号001……"
窗外,老楼对面的胡同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半开,里面的人,似乎抬头看了一眼老楼的方向。
孙月儿没有回头。
她只是弯着腰,认认真真地,把那卷档案摊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开始誊抄目录。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在那排整整齐齐的铁皮档案柜上,落在窗台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大麦茶上。
老楼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轻轻的。
像一只兔子,在雪地上,踩下了一串谁也看不懂的脚印。
——故事,永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