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乖，一定在算计什么》张淋涵

14、第 14 章 脆皮整顿职

　　周一早上，办公室炸了。
　　"我再说一遍，"陈默站在工位中间，T恤上的"吗喽的命也是命"被气得直抖，"2020年那笔修缮款，验收单上签字的不是我，收货单上签字的也不是我，凭什么报销单上挂我的名字？！"
　　周雅雯抱着胳膊，眼皮都没抬："小陈，注意态度。"
　　"我态度很好，"陈默把一沓单据拍在桌上，"我态度好得都快要给你们磕一个了。这单子要是报上去，将来查出来，就是我'冒名签字'，我背锅，我进局子，你们过年------凭什么呀？"
　　"让你挂名是信任你，"周雅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一个编外小姑娘都能背的锅，你一个大小伙子背不得？"
　　"背不得！"陈默梗着脖子，"吗喽的命也是命！预制锅也是锅，我不吃！"
　　"行，"周雅雯放下茶杯，笑了，"那你别干报销了。从今儿起，老楼档案室的力气活儿，归你。搬柜子、搬档案、搬桌子，全馆就你年轻，你多担待。"
　　陈默："……"
　　当天下午，陈默真的被"发配"到了老楼，吭哧吭哧搬了一下午档案盒，搬得满头大汗。
　　孙月儿端着杯热水，"恰好"从13号柜后面转出来："小陈？你怎么来我这儿搬砖了？"
　　"别提了，"陈默一屁股坐在档案盒上，抓起水杯灌了一口，"周雅雯给我穿小鞋，逼我挂名背锅，我不干，就被发配了。月儿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官大一级压死人，压的还是吗喽。"
　　"挂名背锅？"孙月儿困惑地皱起眉，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什么叫挂名呀？"
　　"就是单据上走我的名字，"陈默有气无力地比划，"将来出了事，一查经办人，陈默，多好看。她周雅雯签的验收，赵德海批的条子，我陈默挂的名------出事的时候，验收的、批条的都在家喝茶，就我进去踩缝纫机。"
　　"那确实不能签，"孙月儿点点头，忽然一拍手，"哎，要不……我帮你写个申诉材料吧？"
　　"申诉？向谁申诉？"
　　"找馆长啊，"孙月儿掰着手指头，一脸天真，"《劳动法》我背过，冒名顶替让职工承担责任，这是违规的。馆长是文化人，肯定讲道理。你写个材料，把前因后果写清楚，附上证据，往馆长桌上一放，有理有据，他总不能不管吧？"
　　陈默狐疑地看她："月儿姐，您这方法……靠谱吗？赵德海跟周雅雯那是一伙的啊。"
　　"那也不一定，"孙月儿眨眨眼，压低声音，一副说悄悄话的架势，"我听说年底要评先进了，馆长最怕出乱子。你闹得越大声，他越得管。再说了，你不是全馆最会'整顿'吗？这次整顿到点子上，说不定你就成名了。"
　　陈默眼睛一亮，随即又蔫了："可是我没有证据啊，那些单据都在财务锁着。"
　　"证据？"孙月儿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档案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只文件袋，"哎，巧了，我前两天归置老楼的时候，看见过这个，我还以为是公开资料呢。"
　　她把文件袋递给陈默。陈默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六张复印件：2020年修缮项目的验收单、增补申请、收货确认，每一张上周雅雯的签字都清晰可辨，还有两张银行回执单，收款方"北京文华传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金额三十万整。最上面一张，用回形针别着张便签，孙月儿的笔迹工工整整："小陈，这些好像是2019-2020年的公开项目资料，你看有用不？没用我就放回去了。"
　　"月儿姐……"陈默的手有点抖，"这、这些您从哪儿弄的？"
　　"老楼啊，"孙月儿一脸茫然，"13号柜，有一盒'项目备查件'，我当是公开备查的，就归置出来了。是不是不能用啊？那要不……我再放回去？"
　　"别别别！"陈默一把按住文件袋，像按着个金元宝，"能用地很！月儿姐，您真是……古希腊掌管巧合的神！"
　　"啥神？"孙月儿眨眨眼。
　　"没什么！"陈默跳起来，抱起文件袋，"我这就写材料去！月儿姐，事成之后，辣条味煎饼，管够！"
　　第二天上午十点，馆长办公室的门被"哐"地推开。
　　"馆长！"陈默把一沓打印好的材料，结结实实拍在赵德海的办公桌上，"申诉材料，请您过目！整顿职场，从我做起，这锅，我不背！"
　　赵德海正在练字，笔"啪嗒"掉在宣纸上，洇出一团墨。
　　"小陈？"他脸色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态度可好了，"陈默把材料往他面前一推，"您看看，第3页到第8页，周主任亲笔签的验收单，挂的我的名字。第10页，收款回执，三十万，进了文华传承------就是那家注册仨月就注销的空壳公司。馆长，我一个临时工，月薪四千二，经手三十万的单子，您说合理吗？"
　　赵德海一页一页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翻到银行回执单那一页，他的手停住了。文华传承。他太熟悉这个名字了。
　　"这些材料……"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你从哪儿来的？"
　　"老楼档案室！项目备查件，公开资料！"陈默理直气壮，"馆长，我就问一句，这事您管不管？您要是不管，我就找区里管。我认识几个做自媒体的同学，他们最'喜欢'这种素材了------放心，我会把您摘清楚的，您是领导，签字的又不是你。"
　　赵德海盯着陈默看了足足十秒。
　　这愣小子，身后没人，就是个二百五。可二百五手里，攥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小陈啊，"赵德海忽然笑了，笑得慈祥，"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这事……是周主任工作疏忽，把关不严。"
　　他拿起电话，拨了内线："让马凯上来一趟。"
　　马凯，办公室的报销专管员，周雅雯一手提拔的心腹，那几张挂名单据，正是他经手做的。
　　十分钟后，马凯站在办公室里，满头大汗地挨了一顿训，当场被停职检查，调离财务相关岗位。
　　"小陈，"赵德海和稀泥，"委屈你了。这样吧，挂名的事，从马凯那里追责任；你的岗位，调回办公室原岗，待遇不变。"
　　陈默抱着材料从馆长办公室出来，全馆的编外和劳务派遣已经围在走廊里了。他把事情一说，走廊里"轰"地炸了。
　　"马凯停职了？大快人心啊！"
　　"小陈牛逼！真敢拍桌子！"
　　"吗喽的命也是命！吗喽站起来了！"
　　当天中午，陈默在食堂被簇拥着打了最硬的菜。他端着餐盘，红光满面，见谁都抱拳："客气客气，整顿职场，人人有责！"
　　角落里，孙月儿捧着碗西红柿鸡蛋面，安安静静地吃，一口一口，嚼得仔细。
　　她没往人堆那边看一眼，只是嘴角沾了点汤，她拿纸巾擦掉，动作笨拙又认真。
　　对面有人凑过来："月儿，听说那资料是你归置出来的？"
　　"啊？"孙月儿茫然地抬头，"什么资料？哦哦，那个啊……我以为是公开的呢，谁知道小陈拿去用了。没给周姐惹麻烦吧？我胆儿小，最怕惹事了……"
　　"你怕什么，你又没做错。"
　　"也是哦，"孙月儿松了口气，眼睛弯成月牙，低头继续吃面。
　　第二天下午，周雅雯的办公室。
　　"马凯被停了？"周雅雯的声音都在抖，"停了？！"
　　"主任，"马凯哭丧着脸，"馆长亲口说的，说我'把关不严'。我跟着您五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周雅雯烦躁地挥挥手，"我想办法。"
　　马凯走了。周雅雯坐在椅子上，手指把桌面的台历抠出一道白印。
　　马凯一停职，办公室的报销线，就断了。这条线，是她和财务之间最稳的那条暗道。
　　更可怕的是------马凯知道她的事。知道多少？万一纪委哪天找他谈话……
　　她抓起电话，拨了赵德海的内线："馆长，马凯的事，您是不是太急了？那小子……万一在外面乱说……"
　　"乱说什么？"赵德海的声音冷得像冰，"雅雯，他是'把关不严'，你也是'把关不严'。材料是直接拍在我桌上的，签字的复印件明晃晃摆着，我不处理他，难道处理你？还是处理我？"
　　周雅雯噎住了。
　　"一条狗而已，"赵德海慢悠悠地说，"弃了就弃了。你的心思，多用在正地方------老楼的账，年底之前，必须誊完。"
　　电话挂了。
　　周雅雯握着听筒，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五年前她进来的时候，马凯帮她搬的桌子。去年她娘家弟弟的工作，是马凯托关系办的。现在，说弃就弃了。
　　她忽然想起孙月儿哭着说的那句话------"林晓晓是不是得罪人了"。
　　林晓晓当年，是不是也在这间办公室，也是这样，被人说"弃了就弃了"？
　　周雅雯打了个寒颤，随即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她和林晓晓不一样。她是"嫡系"，马凯才是"庶"。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
　　下午四点，老楼档案室。
　　顾沉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孙月儿正在归置单据。
　　"马凯停职，是你递的刀。"他开门见山。
　　"顾哥这话说的，"孙月儿头也不抬，把一张验收单抚平，"递刀的是陈默，拍桌子的是陈默，我一个整理档案的，我连材料怎么到他手里都没搞明白呢。"
　　"文件袋里的便签，'以为是公开资料'，"顾沉舟靠在桌边，"孙月儿，把自己摘得越干净的人，手越脏。"
　　孙月儿这才抬起头，冲他眨眨眼，笑得无辜："顾哥，您今天来，是来查我的吗？"
　　"我来告诉你两件事。"顾沉舟的声音压低，"第一，周雅雯最近会疯狂找你，让你誊账提速，她慌了，慌的人动作会变形------这是你钓她最好的时机。"
　　"第二件呢？"
　　"第二件，"顾沉舟盯着她，"王局那边有动静了。赵德海上周给市里打了个电话，挂电话之后，订了去澳门的机票，日期是下个月十号。"
　　孙月儿归置单据的手，停了。
　　"他要跑？"
　　"或者是送东西跑，"顾沉舟说，"孙月儿，网要收了。在那之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小小的、银灰色的U盘，外壳磨得发亮。
　　"这是马凯停职前，塞给纪委门卫的，"顾沉舟说，"他说，马凯撂了，说这东西是周雅雯去年让他'处理掉'的，他没敢，藏了一年。里面是什么，我还没看。"
　　孙月儿盯着那枚U盘，呼吸轻了。
　　"顾哥，"她慢慢抬起头，还是那副乖巧的、困惑的表情，"这种东西，按规定，您不该给我看。"
　　"是不该。"顾沉舟说。
　　"那您为什么拿来？"
　　顾沉舟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她额前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跟上次一样自然，一样一触即收。
　　"因为，"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想看看，我们孙科长看见第二层钥匙的时候------"
　　"眼睛里的月亮，是什么样子。"
　　孙月儿愣住。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藏在领口里的那枚U盘------林晓晓的那枚，第二层密码还没解开。
　　窗外，乌鸦叫了一声。
　　孙月儿慢慢弯起眼睛，对着顾沉舟，笑得乖巧又温柔，轻声说：
　　"顾哥，那您可看好了。"
　　"月亮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