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38、喜欢 我爱你，我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意识沉入深渊，冰冷而黏稠的营养液封住了他的口鼻。

　　培养舱外，显示屏上不断跳出单词，那个身着白色研究服的金发女人，正在给他讲述一个圣典中的故事。

　　他痴迷地望着屏幕，将双手贴在透明的舱/罩上，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憧憬。

　　文字向他勾勒出“爱”的轮廓：那是神明的恩赐，是神圣而庄重的情感。

　　据说，爱能让荒芜的天国开满鲜花，爱能消弭世间的诸般苦厄。

　　仿佛只要获得爱，人便能靠近幸福。

　　圣典里说：爱是恩慈，是羁绊，是交付的软肋，也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于是他默然在心中发问：

　　我这样的人，也能拥有爱吗？

　　没有人听见他的心声，亦没有人出声作答。

　　直到舱体脱离星舰的那一刻，强烈的失重感中，他透过震颤的透明舱，看到了女人面上流下的泪水。

　　那一刻，他好像有点理解何为爱了。
　　原来爱并非圣典里描述的那般宏大，也一点都不美好。

　　它伴随着剧痛和牺牲。
　　爱让失去成为永远无法释然的伤口。

　　你爱我吗？

　　涣散的意志中他在发问。
　　他早已想过，没有人会回应。

　　预设却出现崩离，有一道声音在坚定地回答：

　　我爱你。

　　·
　　荒星之上的宇宙深邃、神秘又遥远。
　　他的瞳中渐渐聚焦，在冲撞的情绪里将身前的人抱紧。

　　他哑着声音，用人类语再次发问：
　　“你爱我吗？”

　　覆盖他的人将身体撑起，鼻息洒在了约撒的脖颈。
　　他亲吻他，不厌其烦地也用人类语回应：

　　“我爱你。”

　　啜泣的声音像是在撒娇，约撒偏头，缩入了伊克夏的怀抱：
　　“骗人，你是个怪物，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

　　周围的菌丝蠕动着，不断生长，缠上了他们的身体。
　　约撒听见一声闷笑，胸腔的震动贴着他传来，仿佛眼前存在的，真的是一位人类青年。

　　伊克夏捧住约撒的脸，再次深吻。

　　声音通过信息出现在约撒的精神中：

　　“是的，我是个怪物。我模拟人的身体，企图靠近你的深处。”

　　“我不懂爱，但是我知道我属于你。”

　　伊克夏弯起眼睛，品尝着约撒的嘴唇。菌丝缠得越来越紧，让他们密不可分。

　　“陛下，我是不是很卑鄙？”

　　我太喜欢你了，想要独占你，想要吞并你。

　　足肢从伊克夏的背部伸出，他眼眶中的眼睛变作了复眼。他盯紧眼中的猎物，随欲望的潮汐起伏。他短暂松开了约撒的嘴唇，喘息，又缱绻地继续吻住。

　　“是的，我不懂人类的爱。知识里的描述太宏大又太模糊。”
　　“我只是不想与你分离，我只是不愿看到你和其他生物在一起。”

　　“如果你想，我愿意把一切给你……”
　　他的脸上浸上红晕，他看向眼神迷离的约撒，又低头蹭向约撒的脖颈。

　　“陛下，你好可爱。”

　　“唔……”

　　“可以哭哦，不要刻意隐藏人性。”
　　伊克夏俯身抱住了约撒，将人完全拢进了自己的怀里，“我的陛下，我的约撒……”伊克夏叹息般低语，“疯狂还是不那么适合你。”

　　他用指腹揩去了约撒眼角的泪水，随后将沾了泪的指尖放到自己唇边尝了尝。
　　“你哭的模样好美，”伊克夏出现在意识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让我好想吃掉你。”

　　约撒浑身轻颤着，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他似乎有些累了，出现在信息中的声音也变得脆弱：

　　“和你融合后，我会变成祂期待的模样吗？”

　　“我才舍不得。”伊克夏又吻约撒。

　　“比起变成不停孕育的虫子，我还是更喜欢俯视整个宇宙的约撒。”

　　“我说过的，我会让你成为至高，比‘母巢’更加璀璨。”

　　他咬住约撒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地撕磨，像是在引诱，又像是在低哄：
　　“所以，你愿意接纳我吗，陛下？”

　　身下的人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堪比群星的眼眸。

　　约撒看向伊克夏，与他对视。他的眼眶中还浸有眼泪，竟然就这样推开伊克夏，坐起来，对伊克夏展开了手臂。

　　“抱抱我吧。”

　　男人愣住，随后扑过来，一把将约撒抱紧。
　　他身高体长，贴着太紧，便把约撒完全圈住了。

　　双腿交叠着将约撒夹/住，伊克夏压低身体，闭上眼睛，将鼻子埋入了约撒的肩窝。

　　他贪婪地深吸着属于约撒的气息，精神中出现了极乐。

　　无法遏制的渴望，从阴暗的缝隙中生出来，瞬间占据了伊克夏的脑海。
　　又想要毁灭，想要抛开一切去占有。

　　但是不行……
　　他在依赖我，他在拥抱我。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怪物抱紧约撒的指尖在颤抖。
　　他将脑袋埋在约撒的皮肤上，猛吸一口，又张开嘴，无法克制地轻轻去咬。

　　怪欲开始作祟，令伊克夏不禁开始幻想约撒身上布满吻痕的模样。

　　想要揉捏一只可怜的虫。
　　想要欺负一位完美的造主。

　　他这时好乖。安静地缩在我的怀里，偶尔会出现几声抽泣。

　　好可爱好喜欢……
　　为什么如此惹人怜爱？

　　伊克夏背上长出的足肢摆动起来，又伸展得更远了些，不想这些丑陋的东西伤到自己怀抱中的可怜造物。

　　他眼眶中挤满的复眼现出了愉悦，眯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挚爱的珍宝一样欣喜若狂。

　　于是怪物又贴住了约撒的耳朵，适时卖弄起自己的真心：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好奇怪，明明没有任何体温概念的怪物，竟然从紧贴的拥抱中感受到了温暖……

　　心仿佛也被同化，开始为约撒而跳动，开始感到燥热。

　　伊克夏怀中的人似乎对这些说辞十分受用。
　　敏感的人被他圈禁起来，向着他怀里躲。

　　小小的一个，在伊克夏的眼中，只看得到一个头顶。
　　他柔软的黑发拂过胸膛，会有一点痒。心也随之打开了一个开口，里面填满了悸动，流淌出最鲜甜的汁水。

　　伊克夏深吸一口，抬起头，短暂抽离了约撒的皮肤。

　　环抱着约撒腰肢的双臂收得更紧，他无奈地喘息，生怕再次爆发出第二轮的情绪。

　　那长久没有任何信息和言语传递的人终于通过意念发出了声音：

　　“好温暖。”

　　伊克夏追问道：

　　“你喜欢吗？”

　　“嗯，喜欢。”

　　孱弱的心被热意一层层剥开，所有的猎奇和疯狂都在荒星之上快速冷却。

　　菌丝成为约撒的另一种觉知，它们蔓延，悄悄攀爬，勾住了伊克夏的手指。

　　埋在伊克夏胸口的人开口，用极低极轻的声音说道：

　　“伊克夏，你爱我吗？”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因为太过害怕失去，于是显得卑微又脆弱。

　　“嗯，我爱你哦。”

　　伊克夏听见了，他回答了约撒，随即低头吻了吻约撒的发顶。

　　约撒的手指蜷了蜷，犹豫着是否要去触碰伊克夏。

　　他质问起内心，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一只怪物的爱。
　　明知道他的“爱”里掺杂着扭曲，充满了利用，但这一瞬间的怀抱还是令约撒感觉难忘。

　　弱小的心灵在这一刻长成繁茂的树，它结出的果实，是他脸上滑落的泪水，也是耳尖残留的一抹绯红。

　　约撒不再用接近失控的疯癫遮掩，他试图在这个怪物的眼前展露，一个真实的自己。

　　也许，在他身边，我可以是我。
　　不是失败的实验体，也不是血腥疯狂的虫子。

　　我可以是约撒。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期待被谁所爱吗？

　　他被伊克夏抱着，将脑袋倚靠在了伊克夏的肩上。他将蜷缩的指尖舒展，然后用手掌抵住了伊克夏的腹部。

　　肌肉很硬，有些硌手。

　　这个细小的举动惹得人形的怪物一颤。

　　伊克夏忍无可忍地发出低/喘：“别乱摸，陛下。”

　　“你乖一点。”

　　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被约撒问出来，声音依旧很轻：
　　“你会抛弃我吗？伊克夏。”

　　伊克夏呼吸一滞。
　　意识中尚存的理智随即开始崩塌。

　　刻意模拟的呼吸再无法维持。

　　复眼中涌起无法收敛的狂热，伊克夏背后伸出的足肢折叠，转而扎入了他自己的身体。

　　他彻底沙哑了声音，似乎在极力克制。

　　伊克夏用人类语哄道：“我舍不得。”

　　“我永远不会放开你。”

　　约撒闭上眼，一滴眼泪被他挤出来，滑落在伊克夏的肩膀。
　　他露出了一个平静而幸福的笑容。

　　他终于回应他：

　　“再来一次吧，伊克夏。”
　　“我想与你融合，我会成为你的独属。”

　　就算知道也许一切都是虚假。
　　但拥有此刻的温暖便已足够。

　　丝线开始编织，菌丝也在上涌。
　　至高的意志注视着这个脆弱而可怜的人类。

　　祂亲吻他，从上到下。
　　祂包裹他，将精神与精神相互容纳。

　　不知真假的爱意在倾诉。

　　祂说：“我爱你。”
　　而他在回答：“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一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