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36、造物 绝对的异端

　　信息像是一阵风，温柔地从幼虫们的身上拂过。

　　约撒睁开眼，血红的瞳中带上了几分怜爱。

　　腰肢最先开始了异化，坚硬的白鳞自皮肤上现起，然后组合成为虫躯。
　　足肢自然地从他的体内长出，白银色的母腹隆起，像是苍穹的穹顶，诸天都自他的腹下孕育。

　　他诞生在这片荒芜，于是直视也成为一种亵渎。

　　约撒抬起双臂，丝线交织，随即顺着他的指尖散向各处。

　　虫形态的足肢上也凝结起细丝，足肢摆动着，将坚硬粗糙的岩面改造成舒适的软垫。

　　丝线交缠又被拉起，他亲自在温房中结网，将不完整的爱注入到丝线所撑起的世界中。

　　也许终究还是受到了母巢的些许侵染。
　　对待这些宝贵的幼虫，约撒显得小心翼翼又富有耐心。

　　他静待着它们长大，成为最丰满的果。

　　·
　　温房还需要进一步的打磨。
　　剩下的就交由这些低等的虫子。

　　足肢踏在岩面上会发出闷响，约撒向着温房的“瓶口”走去，顺势将一只苟延残喘的虫体一并拖了出去。

　　菌丝随他的意志将那只将死的虫子包裹，然后慢慢蠕动，挤向“瓶口”。

　　结果虫体太大，将整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约撒皱眉，前端的一附肢抬起，快速在虫子的身体上一划，那蜷缩起来的虫体瞬间一分为二。

　　菌丝卷起虫体被撕裂的残躯，慢慢将其挪动，带离了温房。

　　约撒嫌恶地掩住口鼻，眼中瞳仁在颤抖。

　　疯狂交错成为信息，将他的命令带给了每一株菌丝。

　　这是新生的温房，不是肮脏的墓场。
　　生命的凋零应当被排除在外，不得污染幼虫们的居处！

　　做完这些，他已经无心在温房中逗留。
　　约撒的手扶住了收窄的岩壁，他缩起足肢，先让上半身穿过了“瓶口”，随即将下半身带出。

　　足肢展开，刚刚在“瓶口”外侧的岩壁上站稳。

　　周围依附于岩壁上的菌丝忽然翻涌起来，这并非约撒所致，而是什么东西到来产生的异象。

　　外来者？
　　它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权杖”并未发出警告，是什么高明的技巧？

　　约撒冷脸看向面前翻涌的红色“巨浪”，身/下的足肢威严地顿地。

　　精神威压自他周身蔓延开来，瞬息间将“巨浪”碾碎，令那隐匿其中的身影无所遁形。

　　哭悲的人脸从菌丝中涌现，随即化作了金色的发丝和另一张无瑕的人面。

　　半人半虫的怪物被震出菌丝，狼狈地撑在岩面上，躯体僵直。她仰头望向约撒，嘴角竟也微微勾起。

　　约撒看着怪物，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你什么时候学会和菌丝融合的？奇亚。”

　　压制解除，让奇亚的信息得以被约撒感知：
　　“得益于陛下的教导，我是不久前在进行母巢分离时学会的。”

　　约撒眯起眼睛，看着奇亚在他的眼前重新化为了完整的人形。

　　奇亚朝约撒行礼，神情中难掩兴奋。

　　她却未再传来任何的信息，乖顺地等待着约撒发问。

　　“说说吧，我的副君，你有什么进展？”

　　金发的少女这才抬头，蓝色的双眸中流转着微光。

　　奇亚所散发的信息极其细密，这应当是她刻意为之。
　　她真的与其他的虫族截然不同——她的精神力强大，又在不断进化。

　　她正一步步向着约撒所渴望的“完美”前进。

　　奇亚有些青涩的声音出现在约撒的脑海中：

　　“陛下，您嘱托我之事已经办妥，等待您前往验收。”

　　“你是指，已经成功学会分辨母虫，并将其体内的母巢分离？”

　　“是。”奇亚的声音不自觉地上扬，藏着复杂的情绪。

　　“来自母巢的污染呢？你可找到解法？”

　　少女笑起来，她笑时的模样会与奇桠有七分相像。
　　奇亚捻起裙角，再次行礼：“奇亚真挚地邀您前往，请您验收奇亚的成果。”

　　她向着约撒递出一只手，无法掩饰的疯狂自双眸深处涌现。

　　痴迷的渴望化作贪婪的目光，她邀请约撒牵住她，共赴那约定之地。

　　而至高的主只是径直越过她，冰冷的声音从信息中传来：“带路吧。”

　　眼睫无声颤了颤，蓝色瞳孔中的光芒随即收敛。
　　奇亚点头，她转身，快速打量了约撒一眼。

　　人类的双腿再次变成了如蛇状不断蠕动的菌丝，她往前走去，每走一步身体便陷入菌丝更多，直到整个人完全被菌丝吞噬。

　　约撒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一抹戏谑又愉悦的感受出现在他的意识当中。

　　他移动着足肢跟上去，穿梭在虫子们所筑成的通道中，不久后来到了一处与荒星表面相近的空洞。

　　奇亚从菌丝中现出身形，约撒第一次见她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她转了一个圈，然后才退到一边，将自己的“杰作”献到约撒的眼前。

　　昏暗的岩洞中只能依稀听见几声嘶嘶声。

　　约撒将觉知聚焦，这才发觉了一些异样。

　　原本坚硬的岩壁似乎变得柔软，滑腻且富有弹性。

　　约撒走近细看，才发觉是菌丝腐蚀了岩石，在岩壁上形成一层数十厘米厚的“菌墙”。

　　这里的菌丝和其他地方的菌丝不太相同，它们变得更为肥厚，也更为蓬松。
　　约撒伸出手掌从“菌墙”上抚过，掌心传来如一排细密乳齿般的阻滞感。

　　意识的传递也变得缓慢，虽然还是可以控制这些菌丝，但它们的形态似乎固定了，无法再分裂成更细微的个体。

　　约撒瞥向身后的奇亚：“你做了什么？”

　　奇亚笑起来，眼中明显流露出炽热的情感，出现在约撒脑海中的声音却还是显得谦卑：

　　“我在分离污染的过程中，稍微参透了一些‘菌丝’们的想法。”

　　“我像爱您一样爱着它们，它们便如我所愿出现了转变。”

　　“所以呢，我要的分离出的母巢在哪里？”

　　“陛下，尊敬的陛下，请往这边来。”奇亚踮起脚尖，愉悦地朝着洞穴的另一边走去。

　　她伸出手，以人类的手指去触摸那些变异的菌丝。

　　手臂开始施加力量，她像推开门一样，将掌心里的菌丝压扁。

　　一处完全由菌丝所开辟的巢穴出现在约撒的眼前。

　　蓬软的菌丝成为最好的温床，正将奇亚所说的造物稳稳包裹。

　　——那是一只只被悬吊起来的母虫，它们的口器大张，而透明的母巢正在这些母虫的口中不断收缩！

　　少女金色的头发扭动起来，她人类的面孔中开始流下泪水，好像被面前一幕所感动。

　　奇亚回身看向约撒，信息中的声音也不可遏制地发出颤抖：

　　“陛下，它们很美，不是吗？”
　　“这是奇亚献给您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
　　约撒的瞳中出现了微微的颤动。

　　他仔细观摩着巢穴中母虫和菌丝混合在一起的躯体。

　　扭曲虫体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菌丝，和组成巢穴的那些菌丝无异。

　　而保留着虫体的部分并没有完全死去。
　　怪异张开的口器牢牢包裹着母巢。

　　约撒能看见口器中那些细小的牙齿在蠕动，而母巢泛着光，如同坠入菌丝的星辰。

　　“这是什么？”约撒问。

　　“是奇亚的造物，也是献给陛下的礼物。”

　　“为什么要保持这种共生的状态，而不将母巢完全剥离？”

　　“因为母巢需要母虫的容纳才能孕育虫体。”奇亚跪下来，她流着泪，出现了抽噎。

　　“陛下，请原谅我。您太过强大，奇亚无法做到像‘灯塔’一样将母巢完全独立。”

　　“污染呢？你是如何处理的？”

　　奇亚哭着又笑起来，她用力指向那些母虫的躯体：“它们被我牵引到了虫子里！”

　　“只要母巢一直与母虫相连，母虫就不会死！”
　　“陛下，陛下！这就是‘永生’的权能对吗？”

　　奇亚的面色逐渐变得狰狞，疯狂成为笑容，成为泪水，金色的发丝扭动成蛇，她蓝色的眼瞳也变成了复眼：

　　“污染并没有被清理，它会一直留在母虫的身体内，让母巢成为纯洁的卵！”
　　“如果，那位的意志真的愿意光临，祂就会变成菌丝，永远被封在这里！如此，我就不用死了，我会与陛下永远在一起……”

　　奇亚的神色柔和下来，声音丝丝缕缕地钻入约撒的脑袋：“抱歉陛下，我占用了您的这些‘小家伙’。请放心，它们已经完全与‘权杖’和‘灯塔’隔离，不会进入您所创造的圣巢。”

　　她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口，眼泪流下来，滴落在岩层上。她露出了甜美的微笑，最后以人类语宣告：

　　“就让我，就让奇亚替您背负起所有的罪，这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誉！”

　　·
　　约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面色中的冰冷消融了，转而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很好，很好。”
　　“你是我最出色的副君。”

　　约撒从奇亚身上移开视线，继续望向那些“纯洁的卵”。

　　怪异的虫体与母巢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变异的菌丝成为了包裹洞穴的坟场。
　　——此地将出现新生，也必然走向毁灭。

　　而这一切都是奇亚的构想，她将此处封闭，形成了一个独立于约撒世界之外的“圣园”。

　　绝对的异端！
　　这令人眩晕又迷醉的姿态，这充满了疯癫的实验造物！

　　她真像我。
　　不愧是我所挑选的副君。

　　约撒隐隐有些不安，但疯狂在体内涌起的情绪已经占据了主导。

　　约撒似乎催动了整个虫族的演变。
　　虫族分化，又各自得到进化。

　　这个可怕又未知的种族最终会走到哪里？
　　约撒也不清楚。

　　胆颤又兴奋的觉知令约撒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欢愉。

　　也许，我在创造魔鬼。
　　也许我将被魔鬼吞噬。

　　费恩也好，奇亚也罢。
　　他们都已超出了约撒的想象。

　　那你说，我应该就此停手？

　　绝不。

　　就算最终被我所创造的魔鬼吞噬。
　　那也是我亲自造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