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28、选择 我的忠诚

　　努努丢的豆豆眼中现出疑惑。

　　当约撒再次提及之前所说的关于“断尾”的内容时。
　　它感觉自己遭到了挑衅。

　　淡粉色脑袋两侧，被透明薄膜覆盖的鳍快速张开又合上，这就是胆子小小的努努丢所能做的唯一的抗争。

　　“请不要乱动，你的鳍很扎手。”
　　努努丢那条缝一样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但脑袋两边的鳍再没有出现摆动。

　　喇叭状的穿梭钢始终围绕在它身边，自动飞行，自动跟随，看得约撒十分眼馋。

　　努努丢不放心地又看向约撒，它没再去想关于“断尾”的问题，而再次强调道：
　　“约撒先生，请一定遵从您的诺言，放了我的‘菈菈’，我的承诺才会开始生效。”

　　“放心吧努努丢先生，马上您就能与‘菈菈’相见了。”

　　平直的飞行很快转为向下方的降落。
　　深邃的坑洞已经出现在约撒眼前。

　　荒星表面上凸显出来的血红菌丝不断蠕动着，将一个被菌丝所包裹的东西送到了坑洞的入口。

　　那是努努丢的“菈菈”。

　　努努丢“眼睁睁”看着那个血红的东西被菌丝运输着进入了坑洞。
　　约撒很快带着它一起向着坑洞俯冲。

　　它们很快掠过了困住“菈菈”的牢笼，先一步飞到了底部，进入了空腔。

　　努努丢的视野豁然开朗。
　　温暖的气流不断从下方水一样的液体中涌出。

　　四周到处可见的，微微发亮的金色矿晶将这个地方装饰得温馨。暖流不断冲击着感官，竟然让此处显得安全又舒适。

　　交错的丝线铺在岩层的上层和顶端，努努丢能够察觉到这是刻意为之。

　　最中央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深红色球体在不断收缩。它的表面长满了盘根错节的须状物，一颗颗璀璨的金色食物像是果实般点缀其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个壮硕高大的“人类男人”很快注意到了这边。他展开与约撒不同的透明翅膀迎面飞来，那双猩红的眼眸看得努努丢极为不适。

　　男人的脸上很快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单手抚在胸前，似乎是在向约撒行礼？

　　努努丢注意到，那个名为“约撒”的男人，额前伸出了触须。
　　他触须上有光斑不断滑动着，这时身前的“壮男”随即看向了自己。

　　他们在进行交流？
　　用的是“虫族”的语言？

　　努努丢往约撒的手心缩了缩，并不想与奇怪的“壮男”对上视线。

　　那壮男的眼睛眯起来，为什么感觉如此的“心惊肉跳”！！

　　努努丢忍不住冒出了奇奇怪怪的想法：
　　我没有心，也没有肉。
　　人类的语言还真是神奇……不对！别那样看着我呀！

　　努努丢瑟缩地往约撒的手指靠去。
　　约撒低头注意到了它的举动。

　　再看向面前的伊克夏，瞬间了然。
　　他向着伊克夏散发出安抚的信息，声音也在信息中显得温柔：

　　“伊克夏，这位是努努丢先生，是我的客人。”

　　“掮商……”伊克夏在信息中一针见血地说道。

　　“不要无礼，”约撒向着“灯塔”下方的温床飞去，又在意识中问道：“奇亚还好吗？”

　　伊克夏跟在他身后，几乎与约撒随行。伊克夏的视线扫过缩在约撒手里的小生物，随后转移了注意力，于精神链路中回复道：
　　“矫揉造作的虫子，陛下，我还是觉得，应该杀死它。”

　　“哦？她出现了异常吗？她向‘灯塔’出手了？”

　　“没有。”伊克夏一口回绝，“它只是坐在温床上，很恶心地一直哭，还一直在呼唤您的名字。”

　　伊克夏的神色中涌现出疯狂的杀意。
　　咬牙切齿的声音随即在意念中传达给约撒：“它很擅长伪装，陛下！‘哭泣’，这种只有人类才能学会的肢体语言竟然被它学会了！我一眼就能看穿它，它就是想要博取您的同情，想要得到您的爱和依赖！”

　　啊啊啊啊，实在是无法忍受！
　　伊克夏的信息变得激烈起来：“我想要扭断它的脖子，陛下。”

　　约撒又笑出了声。
　　这落在努努丢的眼里，显然是十分诡异的。

　　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虫族”这种新型生物还真是可怕啊……

　　约撒很快见到了奇亚。
　　女孩矜持地站起来，眼神中不加掩饰地显露出悸动。

　　金色的头发自然地垂下，她捻起裙摆朝约撒行礼，干净的声音通过信息出现在约撒的脑海：

　　“陛下，欢迎归来。”

　　奇亚说着就向着约撒走来。伊克夏从上方坠落，挡在约撒身前，先一步以目光警告起奇亚。

　　女孩的神色收敛，眼中随即现出厌恶。

　　还是约撒将伊克夏推开，朝奇亚露出微笑：
　　“奇亚，我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女孩的面上肉眼可见地出现绯红，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又现出激动，但身体还是克制地低头，于信息中出声：

　　“奇亚不会让您失望的。”

　　“很好，”约撒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是关于抵御母巢的重要事情。
　　信息延伸过去，瞬间将奇亚完全压制。

　　他在信息中开口：“我忽略了一件事，被‘权杖’吸引而来的古兽大多残存有母巢的意志。我需要你代替我去做净化，特别去辨知那些分化为母虫的个体。将它们体内容纳的母巢献给我，我相信这对你来说，不难做到。”

　　少女的脸上随即露出和约撒如出一辙的甜美笑容。
　　她确实如伊克夏所说，在模仿“人”这件事情上，表演得堪称完美。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我会将一部分菌丝的控制权嫁接给你。”约撒的信息缓缓落入奇亚的脑海。

　　“是。”女孩再次朝约撒行礼。

　　约撒的触须很快游动过去，与奇亚的双手相连。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约撒真正担心的一件事。

　　约撒想看看，得到控制权的奇亚会不会激发母巢意志，也想知道奇亚会怎么消除“母巢”对这些虫体的影响。

　　被“权杖”吸引而来的古兽，在体力耗尽后会被荒星表面的菌丝消化分解。它们意识中的污染都能被“权杖”所组成的系统清除，唯独母虫最为特殊。

　　作为承载了母巢碎片的个体，母虫精神中的污染强大，约撒无法保证这些生物在被菌丝消化后，不会被母巢暗中植入意志，进而潜入“权杖”甚至“灯塔”之中。

　　他需要多一层考虑，当下想到的办法就是不接纳这些母虫，直接用“权杖”将它们驱逐。但奇亚作为曾经母巢意志的传承者，若是她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反之，奇亚一旦出现复生母巢意志的迹象，立即就能被约撒发现，就此拔除祸患。

　　约撒可不想在这场游戏里狼狈地输掉。
　　虽然至今不清楚“母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他还是想搏一搏。

　　毕竟这处圣巢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耗费了颇多心血。

　　“去吧，嫁接已经完成。”触须松开，金发的少女第三次向约撒行礼。她的下半身随即虫化，秩序性的图案紧接着在她上半身人类的皮肤上凸显出来。

　　她向着岩层上方爬去，一张和奇亚一模一样的脸，在她后脑勺处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张脸上的眼睛低垂，嘴巴微张。
　　强烈的悲悯自那张面孔上涌现。

　　这是奇亚意识深处埋藏的母巢意志！

　　约撒眯起眼睛，紧盯着奇亚离开的方向。

　　丝丝缕缕的信息开始编织，瞬间钻入了岩壁上血管脉络状的菌丝之中。
　　那张充满母性的脸张开了嘴，泪水一滴一滴自面颊上流下。

　　血红的菌丝从脸上长出来，将那份源于母巢的信息包裹了。
　　奇亚倒挂在岩壁上回头，如瀑的金色垂落，露出了一张笑容满溢的脸。

　　约撒的精神随之一紧。
　　旁人或许无从知晓，但作为施加了精神烙印的契约者，约撒很清楚地感知到了奇亚做了什么。

　　——她竟能在意识深处，察觉到了约撒所施加的影响！她凭借自我意志，强行扭转了母巢的意志，令身心彻底向约撒臣服。

　　这意味着母巢再也无法在她的身体中复生。

　　她让自己化作了约撒的神念。剥离、包裹了那份属于母巢的意志。在精神深处，将自己的灵魂与母巢彻底撕裂。

　　她仿佛在无声宣告：

　　“陛下，我向您的刀锋引/颈，任您处置。这是我的忠诚，也是我献上的一切。”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约撒勾起嘴角，满意地露出笑意。

　　被视为最高威胁的母巢入侵已经被解除。
　　至少再不用担心奇亚“叛变”。

　　她已将身心都放在了约撒所主宰的天平上，她成为了约撒的一念。
　　是生是死，不过一念之间。

　　等到母巢真正到来，根本无需约撒行动。
　　她将自我了断，化为最深邃的意志囚笼，将母巢完全困住。

　　奇亚，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不愧是我挑选的副君。
　　圣巢唯一的“君主”。

　　极端又扭曲的群虫，你们到底还会为我献上多少惊喜？

　　约撒看向身边的伊克夏。

　　毫不在意他眼中出现的怨恨。
　　意识很快传递过去，伊克夏的声音充满委屈：

　　“陛下，你怎么可以对它露出微笑。”

　　约撒随意将手中的掮商丢入了下方的泉水中，一直围绕着努努丢打转的“喇叭”紧跟着也坠向泉水，其中随即传出一声细细的尖叫。

　　约撒的另一只手伸出，轻轻捏了捏伊克夏的指尖。
　　他用人类语安抚：

　　“冷静些，伊克夏。”
　　“我也在看着你。”

　　那差点暴怒的男人一瞬“短路”，微微低头看向约撒捏住他指尖的手指。
　　随即反客为主，强硬地将约撒的手指牵住。

　　伊克夏的声音低沉，目光晦涩，他似乎在刻意忍耐着什么，俯身到了约撒的耳边，吐息般言语：

　　“请一直看着我，请只看向我。”

　　“我是你的，我的一切都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