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16、许诺 一个吻

　　安抚的信息转换，将约撒的意念变成了指令。

　　伊克夏的精神一瞬被吞噬。
　　身体也随之变得僵硬。

　　约撒推开他，指尖凝起丝线，又将伊克夏牵住。

　　他实在是捉摸不透这固执虫族的想法。
　　嘴上说得那样好听，都是谎话，依旧我行我素。

　　泛起蓝萤的翅膀刹那展开，像是盛大的一颗星正在坍塌。
　　约撒拉紧丝线，径直往下方飞去，硬生生拖拽着伊克夏一起回到了沙面。

　　伊克夏被他故意摔进了沙堆。
　　约撒手中的丝线断开，他扇动着翅膀平稳落下，冷冷地睥睨着伊克夏。

　　信息传递过去，随即将伊克夏的控制解开：
　　“不乖的孩子，没有嘉奖。”

　　注视着约撒的红瞳一瞬活化。
　　伊克夏从沙堆里坐起，目光似乎也柔和下来。

　　他的眼中露出笑意。伊克夏盘腿坐在沙地上，任凭风吹乱黑发。

　　“遵从您的意志，陛下。”

　　约撒愣住，懒得见伊克夏如此听话。
　　这下反倒是自己有些不自在起来，约撒用胳膊托着下巴，沉吟片刻，再次看向盘坐的伊克夏：

　　“你不好奇奖赏是什么吗？”

　　伊克夏抬头望着约撒，眼中的笑意更深：
　　“如若这是您的期望，那我便询问，陛下，我的奖励是什么？”

　　疯子一样情绪多变的虫子。

　　约撒改为负手而立，他转过身，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显得扭捏。

　　羞赧又难言的情绪再次冒出来。
　　无法解读，让空荡荡的胸腔内也仿佛出现心音。

　　高傲的王无法俯首，亦无法直视这种扭捏的姿态。
　　约撒背对着伊克夏，将信息的密度调节到最低，他在信息中用极轻极轻的意念传声：

　　“原本，我想赐予你一个吻，但你已失去，我不再兑现。”

　　吻。
　　伊克夏看着约撒的背影，反复地将约撒传递而来的意念又解读了好几遍。
　　确认约撒所说的，是人类描述中的亲吻。

　　躁动的情绪令他的手指兴奋得抓入沙土。
　　眼眸中也出现向往。

　　吻。
　　他说他要吻我。

　　强烈的信息外溢出来，像是高密度的火。
　　伊克夏弓身，将脸深深埋入了手掌。

　　他没再传递任何信息。
　　目光在一会儿后才追随约撒的背影而去。

　　狂热而迷恋的神色从伊克夏的眼中泻出。
　　他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又轻声用人类的言语，低诉：

　　“下一次，我要你吻我。”
　　“陛下，陛下，你为何如此可爱……”

　　伊克夏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站起来，追上约撒，手指在小臂上划出伤痕，伊克夏贪婪地望着约撒，一刻不离。

　　·
　　约撒走到了王虫的身边，风沙越来越大，他不得不让周身缠上更多的丝线，以抵御沙暴。

　　巨大而恐怖的怪物已经闭上了口器。两只钢铁般的眼睛望下来，安静地注视着面前渺小的约撒。

　　约撒仰头也在看祂。

　　他走近王虫，将手掌再次覆上王虫的身体。
　　雾色的双眼凝望，随即下转，冰冷的球体里也在闪烁着银光。

　　菌丝自约撒的手背上长出，很快钻入王虫的身体。
　　于是风暴被牵引，四道足够撕裂天与地的龙卷风带着沙暴向着四个不同的方向远去。

　　信息交替着，在其中现出愉悦。
　　王的声音纯粹又空灵。

　　他向世界宣告，他所创造的天使的诞生。

　　“伊克夏，认识一下吧，这是我的天使，我埋藏在沙穴中的圣杯。”
　　“我想，我要叫祂宣诞。”

　　约撒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伊克夏。
　　他笑起来，笑得那样甜美。

　　“祂很可爱，不是吗？”

　　·
　　当王虫被约撒所征服。
　　令世界都为之颤动的沙暴现出了怒吼。

　　在伊克夏的眼中，灵魂似乎也被感染，叫嚣着要永久臣服。
　　伊克夏又想起了王所说过的愿景：

　　“我想，建立起一个新生的文明。”
　　“一个足以和其他文明媲美的，让宇宙也不敢遗忘的文明。”

　　伊克夏单膝跪下去，意志在此刻彻底沉沦。
　　他以手抚胸，让自己在约撒的眼前完全俯首。

　　“您会如愿的陛下。”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宇宙也会为您而惊叹。”

　　约撒笑起来。
　　他的笑声很低，风沙因巨兽的操纵远离了约撒。

　　菌丝将他的意志传递给王虫。

　　“宣诞，你已得新生。”
　　“这真是令我感到满足。”

　　“埋藏于沙穴的圣杯，沉寂吧，我会再次召唤你。”

　　王虫宣诞随即将带着双眼的顶端埋入了沙土，祂巨大的身躯开始快速下潜。
　　长条的身躯似一道黄金铸就的流虹，很快整个隐没不见。

　　约撒向着伊克夏走去。
　　他递出手，等待着伊克夏牵住他的手掌。

　　“走吧伊克夏，我们该去看看这次狩猎的结果了。”

　　·
　　除了伊克夏引发的“自杀螺旋”，后续王虫主导的沙暴更是将这一带的地虫搅得天翻地覆。

　　这是一次收获颇丰的丰收。
　　约撒打量着沙土中一节一节的地虫尸体，思索着要如何带回去。

　　约撒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有些无奈地望向身边的伊克夏，在信息中描述道：

　　“伊克夏，我的子嗣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长大。算上你，能够供我驱使的孩子当下只有三只。”

　　约撒瘪嘴。
　　“没无子民的王国算什么王国。我的子民实在是太少。”
　　“有什么办法能够快速积累起一些‘原住民’呢？”他用了很多人类知识中的说法，面色也渐渐变成惆怅。

　　伊克夏看着约撒，很快回答他：
　　“这很简单，陛下。就像您呼唤我们那样做就好。”

　　“虫族漫游于星际，只要听到您的召唤，必然会向着您所在的方向赶来。”

　　“它们会成为您的臣民，供您驱使。”

　　约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看得伊克夏又想扑倒他。

　　约撒恨不得马上回到荒星进行尝试。
　　他的眼中露出兴奋的光。

　　约撒指着面前沙土中的那些地虫尸体，再次询问：

　　“这些食物怎么办？我可拿不了这么多。”

　　“怎么能让您接触这些污秽，我来就好。”
　　伊克夏掠过约撒，侵/略性的信息再次传入约撒的脑海：

　　“不过，完成以后我需要陛下的嘉奖。”
　　“我需要一个吻。”

　　贪得无厌的虫子。
　　约撒眯起眼睛，给了伊克夏肯定答复。

　　“可以。”

　　·
　　伊克夏展开了翅膀，透明的翅膀上没有什么花纹，也不见什么颜色，深黑的甲壳做了支撑翅膀的骨架，翅膀在白日下透射出彩光，像是骑士的披风。

　　伊克夏振翼，向着沙土飞去。

　　人形在半空褪去化为虫体，他似乎格外钟爱这种夸炫式的表演，非要引人注意才罢休。

　　虫族的口器收缩，长颚微微张开，随即向着沙地吐出了强腐蚀性的液/体。
　　液体将沙液化，变得黏稠又富有弹性。

　　伊克夏落回了沙地表面，它以足肢将被腐蚀后变化的沙聚集。
　　随后冲向地虫的尸体，以足肢粘住，以此反复，吐酸，制沙，粘黏地虫。

　　约撒新奇地看了很久，直到沙暴归为平静，眼前的这片沙地彻底被清理“干净”。
　　变为虫族的伊克夏全身都粘满了地虫，臃肿得像是一个“肉球”。他出现在约撒的面前，故意将虫形体的头部露出来，似乎是在等待约撒的夸奖。

　　约撒看着虫体，一时觉得好笑。
　　他想了想，随即模仿着人类知识中的画面竖起了拇指。

　　意念传递过去，向伊克夏表达了赞美：
　　“真棒！”

　　虫体本就扬起了头颅随即扬得更高。

　　约撒适时也表现出自己的担忧：
　　“这样你还能飞行吗？翅膀好像也被挡住了……”

　　“无需担心我，陛下。”

　　约撒点头，刚走出去两步，便又停下来。
　　他状似随意地踢了踢脚下的沙土，用意念告知伊克夏：

　　“那你来引路。”
　　“我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好可爱。
　　虫体的触角动了动。

　　翅膀将覆盖在表面的地虫掀开，随即振动。
　　虫形态的伊克夏摇摇晃晃地飞起来，飞行的速度比平常降低了大半。

　　它缓缓向着上方飞去，最终突破了大气，飞入了太空。
　　约撒跟紧它，生怕将它跟丢。

　　·
　　荒星。
　　虫形态的伊克夏径直坠入了虫族挖掘好的坑洞。

　　约撒紧随其后，指令在他们离去前就已经生效。
　　“伊克夏”的信息通过了其他虫族的认知，已经不再将他视为“外敌”。

　　虫形的伊克夏先一步进入了空腔中。他悬停在泉的上方，等待着约撒下达指令。
　　约撒也落下来，两只不同形态的虫族移动过去，口器中都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约撒释放出安抚的信息，他飞入了空腔，飞进了巢穴。

　　没有时序也不知道这次狩猎到底出去了多久。
　　对于想要建立一个文明而言，还真是有必要在未来进行统一的归量。

　　约撒思索着，许可了伊克夏将身上的食物放入泉中。

　　虫族坠落下去，将身体完全浸入了泉中。很快泉水中的菌丝蔓延过来，将他周身的地虫尸体分解、消化。

　　空腔顶端的母巢收缩着，再次膨胀变大。
　　寄生于母巢表面的根须蠕动着，将营养转化为更多的蜜。

　　下方的温床上，幼虫们已经不再透明。它们爬行，以触角相触，互相交换着信息。

　　约撒也坠入了泉中。
　　很快温暖将他包裹，菌丝将他以为的那些肮脏通通吃掉。

　　觉知短暂得到放松，这个粗制滥造的巢穴在这时似乎也显得格外亲切。

　　约撒想，他真的开始喜欢上这里。

　　虫族们的外形已经逐渐被接纳。
　　越发相处，约撒越是觉得，这真是一种美妙的生物。

　　坚甲，触角，翅膀和足肢。
　　怪异又危险的宇宙生物，却能被驱使和利用。

　　它们为他俯首，自本能中形成了秩序和顺从。

　　一个具有社会性的种族隐约已经初具雏形。

　　·
　　伊克夏恢复了人形。
　　他似乎是刻意为之，覆于他身的丝线早已不见踪影。

　　伊克夏赤/裸着向着约撒游来。
　　信息狂热又暧昧地涌向约撒。

　　“陛下，现在，您是否该兑现您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