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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秀芳死前根本没有吃过任何药。 那瓶在卧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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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透过窗户斜斜落进屋子,室内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勘查灯光依旧亮着。晏叙和陆昭珩留守在这里,按照会议部署,彻查死者所有药品、保健品,验证那一条抗凝药物致病的猜想。
地板还留着之前勘验的痕迹,物证袋整齐摆放在茶几一旁。陆昭珩戴上一次性手套,弯腰翻找客厅储物柜,柜门拉开扬起薄薄浮尘,他下意识偏过头避了避。
“会议上提到的维生素,我们重点找。如果真长期吃抗凝类的东西,家里一定会留下痕迹。”晏叙蹲在橱柜边,挨个扒拉里面的瓶瓶罐罐,语气认真,“慢性硬膜下血肿,如果是药物诱发,家中不可能一点遗存都不留。”
客厅柜子翻了一圈,翻出来一盒维生素。包装盒厚厚蒙着一层灰,塑封完好,完全没有拆开过。
陆昭珩指尖蹭过盒面的积灰,眉头皱起:“全新的,一粒都没动过。和谢临烬说的对上了,李秀芳连维生素都经常忘记吃。”
客厅没有更多可疑药剂。
“卧室再搜一遍。”砚叙站起身。
两人走进李秀芳的卧室,窗帘半掩,光线昏沉。衣柜、床头柜抽屉逐一拉开,纸张杂物被小心挪开。就在床头柜靠里的角落,晏叙的指尖触碰到一只磨砂玻璃瓶。
不是市面常见药瓶,瓶身光秃秃,没有任何标签,瓶盖拧开过。
他心里一凛,小心翼翼把瓶子拿出来,避免触碰瓶口残留痕迹。陆昭珩立刻凑上前,勘查手电的光束打在瓶内。
瓶里装着浅白色的药片,清点数目,原本的药量明显缺了一粒。
“开过封,少了一颗。”陆昭珩的声音压低几分,平日吊儿郎当的神色尽数收敛,“客厅的药全是崭新未动,偏偏卧室藏着这么个无标签的瓶子。”
砚叙捏着瓶身,目光凝重:“会议的猜想仿佛一下子对上了。看起来,就像是李秀芳服用过这里的药片,才诱发颅内病变死亡。”
现象摆在眼前,一切仿佛顺理成章。
“装入物证袋,密封送检。”砚叙把玻璃瓶稳妥放进证物袋,袋口仔细封好,“立刻送去化验,查清药片到底是什么成分。”
陆昭珩点头,拿出记号笔,在物证袋外侧工整标注发现地点、时间。
砚叙兜里的工作手机响起,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他抬手接起,耳边立刻传来队里值班警员清晰利落的汇报声。
短暂几秒倾听后,晏叙原本微蹙的眉头骤然收紧,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好,收到。我们立刻返程。”
他简短应声,挂断电话。
陆昭珩见状立马转头:“怎么了?化验结果提前出了?”
“不是。”砚叙抬眼看向他,语气笃定,带着案情突破的紧迫感,“谢建国,在城郊长途客运站被当场抓获,人已经带回警局了。”
这消息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一凝。
陆昭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快速收敛神色。
夜色彻底笼罩刑侦大队。
冷白的白炽灯直直打在审讯室内,墙面空旷惨白,桌椅边角冷硬锋利,密闭空间压得人呼吸发紧。
谢建国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固定在桌沿,手腕铐链微微发亮。
短短几小时的抓捕、押送、盘问,已经把他的精神熬得濒临崩断。他头发凌乱,脸色灰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绷得极紧,从头到尾都透着本能的恐惧与慌乱。
陆昭珩和砚叙一前一后走进审讯室。
两人换下勘查手套,一身制服端正,气息沉静,与屋内躁动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监控红灯幽幽亮着,录音设备正常运行。
陆昭珩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姓名,年龄,职业。”
谢建国喉头滚动,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路逃窜的疲惫:
“谢建国,四十五,在外务工。”
“本月四号、五号,你回到小区,和死者李秀芳发生过争执?”陆昭珩抬眼,目光直直锁着他。
问题一出,谢建国肩膀猛地一僵。
他抿紧嘴唇,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审讯台,良久才闷声点头。
“是。我回去……跟她吵了几句。”
“有肢体冲突?”砚叙适时开口,声音平稳温和。
谢建国呼吸骤然乱了半拍,手指死死攥紧:
“就、就推了两下!我没打她!真没动手!我力气大我知道,我要是真打,她不可能一点伤没有!”
他情绪瞬间激动,语速飞快,带着强烈的自我辩解。
这话,和尸检报告完全吻合。
体表无暴力损伤,无搏斗伤,无压制伤。
陆昭珩眸色微沉,顺势抛出最核心的问题:
“既然只是普通争执,你为什么跑?”
“不停换手机、换落脚点、全程规避追踪。”
“你没有伤人痕迹,没有作案时间,你在怕什么?”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谢建国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底慌乱炸开,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昭珩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冷下来,“你逃得像一个确定自己杀了人的凶手。”
“我没有!!”谢建国陡然拔高音量,胸腔剧烈起伏,满眼惶恐与无助,“我真没杀她!可她死了!我跟她吵完第二天,人就没了!”
他声音发抖,带着近乎崩溃的茫然。
“我不懂什么病、什么血肿。我就以为……是我推那两下、是我跟她吵架刺激到她,把她害死了。”
这一刻,会议室谢临烬的推断,彻底应验。
他不是知情逃犯。
他是自我定罪的逃者。
他以为自己间接害死妻子,背负着莫名的罪孽感,本能式逃窜,把自己活生生逼成了警方眼里的头号嫌疑人。
晏叙静静看着他失态崩溃的模样,心底疑虑更深,轻声追问:
“你回来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陌生人?你妻子近期有没有接触过外人、吃过陌生药物?”
谢建国用力摇头,眼神慌乱至极:
“没有!我回来就待家里两天!谁也没见!她平时身体好好的,药都懒得吃,怎么会突然出事……”
他越说越茫然,越说越恐惧。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之下,谢建国声音发抖,茫然地反复摇头。
“……她平时身体好好的,药都懒得吃,怎么会突然出事。”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话音刚落。
陆昭珩和砚叙几乎是同一瞬,双双顿住。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眼底的疑虑不谋而合。
客厅那盒落满厚灰、塑封都没有撕开的维生素,还清清楚楚浮现在两人脑海。
李秀芳连日常维生素都嫌麻烦,经常忘记服用。
这样一个人,卧室深处,却藏着一瓶开过封、明显少了一粒的无标签不明药片。
逻辑在这里尖锐地拧成一个死结。
陆昭珩眉头狠狠蹙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录本的边缘,压着声音,目光牢牢锁着谢建国:
“你再说一遍,李秀芳平时,连普通补剂都不愿意吃?”
“是啊!”谢建国一脸疲惫又委屈,肩膀垮下去,“以前家里买的那些维生素,放着落灰,碰都不碰。她嫌麻烦,什么药都不爱往嘴里塞。”
砚叙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放得很稳,继续确认:
“在你回家的这几天,你有没有亲眼见过她服用任何陌生药片?有没有看见过卧室那只没有标签的玻璃药瓶?”
谢建国愣了愣,用力回想,随即果断摇头:
“没有,从来没见过那种瓶子。她根本不会主动吃药。”
这一句答复,让屋内气氛愈发沉冷。
陆昭珩垂下眼睫,心里翻涌。
刚刚在案发现场,他们下意识顺着线索猜想:李秀芳吃下这瓶药,药物改变凝血,诱发慢性硬膜下血肿。
可现在嫌疑人亲口证实了死者的生活习惯。
一个连维生素都懒得碰的女人,怎么会偷偷服用一瓶来历不明、连标签都没有的陌生药剂,还恰恰就吃掉了其中一粒?
整件事情,瞬间就站不住脚。
陆昭珩抬眼和晏叙再度对视。
不用言语交流,两个人都读懂对方眼中的震惊。
砚叙停顿片刻,继续不动声色地往下问话,不把心底的怀疑展露给谢建国:
“家里除了你夫妻二人,最近可还有其他人来过,留宿、或者独自进入过卧室?”
谢建国茫然地思索,脑袋乱成一团,只能反复摇头。
审讯到这里已经得不到更多新信息。
“今天先到这里。”陆昭珩合上笔录,声音冷沉,“把人带去留置室。”
厚重的审讯铁门咔嗒合上,将谢建国惶恐的声音隔绝在屋内。
走廊冷白的灯光铺在地面,陆昭珩捏着那份审讯笔录,指尖微微用力。此刻两人心里满是巨大的矛盾感,尚且不敢直接断定这就是凶手刻意布下的圈套,众多猜想盘旋在心底,却没有实据支撑。
“这件事不能我们两个私下下定论。”砚叙低声开口,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谢建国的口供,和我们在现场找到的药瓶线索,完全对不上,得去找温汤禹汇报。”
陆昭珩点头:“走,去他办公室。”
两人穿过安静的办公区域,深夜的刑侦大队大半办公室已经熄灯,只有温汤屿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抬手轻叩两声门板,里面传来温汤禹沉稳的应答。
“进。”
温汤屿正伏在办公桌前翻看案卷,桌上摊开的正是李秀芳一案全部资料。抬眼看见推门进来的两人,便放下手中的笔。
“审讯结束了?谢建国的口供怎么样。”
陆昭珩把笔录本放在桌面上,先把审讯的核心内容简单复述一遍:
“谢建国承认回来之后和李秀芳发生过推搡争执,但坚决否认伤人。按照他的说法,他是以为自己推搡间接害死了人,心里恐慌,才选择出逃,并不是清楚有第三人作案。”
温汤屿神色沉静:“和谢临烬之前提出的第二种推测相吻合。”
“但是这里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矛盾点。”砚叙往前半步,语气凝重,“审讯的时候谢建国提到,李秀芳平日里极其抗拒吃药,连家里买的维生素都嫌麻烦,一直放着落灰,几乎从来不会服用任何补剂。”
温汤屿的神情微微一凝。
陆昭珩接过话,说出现场物证带来的冲突:
“可我们在她卧室床头柜,找到了那只开封、少了一粒药片的无标签玻璃瓶。按照我们最初的设想,是李秀芳自行服用,药物改变凝血功能,诱发颅内血肿。”
“可依照谢建国所说的生活习惯,她根本不可能主动去吃一瓶没有标识、来路不明的药。”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是沉沉夜幕。
他们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笃定地说出“这是凶手布置的陷阱”,仅仅只摆出客观存在的冲突。
砚叙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物证摆在那里,口供也没有明显撒谎的痕迹,两件关键线索互相打架,想听听你的判断。”
温汤屿垂眸,目光扫过桌上的案卷,脑海里回放那一件密封保存、等待化验的证物。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边缘,陷入长久的思索。
“线索互相矛盾,就说明其中必有一环是人为制造的假象。”他缓缓开口,“现在不要急着下结论。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谢建国在撒谎,刻意隐瞒妻子服药的事实。第二种,那瓶药背后另有隐情。”
他抬眼看向二人,眼神锐利清醒:
“现在一切都要等两份报告。一是卧室那瓶无名药片的成分化验结果,二是李秀芳的病理组织检测。”
“在化验结果出来之前,不要预先脑补是有人刻意布置。所有猜测都需要证据支撑。谢建国继续拘留在留置室,我们先等实验室的消息。”
陆昭珩和砚叙对视一眼。
确实,眼下只有口供和现场物证,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不足以推论出存在幕后真凶。一切疑问,只能寄希望于即将送达的化验报告。
“明白。”陆昭珩应声。
砚叙颔首:“我们盯紧实验室那边,报告一出来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夜色更深,整栋刑侦大楼只剩零星灯火。
法医室的冷光常年不熄,惨白透亮,将室内映照得一丝不苟。消毒水的气味清淡凛冽,覆盖了所有案件残留的沉闷气息。
谢临烬独自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厚厚一叠病理切片报告、颅内组织镜检数据。
数个小时的细致筛查、反复比对、成分分析,所有结果终于全部汇总完毕。
指尖轻轻抚过打印完整的最终报告,纸张微凉。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已经窥见这桩案子藏在表象之下的破绽。
走廊传来轻浅脚步声,内勤警员推门而入,轻声汇报:
“谢法医,李秀芳的全部病理终检报告、毒化筛查报告已经终审完毕,这是完整归档件。”
“放这里。”谢临烬淡淡应声。
警员放下文件便转身离开,室内再度恢复死寂。
谢临烬逐行扫过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目光精准、冷静,没有半点遗漏。
毒化检测——体内无任何药物残留、无抗凝成分、无不明毒素吸收痕迹。
组织活检——肠胃黏膜干净,无近期服药代谢反应。
颅内血肿成因筛查——彻底排除药物诱发机制。
所有报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李秀芳死前根本没有吃过任何药。
那瓶在卧室发现、少了一粒药片的无名药剂,从头到尾,没有进入过死者体内。
外面全队所有人还在纠结“她到底有没有偷偷服药”“谢建国口供真假”“药物是否致病”。
所有人都在被那只无标签药瓶牵着思路走,陷入矛盾与纠结。
谢临烬指尖按住纸面,心底生出一个冰冷的猜想。
会不会是有人刻意留下开封的药瓶,取走其中一粒药片,伪造出死者服药身亡的假象,诱导警方将案件归为意外,以此掩藏真正的死亡真相?
猜想没有证据支撑,仅仅只是病理结果推导出的一种可能性。
谢临烬合上报告,把整套毒化、病理资料整理整齐。衣袖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拿起厚厚的文件,起身离开灯火惨白的法医室。
长长的走廊安静空旷,只有廊灯投下一道单薄的影子。
温汤屿的办公室,那一盏灯依旧亮着。
谢临烬一步步走到办公室门外。
他抬起手,指节叩响门板。
屋内原本低声交谈的三个人,听见敲门声,同一时间停下了话语。
“进。”
谢临烬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向内推开。
那份足以推翻全部侦查方向的报告,正稳稳握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