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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秋芳死了。 李秀芳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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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芳死了。
谢建国凭空失踪。
一场持续了十几年、人人皆知的家暴困局,最终以最极端的方式落了幕。
谢临烬站在微凉的夜风里,心境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见过这家里最丑陋的撕扯、最失控的拳脚。年复一年的暴力争执早已磨空了他对亲情的所有期待,哪怕至亲骤然离世,他心底也掀不起半分常人的悲恸。
在这个腐烂的家里,出人命,仿佛早就是既定的结局。
可唯独这一次,太不一样了。
老宅现场死寂得压抑。
谢临烬俯身,指腹轻翻死者眼睑,细致扫过眼结膜,没有半点窒息瘀红。他指尖轻挪,拨开鬓角与衣领,一寸寸抚过脖颈、耳后所有隐蔽角落。
通体干净得过分。
无淤青、无破皮、无扼压痕迹,没有任何暴力搏斗遗留的伤痕。
干净得诡异。
长期家暴的案底层层叠叠,邻里举报从未间断,施暴者案发后直接人间蒸发。所有外部线索,都指向一场畏罪潜逃的凶杀。可尸体呈现出的状态,彻底推翻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肉眼无痕,不代表无罪。隐匿的死亡,往往比明目张胆的暴力更可怖。
谢临烬缓缓起身,眸光沉敛无波:“送检,全套尸检、毒化化验,全部走一遍。”
“体表无任何外伤、无窒息迹象。”他淡淡补了一句,“但家暴背景、家属失踪,疑点太大,肉眼勘判定不了死因。”
一旁记录的裴野笔尖骤然骤停,满眼错愕。
“不可能啊。”年轻刑警压低声音,满是费解,“他家是出了名的家暴常客,真要是失手伤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太反常了。”
从业多年,家暴致死案他见得太多。搏斗、挣扎、淤青、伤痕是标配,从未见过这般干干净净、如同安详病逝的尸体。
温汤屿眸色微沉,落眼在谢临烬清冷无波的侧脸上。
亲人离世,寻常人大抵崩溃失控、抗拒解剖,唯独谢临烬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他没有多言,只沉声道:“照做,报告第一时间给我。”
裴野应声,落笔的同时,目光仍反复落在谢临烬身上,心底疑云丛生。
这份超乎年龄的克制,根本不像一个刚刚丧母的少年。
勘查队伍尽数离场,警戒线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空荡荡的老宅院落,最后只剩下谢临烬与温汤屿两人。
阴冷的空气裹着死亡的气息,牢牢笼罩在此地,挥之不散。
温汤屿心底那股诡异的违和感,愈发浓烈。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人为,更不像尘世常规的凶杀。
他犹豫良久,最终压着极低的嗓音,只对谢临烬一人说道:“还有一种可能——是无相。”
“它从不需要触碰猎物,所有杀伐都落于无形。外部毫无损伤,内里生机尽断,和现在的现场,完全吻合。”
他只是客观推测案情,却不知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谢临烬最深的逆鳞。
话音落地的一瞬,周遭空气骤然变冷。
谢临烬抬眼,漆黑的瞳孔覆上一层薄冰,克制的情绪瞬间染上尖锐的抗拒,语气冷得刺骨:
“别什么都往无相身上扯。”
“我母亲的死,等报告。”他字字清晰,不容置喙,“不要用这些虚无的东西,臆测现实的命案。”
这是他的禁忌,是他灵魂割裂出的秘密,是他这辈子最不想触碰的阴影。
绝不允许,被拿来当做揣测至亲死因的谈资。
温汤屿喉结微动,所有未尽的推测、所有暗藏的担忧,尽数堵在胸口。
他瞬间失语,无从辩驳。
晚风簌簌,吹乱满院沉寂。
谢临烬没再给他半分目光,决绝收回视线,转身迈步离开。挺拔的背影不带一丝停顿,硬生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彻底。
温汤屿伫立原地,心口沉甸甸发堵,只剩满心无力。
他明知自己踩雷,却连弥补的资格都没有。
压抑死寂的氛围还未散尽,一道散漫轻佻的口哨声,骤然刺破满院沉郁。
陆昭衡晃悠悠走进来,步伐恣意,一手随性搭在温汤屿肩头,眉眼间满是看热闹的戏谑,精准捕捉到他低气压的状态:
“哎呦呵,温大高手又吃瘪了?”
他笑得欠兮兮,句句补刀:“我都不用想,绝对是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撞人枪口,次次碰壁,你这相处进度纯纯反向倒退。人家直接走人,留你在这儿emo,好笑死了。”
方才萦绕在温汤屿周身的落寞低气压,瞬间被彻底碾碎。
他抬眼,眸光骤冷,眼底的无奈尽数化作漠然的冷厌,静静盯着嬉皮笑脸的陆昭衡。
两秒沉默,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力:“今晚,全套加练,不许偷懒。”
陆昭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全套加练,意味着通宵熬到凌晨三四点,今夜彻底无眠。
更崩溃的是——他今晚早就和砚叙约好了约会,好不容易腾出的独处时间、满心期待的计划,因为自己一时嘴欠,彻底泡汤作废。
他嘴角狠狠抽搐,骨子里的傲气绝不允许他求饶示弱,表面依旧装得漫不经心,内心早已悔得肝肠寸断。
嘴爽一时,通宵受罪。
约会彻底凉凉。
密闭的解剖室与世隔绝。
惨白无影灯倾落而下,照亮冰冷的操作台,通风设备低低嗡鸣,衬得室内死寂得骇人。
谢临烬换上全套无菌防护服,口罩遮蔽所有神情,只余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凝望着台上至亲的遗体。
老宅争执的戾气、心底压抑的沉闷,在此刻尽数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沉甸甸的空茫。
他闭上眼。
短短数秒,是他留给自己、留给母亲,唯一的、沉默的告别。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私人情绪彻底清零,只剩下极致、冰冷、专业的冷静。
指尖握紧冰凉的解剖刀,手腕稳如磐石,俯身,落刀。
体表勘验重新细致铺开。
无殴打痕迹,无搏斗淤青,无勒扼窒息伤痕,眼膜干净无瘀点,整具躯体平静得如同自然病逝。
可只有谢临烬自己清楚,心底的疑虑从未消散。
自高中寄居温家开始,他便彻底脱离了这个扭曲的原生家庭。母亲的身体状况、过往病史、血压隐疾,他一无所知。
十几年的疏离,让他对自己的至亲,一无所知。
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寸肌肤,最终定格在腰侧一隅。
那里的肤色,比周遭肌肤微微暗沉。
色差极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
像是常年沉淀的旧色,又像某种无从辨别的隐秘痕迹。
无法定性,无法确认,算不上确凿疑点,却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心头,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谢临烬微微蹙眉,将这处诡异的细节牢牢记在心底。
真相被藏在皮肉之下,藏在未知的过往里。
此刻的他,无从判断,无从解读。
所有答案,只能等待更深层的解剖与化验,逐一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