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SDPA任务录》晚绯将阑

2、327+48=永远 【La

　　【Lavinia：……】
　　【秋：说话。】
　　【Lavinia：……】
　　【秋：给我一个答案，为什么。】
　　【Lavinia：。】
　　——那一串省略号与孤零零的那个句号，像两道无形的铁闸，把龙清霏要说的话卡死在喉咙里。
　　龙清霏盯着屏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想起刚才——
　　她把校园论坛黑成404，把安漫赶去搜集高晨的动向，把枪套扣得死紧，像扣住自己即将失控的心跳。
　　她以为“任务”二字足以压下所有翻涌，可常忆秋一句“我现在去找你”，就让所有理智全线塌方。
　　龙清霏盯着最后那个“出现”，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太清楚常忆秋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上一次吵架，这女人直接开了一架武直降落在总部停机坪，螺旋桨掀翻了三顶帐篷、两个情报组的遮阳伞，外加会长大人养了八年的君子兰。
　　再上一次，她深夜潜入南极补给站，把龙清霏的宿舍门板拆了，当场读她写给自己的第17封未寄出的情书，读到“亲爱的霏，今日风大，想你”时，整个考察队鼓掌喝彩。
　　这回要是让她冲进四中……
　　龙清霏仿佛已经看见明早的校园论坛置顶：
　　【震惊！上将对象驾装甲车和战斗机堵校门，只为讨一个订婚纪念日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中指抵住眉心，给常忆秋拨了视频。
　　对面秒接。
　　常忆秋站在夜色里，背后是协会机场跑道，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黑旗。
　　她没戴协会统一的胸章，却别着那枚龙清霏在南极冰缝里亲手给她扣上的银色领针——
　　“GSDPA·Y·Q”
　　忆秋&清霏。
　　龙清霏嗓子忽然发干。
　　“秋……”
　　“别秋不秋的，”常忆秋抬手，把一沓A4纸举到镜头前，“我看过了，今天是我们订婚第327天，你答应陪我吃草莓蛋糕，去北城老教堂听九点场的钟声。”
　　她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哑，“结果你跑去四中，还把我们订婚纪念日给忙忘了。”
　　龙清霏喉结动了动，“任务紧急，东伦敦的卧底还没……”
　　“我知道。”常忆秋打断她，指尖在纸上轻轻一弹，“我还知道，你后脑的包肿得像个鸡蛋，枪套磕开的时候，差点把教导主任吓出心梗。”
　　龙清霏：“……”
　　她怀疑常忆秋这个女人拿GSDPA的侵入系统把学校安保监控系统凿了个洞。
　　常忆秋叹了口气，忽然凑近屏幕。
　　机场跑道灯在她瞳仁里碎成金色的星。
　　“龙清霏，我不是来逼你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
　　“如果你不能回来，那我就过去。”
　　“以GSDPA亚洲特遣指挥官的身份，正式向四中提出联合安保申请。”
　　“文件已经发到会长邮箱，三十分钟后，我会乘坐下一班城际特勤专列，转乘我的私人直升机带着三架黑龙9号抵达四中的学校东门。”
　　“届时，请龙上将配合交接，并——”
　　她故意拖长尾音，像一把软钩，
　　“当着全校人的面补偿我一个完整的纪念日。”
　　龙清霏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常忆秋，你疯了？这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常忆秋挑眉，“我当年还在MIT讲台上拆过炸弹。”
　　“……”
　　龙清霏败下阵来，垂死挣扎，“至少……别开机甲。”
　　常忆秋笑了一声，把风衣领子立起，镜头最后晃过她的登机牌——
　　【城际特勤·CBG-17·副驾：常忆秋】
　　【目的地：四中·东门·银杏大道】
　　【备注：接女朋友放学，顺便补过订婚纪念日】
　　啪，视频挂断。
　　龙清霏对着黑掉的屏幕发了两秒呆，忽然转身。
　　“安漫！”
　　正趴在五班后门偷窥高晨的安漫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到！”
　　“给你五分钟，让教导主任把全校所有师生不是——”
　　龙清霏语速飞快地改口，
　　“把所有漂浮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收起来！”
　　“今晚九点之后，东门银杏大道实施临时空中管制！”
　　“任何无人机、自拍杆、直播三脚架，一经发现——”
　　她咔哒一声给手枪上膛，
　　“当场击落！”
　　安漫：“……”
　　安漫：“收到！可是，为啥啊？”
　　龙清霏抬手捂住眼睛，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带着无奈的软：
　　“我女朋友……要来接我‘放学’。”
　　四中操场西北角，废弃的跳远沙坑。
　　龙清霏的黑色的上将制服遮住大半张脸。
　　夜里十点，熄灯铃已响过，龙清霏仍立在那里，军靴碾得细沙咯吱作响。
　　她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
　　——三分钟内，如果常忆秋没有出现，她就承认自己是“逃兵”，是“骗子”，是“把纪念日过成作战会议”的混蛋。
　　如果来了——
　　第180秒，沙坑外圈的路灯“滋啦”一声全灭。
　　黑暗中，远处传来低沉的汽笛，像鲸鸣。
　　一列漆黑列车破开夜色，车头灯雪亮，照得银杏叶成了碎金。
　　列车稳稳停靠，车门嗤然滑开。上分有风压自上而下，像巨翼拍击。
　　龙清霏抬头——
　　三架黑龙9号悬停三米低空，机腹灯闪了两下，礼貌得像在敲门。
　　舱门滑开，常忆秋单手撑着舷梯，黑色风衣被螺旋桨风卷起，露出里面对深蓝色制服衬衫，领口那枚“GSDPA·Y·Q”领针冷光流动。
　　没有降落伞、没有绳梯，她直接跳下，落地时沙粒四溅，像下了一场急促的雨。
　　“时间到。”常忆秋拍掉肩头的沙，声音混在引擎余音里，“上将阁下，你的答案？”
　　龙清霏的右手已经摸到枪柄，却在触到金属冰凉那一瞬松开。
　　她站直，动作得像在总部阅兵。
　　“报告——”
　　“龙清霏，”常忆秋叹气，“我要的不是汇报，是解释。”
　　解释——
　　在出发前——
　　为什么把327天给她压缩汇报成一条“任务简报”；
　　为什么把“去吃草莓蛋糕”改写成“夜间潜伏”；
　　为什么把“想你”写成“天气晴，风力3级，适合狙击卧底”。
　　龙清霏垂下眼，睫毛在沙坑投出的阴影里颤得厉害。
　　“我怕一松口，就把整个四中卷进来。”
　　“暗舵的监听频段覆盖校园公共WiFi，我如果赴约，他就能顺藤摸到你这个傻瓜。”
　　“我如果承认今天是什么日子，就等于承认我有软肋。”
　　“上将不该有软肋。”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陷进沙子里。
　　常忆秋却向前一步，伸手捧住她的脸，掌心有飞机引擎残留的烫。
　　龙清霏似乎听见了教学楼内八卦的同学们的吸气声。
　　“龙清霏，你听好了——”
　　“软肋不是罪名，是勋章。”
　　“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的软肋。”
　　“这是命令，也是请求。”
　　龙清霏眼眶瞬间红了。
　　她抓住常忆秋的手腕，把人猛地拉进怀里，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秋，我欠你一个完整的纪念日。”
　　“所以——”
　　她忽然单膝沉进沙里，左手捧住常忆秋的右手，右手抽出腰间手枪，弹匣退空，枪身倒转，像递出一束金属玫瑰。
　　“我以GSDPA上将编号A-01、也是你女朋友的身份，请求——”
　　“再给我24小时。”
　　“24小时后，暗舵卧底之一Kingfisher也就是高晨落网，我亲手把纪念日补成365天的长度。”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
　　“如果我没回来——”
　　她拉开常忆秋风衣口袋，把空弹匣放进去，金属碰撞发出轻响，“就用它，把我所有违规记录一键清空，让我做回你的普通人。”
　　常忆秋盯着她，眼尾慢慢沁出一点水汽，却笑得肆意。
　　“24小时太少。”
　　“我要48小时，外加附加条款。”
　　“成交？”
　　龙清霏：“附加条款是？”
　　常忆秋凑近，用只能被螺旋桨余音掩盖的气声说：“第一，收网现场时我要在场——啧，别瞪我，我带队技术支援，不抢你风头。”
　　“第二，纪念日第一站在北城老教堂，第二站……”
　　她指尖划过龙清霏腕间的脉搏，“在你宿舍，门反锁，手机关机，世界静音。”
　　龙清霏耳尖轰地炸红，差点把沙坑刨出个洞。
　　“……同意。”
　　常忆秋这才满意地后退，抬手打了个响指。
　　直升机重新降下高度，抛下一副战术耳机。
　　“频道已加密，48小时倒计时开始。”
　　“现在，去调查你的卧底资料，上将同学。”
　　“明早6点整，我来接你‘上学’——用黑龙5号，正规备案，王主任说操场当停机坪。”
　　黑龙5号是常忆秋的黑龙系列战斗直升机里最小的一个型号。
　　龙清霏戴上耳机，压低的嗓音混着夜风传回去：
　　“收到，亚洲特遣指挥官。”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轻得像呼吸：
　　“秋，谢谢你把月亮开过来。”
　　常忆秋已经攀回舱门，闻言回头，右手贴左胸，朝她做了一个足够郑重的军礼。
　　“月亮随时待命，只等你抬头。”
　　旋翼机拉高，夜色合拢。
　　沙坑边的路灯重新亮起，像舞台灯一盏盏熄灭。
　　龙清霏站在光圈中央，低头把耳机收进制服口袋，指尖碰到一小片冰凉——
　　是刚才常忆秋偷偷塞进去的草莓蛋糕叉，银柄刻着一行小字： “327+48=永远。”
　　她握紧叉子，抬头望向夜空。
　　黑龙号已化作一粒红闪，消失在城市灯海。
　　可她知道，那条名为“软肋”的航线，从此有了归途。
　　“倒计时，开始。”
　　龙清霏转身，军靴踏沙，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咯吱声。
　　风里，她轻轻哼起一段并不成调的旋律——
　　是北城老教堂的晚钟，也是草莓蛋糕最甜的那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