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似泊松》Vanillin_x

67、67 神庙之下 剩下的，交

　　从缝隙里退出来的时候，塔内的光比进去时更暗了一些。
　　时遇侧身钻过缝隙，站回石室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他把小灰和那块更完整的石头一起揣进怀里，感觉到它们贴在一起，温温的。
　　那块大的比小的沉一些，表面那层银白色的光已经收进去了，摸上去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它里面有什么。沈随站在石台旁边，面朝他的方向。
　　陆知远转过身，面朝塔门的方向：“走吧。天快黑了。这地方夜里比白天冷。”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塔内的通道比进来时更安静了，墙壁上那些纹路的光缓缓流动，把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时遇走了一段，忽然开口：“陆知远。”
　　老人偏过头来。
　　“你在这里找了这么多年。”时遇说，“找到的东西，够交差了吗？”
　　陆知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然后开口：“够不够，我自己也说不准。但至少现在知道了，那些东西是什么，它们在哪里，它们认谁。”他顿了一下，“剩下的，交给你们这群年轻人吧。我老了，走不了太远的路了。”
　　时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们走出塔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从西边铺过来，把地面上的碎石照成一层暗金色。陆知远站在塔门口，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天际线，然后转过身来：“你们接下来往哪走？”
　　“往南。”时遇说，“回地界那边。然后回中域。”
　　陆知远点了点头。他把手里那几根草茎放下来，走到空地边缘，蹲下来，把那只旧铁锅收拾了一下。他把锅盖揭开，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我给你们煮点东西。吃完了再走。”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石头房子后面的空地上，就着一小堆火，吃了一锅稀粥。粥是陆知远煮的，里面放了一些干野菜和几块咸肉。味道不算好，但很暖。
　　时遇吃了两碗。陆知远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苗，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们回去之后，帮我带句话给沉舟。”
　　“什么话？”时遇问。
　　“就说我这边的事办完了。”陆知远说，“让他别等我了。铺子该开就开，该关就关。我要是哪天走不动了，会自己回去的。”
　　时遇点了点头。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搁下碗，靠着墙，看了一会儿火堆。火苗在夜色里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火堆、石墙、夜色。他想起在烬原域的破庙里，他和沈随也是这样坐着的。那时候他还不认识沈随，只知道这个人很怪，很冷，话很少。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人等了很久，等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在等什么。他偏头看了一眼沈随。沈随坐在他旁边，面朝火堆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很安静。时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沈随。”他开口。
　　沈随偏头看他。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沈随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但我知道这个地方。你前世来过。那些石头房子，还有这座塔，都是你以前走过的地方。”他顿了一下，“你战死之后，那些地方就慢慢荒了。没人再来。”
　　时遇想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贴着剑柄。他把手收回来，看着火堆。火苗在夜色里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明天走。”
　　第二天早上，他们从石头房子出发，往南走。陆知远站在空地边缘，看着他们走。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面朝他们的方向。时遇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那儿，瘦高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很淡。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地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那道灰白色的墙在暮色里显得比之前更旧了，墙面上那些凹槽的光已经暗了大半，只有零星几处还在亮着。
　　时遇走到隘口跟前，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两根石柱还在，石梁已经碎成了几块，散在地上。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沈随：“言肃拆了之后，这些封印就没人管了。”
　　“嗯。”沈随说，“但也没什么可管的了。该散的已经散了。”
　　时遇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朝南边的方向。官道在脚下延伸出去，被暮色照得发白。他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迈出了步子。
　　沈随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官道往南走，暮色从身后铺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两天，他们回到了中域。时遇走在路上，把那把剑从包袱布里面取出来，重新系在腰侧。剑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但他觉得踏实。他走了一段，忽然开口：“沈随。”
　　沈随偏头看他。
　　“你说，命主之殿那边，还会不会有别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沈随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比之前更难了。地界拆了，剑拿到了，石头也拿到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时遇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贴着剑柄。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前面的路还很长，但走起来已经不觉得累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路过一座小村子。村子不大，只有几户人家，但村口有一口井，井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在洗衣服。
　　时遇走过去，问了一句能不能歇一会儿。老太太点了点头，指了指井边的石头。时遇坐下来，把包袱放在旁边，掏出水囊灌了一口。沈随站在他旁边，面朝村子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很安静。
　　歇了一会儿，时遇站起来，把水囊收好。他转过身，面朝南边的方向。官道在脚下延伸出去，被日光晒得发白。他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迈出了步子。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太。
　　“老人家，”他问，“往南走，到泊松学院还有多远？”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泊松学院？那得走两天。过了前面那道岭，再往南走半天就到了。”
　　时遇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沈随跟在他旁边，面朝前方的方向。两个人沿着官道往南走，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遇走了一段，忽然觉得掌心里的弦轻轻动了一下。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感受了一下。弦的方向没有变，还是往南。但那个感觉比之前更清楚了。
　　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