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似泊松》Vanillin_x

49、49 命主 概率重新开

　　裂缝后面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时遇走进去的时候，第一感觉是空。不是黑暗的空，也不是空旷的空，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是所有东西都被抽走了的空。
　　脚下没有地面，但踩上去有实感。头顶没有穹顶，但抬头能看到一片均匀的白。四周没有墙壁，但能感觉到某种边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围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但轮廓比在外面的时候更淡了一些，像是被这片空间的光吃掉了边缘。他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触感还在，但比平时轻了一些。
　　沈随走在他旁边，面朝前方。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但比在外面更小，几乎是若有若无的一层光。他走了一段，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时遇：“还能感觉到剑吗？”
　　时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弦还在，但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把剑从包袱布里面取出来，握在手里。
　　剑身上那些细密的刻纹在这片空间里显得比外面更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他把剑举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收在身侧。“还在。”他说，“但很弱。”
　　沈随点了点头。他面朝前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它在等我们。”
　　“谁？”
　　“命主。”
　　时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的白色空间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慢慢变得清晰。那轮廓很高，很宽，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被光裹着的雾，又像是一面被风吹皱的水。它的边缘在缓慢地流动，每一秒都在变，但每一秒都能看出一个形状。
　　时遇看着它，觉得它像是在试着变成什么，但总是差一点。
　　“那就是命主？”他问。
　　沈随没有回答。他站在时遇旁边，面朝那个轮廓。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那轮廓在他面前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变得更清晰。它的形状慢慢收拢，从一团模糊的雾变成一个有边有角的东西。
　　时遇看着它，觉得它的轮廓有些眼熟。像是一把剑。又像是一面墙。又像是一座塔。它在几种形状之间来回切换，每一次切换都停留很短的时间，像是在试哪一件更合适。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的。“归者。”它说，“你带了剑来。”
　　时遇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随前面。他把剑握在手里，剑尖朝下，没有举起来。他抬头看着那个轮廓，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是命主？”
　　“我是命运。”那轮廓说，“也是概率。概率归零的时候，我就出现了。”
　　时遇看着它。他把那句话在心里读了一遍。概率归零。他把剑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开口：“那把剑呢？就是我手里的这把？”
　　“对。”命主说，“来到这里之后它的力量才会变得完整。它一直在等你，而你拿到了。”
　　“我拿到了。”时遇说，“然后呢？”
　　命主没有立刻回答。它的轮廓在白色空间里缓慢地流动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然后你可以选择。把剑留在这里，让概率归零。或者带走它，让概率重新开始。”
　　时遇看着它。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剑举起来，看了一眼剑身上那些细密的刻纹。那些刻纹在这片空间里显得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
　　他把剑收回来，看着命主。“带走它之后呢？”
　　“之后概率重新开始。命运不再是定数。但也不是自由。”命主说，“概率重新开始之后，每一件事都重新有了可能。但可能不一定会发生。你要自己走。”
　　时遇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剑握在手里，感觉到掌心里的弦比之前稍微强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把剑曾经放在很多地方。”他说，“山巅、竹林、石台、水底的城、山顶的缺口。那些地方都是你让它去的？”
　　“那些地方是它自己去的。”命主说，“它在你当年战死之后，去了那些地方。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一小片它的力量。那些力量合在一起，就是你现在握着的这把剑。”
　　时遇看着剑身上的刻纹。那些刻纹的走向和他在那些地方见过的痕迹很像。他把剑收回来，看着命主。“你为什么要让它散掉？”
　　“因为它如果一直完整地放在一个地方，就会被别人拿走。”命主说，“散掉之后，只有一个人能找回它。那个人就是你。”
　　时遇看着它。他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言肃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命主说，“但他不相信。他相信命运不可改。他相信这把剑的力量是一种不该存在的东西。所以他要把剑拿走，带到北边，想把它封起来。但他不知道这把剑只认一个人。他封不住的。”
　　时遇把剑握在手里，感觉到掌心里的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强。他转身看了一眼沈随。
　　沈随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朝命主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时遇身上，很安静。
　　时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命主。“我带走它。”他说。
　　命主的轮廓在白色空间里停了一瞬。然后它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进周围的白光里。“你选了。”它说，“概率重新开始。命运不再是定数。但你要记住——可能不一定会发生。你要自己走。”
　　它的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片很薄的光，融进了周围的白光里。那片白光在它消失之后亮了一瞬，然后开始慢慢变暗，从均匀的白变成一种更柔和的浅灰色。
　　脚下的空间开始有了实感，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填满了。时遇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面又回来了，灰色的石板，被磨得很平。头顶的穹顶也回来了，那些发光的纹路还在缓慢地流动。他把剑收好，转过身，看着沈随。
　　“它走了。”他说。
　　沈随点了点头。他走到时遇旁边，面朝来时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比之前更稳了一些。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选了带走它。”
　　“嗯。”
　　“为什么？”
　　时遇看了他一眼。他把剑从包袱布里面取出来，握在手里，然后开口：“因为它一直在等我。如果我不带走它，它就白等了。”他顿了一下，“而且你也在等。你等的时间比它更长。”
　　沈随没有接话。他看着时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他的蓝焰在指尖亮了一下，又熄了。他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走吧。”他说，“林玖儿还在外面。”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下的石板又有了实感，踩上去的声响和之前一样。时遇走在前面，把那把剑收在身侧，剑柄贴着腰。
　　他感觉到掌心里的弦已经安分下来了，不再是单独的拉力，更像是和那把剑连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根更粗的线。他走出裂缝的时候，外面的光比进去时柔和了一些。
　　林玖儿站在石台旁边，看到他们出来，朝前走了一步。
　　“怎么样？”她问。
　　时遇把那把剑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拿到了。”他说，“命主走了。概率重新开始了。”
　　林玖儿看着那把剑，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她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那走吧。”她说，“我姐姐还在下面。我得去找到她。”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浮空岛上的雾气比来时更薄了，能看到更远的平原轮廓。时遇走在路上，把那把剑握在手里，感觉到掌心里的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稳。他走了一段，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沈随。
　　“你刚才为什么问我为什么？”
　　沈随偏头看他。
　　“你问我为什么带走它。”时遇说，“你明明知道答案。”
　　沈随沉默了一会儿。他走了一段，然后开口：“我想听你说。”
　　时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把剑收好，继续往前走。前方的石阶在雾气里延伸下去，一级一级地铺向平台的方向。
　　他走在路上，感觉到那把剑贴着他的腰侧，很凉，但那种凉意让他觉得踏实。他走了一段，把那些碎片在心里摆了一遍。
　　山巅上的两个人，竹林里的两个人，石台前的两个人。他把它们排在一起，然后发现它们终于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那条线从山巅开始，穿过竹林、石台、水底的城、山顶的缺口，一直连到这里。他把那条线收好，继续往前走。
　　走到平台的时候，林玖儿停下来，面朝南边的方向。她把手放在石栏上，看着脚下的平原。时遇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南边的雾气比别处更浓，但在雾气深处，能看到一点很淡的光正在缓慢地亮着，颜色和她在千岛群岛水底见过的那些一样。
　　“那是什么？”时遇问。
　　林玖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姐姐的印记。她在下面。她在等我去找她。”
　　时遇看着那点光。他把剑从包袱布里面取出来，握在手里。剑身上的刻纹在日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银白色。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走吧。先去找你姐姐。”
　　林玖儿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过身，面朝南边的方向，迈出了步子。时遇跟在她后面。沈随走在最后。三个人沿着平台上的石阶往下走，朝着南边的雾气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时遇：你明明知道答案。<br>沈随：我想听你说。（单手掩唇低下头）<br>时遇：（脸逐渐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