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似泊松》Vanillin_x

48、48 浮空岛 那天外面下

　　石阶从平台边缘往上延伸，一级一级地铺进云里。
　　时遇走在最前面，脚下的石阶很窄，两侧没有栏杆，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贴着台阶的边缘缓慢流动。
　　他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平台已经在脚下变得很小，林玖儿和沈随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身影被雾气拉得有些模糊。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上走。
　　台阶越往上越陡，空气也越来越凉，带着一种高处才有的清透感，吸进肺里的时候有点发紧。他走了一段，感觉到掌心里的弦在轻轻震着，方向一直指着上方。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继续往上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很宽的台地。台地铺着灰白色的石板，边缘围着石栏。石栏外面是整片泊松大陆，从高处看下去，五块陆地的轮廓在晨光里一层一层地铺展开，东边的青森域还带着一点绿意，西边的烬原域灰褐干燥，南边的潮汐域被雾气遮了大半，北边的长风域只剩下一片暗沉沉的平原。
　　时遇站在台地边缘，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听风镇出发的那一天，老陈在酒馆里跟他聊天，外面下着雨，红色树叶落在地上，被风吹远。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接一个普通的任务。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
　　台地的另一侧有一座建筑。不大，但比他在下面见过的那些更完整。石墙、石柱、石阶，都还在。屋顶是平的，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正门开着，里面透出一层浅白色的光。
　　时遇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随。
　　沈随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朝门口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很稳。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门内的光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时遇迈步走了进去。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地面铺着石板，被磨得很平。穹顶很高，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的光比他在下面见过的更白、更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推上来。空间中央有一座圆形的台子，台面上空着，什么也没有放。
　　时遇走过去看了一眼。台面的中央有一圈浅浅的凹槽，形状细长，一头尖，一头圆。又是一道剑痕。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贴着那道凹槽，感觉到掌心里的弦轻轻动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站直身子。
　　“这里也放过剑。”他说。
　　沈随站在台子旁边，低头看着那道凹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言肃把它从下面取上来之后，在这里放了一段时间。后来他把它带走了。”
　　“带到了哪里？”
　　沈随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些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棕红色的眼睛照成一种很深的颜色。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命主之殿。就在这座浮空岛的上面。”
　　时遇抬头看了一眼穹顶。那些纹路的光很亮，但穹顶很高，看不到尽头。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沈随。“上面还有多少层？”
　　“两层。”沈随说，“这一层是外殿。上面是内殿。命主在内殿。”
　　时遇点了点头。他把手插回袖子里，指尖碰着那把剑的剑柄。剑很凉，但那种凉意贴着掌心，让他觉得踏实。
　　他转身看了一眼林玖儿。林玖儿站在门口，面朝台子的方向。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台子上的凹槽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时遇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姐姐的痕迹，一直到这里都还有。但再往上就没有了。”
　　林玖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她没走到上面。她可能被拦在了外殿。”
　　“也可能是她自己停下来的。”时遇说。
　　林玖儿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腰侧的水囊系紧了一些，然后抬起头，看着时遇：“继续走吧。走到上面就知道了。”
　　时遇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朝建筑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道往上延伸的石阶，和外面平台上的那道一样窄，一样没有栏杆。石阶的尽头隐没在一层更浓的白色雾气里。
　　他迈上石阶，继续往上走。台阶比之前的更陡，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很浅的刻痕。那些刻痕的走向很乱，像是在很久以前被什么人随手划上去的。
　　他走了一段，感觉到掌心里的弦忽然紧了。不是拉，是收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上面等着他。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继续往上走。
　　石阶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很宽，能容三个人并肩通过。门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穹顶上的很像，但更密，更细。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比之前更亮。
　　时遇站在门前，停了一会儿。他把手贴在门面上。门面很凉，但掌心里的弦在碰上去的那一瞬忽然松了一下，然后又收紧了。他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沈随。沈随他点了点头。时遇转过身，把门推开了。
　　门后是一片很大的空间。比外殿更大，更高。穹顶几乎看不到顶，只能看到那些发光的纹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延伸上去，汇聚成一片很亮的光。空间中央有一座很高的石台，台面上立着一根很细的石柱。
　　石柱的顶端嵌着一块圆形的石头，和他在下面见过的那些很像，但更大，更亮。石柱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比之前见过的更清晰。时遇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行字是——“命主在此。概率归零。”
　　他站在那行字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石台。石台后面的墙壁上有一道很宽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更深更亮的光。
　　光里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坐在那里。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感觉到掌心里的弦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方向一直指着那道裂缝。他把手收回来，看着沈随。
　　“那就是命主？”他问。
　　沈随站在他旁边，面朝那道裂缝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是它的入口。”
　　“它的入口？”
　　“准确来说命主不是一个人。”沈随说，“它是命运这个概念凝聚成的实体。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也没有固定的位置。但它会给自己找一个入口。那道裂缝就是它现在的入口。”
　　时遇看着那道裂缝。裂缝里的光很亮，但并不刺眼，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他把手插回袖子里，指尖碰着那把剑的剑柄。剑很凉，但那种凉意贴着掌心，让他觉得踏实。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进去看看。”
　　沈随没有反对。他走在时遇旁边，两个人并肩朝那道裂缝走去。林玖儿跟在后面。裂缝在他们面前越来越宽，光也越来越亮。
　　时遇走到裂缝前面，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随。沈随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裂缝前面，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时遇伸出手，掌心朝下，手指微微曲着。沈随看了他一眼，然后也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里。
　　时遇把他拉近了一步。两个人并肩走进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