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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夜设局 天色暗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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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落尘镇县衙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顶小轿从门里抬出来,轿帘压得严严实实。
小轿穿街过巷,专拣没人的地方走。出了城,上了官道,走了约莫两刻钟,前面隐隐亮着几点灯火。城外的官矿到了。
矿口守卫的官兵,见轿子来了,忙不迭地迎上去,齐齐施礼。
轿帘一掀,钱万贯摇摇晃晃地下来。他也没看那些人,抬脚就往里走。
矿道两侧点着昏黄的油灯,光晕照不远。他路过几排矿工歇息的棚子,目不斜视,一路往深处走。
越往里,空气越闷。矿道拐了几道弯,前面忽然亮了些。
几个带刀的官兵守在石门旁,见他来了,侧身让开。钱万贯朝他们点了点头:“好好守着。”
官兵齐齐应声。
钱万贯走进石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道。惨叫声从深处传出来,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飘上来的。
巷道尽头,是一处被铁栅栏拦起来的石窟。栅栏从地面一直顶到洞顶,铁条上锈迹斑斑,里面黑压压地挤着不少人。有的衣衫褴褛,眼神发直;有的手脚被铁链拴着,脸上身上全是伤。有人看见他来了,猛地扑到栅栏上,嘶声喊着:“狗官!你草菅人命!你不得好死!”
钱万贯视若无睹,脚步都没慢一下。
他走到巷道尽头,转过一道石壁,眼前豁然开阔,是一处掏空的山腹。顶上黑黢黢的,看不到高。脚下碎石松动,往下一望,深不见底。
钱万贯停下脚步,摘下腰间那枚魔骨哨,凑到嘴边,吹了三长两短。
哨声在矿道里回荡,传得很远。
过了快半个时辰,一缕黑烟从山腹深处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在他面前凝住,聚成一个人影。裹着黑斗篷,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钱万贯忙不迭弓下腰,往前迎了两步:“大人,您可算来了。”
一阵风吹过,掀起那人斗篷一角,露出左耳。耳廓缺了半只,缺口平整,像是被利器削去的。
钱万贯不敢多看,只把腰压得更低,嘴里已经说开了:“小的实在没法子了,才这个时辰惊动大人……”
一只耳没应,只冷冷开口:“说。”
钱万贯立刻倒起了苦水:“前几日,小的不过照常审案,谁知凌云宫的人突然找上门来。来的还不是寻常弟子——少掌门林时安、凌云宫的掌事谢昭,还有凌云宫掌门的亲生女儿林好,三个人全在!”
一只耳终于抬了抬眼。
钱万贯见他有反应,说得越发起劲:“那谢昭先拿银子堵住那些刁民的嘴,当堂替他们赔了个干净,逼得小的连案子都审不下去。紧接着林时安就露了真容,亮出少掌门令牌,压着小的认错。小的不过据理力争了两句,那林大小姐二话不说,先把小的踹翻在地,又硬塞了一颗毒丹进来!要我的命啊!”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脸上又怕又恨:“林时安还亲口放话,说别说我一个县令,便是赤霄派玄清长老亲至,她也不放在眼里。朝廷的规矩,在她眼里更是个摆设!”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嗓门:“大人,依小的看,此人不足为虑。您趁早动手,把她做了,免得夜长梦多。哪有传闻里那么厉害?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一只耳盯着他:“你刚才说,来了谁?”
钱万贯忙道:“林时安、谢昭,还有林大小姐。”
一只耳又问:“一个给你亮身份,一个拿银子替那些百姓赔钱,一个亲手给你喂毒,还踹了你?”
钱万贯连连点头:“正是!那一脚踹得小的半天没爬起来!”
一只耳沉默两息,忽然嗤笑出声:“钱万贯。”
“小、小的在。”
“你算老几?”
钱万贯愣住了。
“凌云宫少掌门林时安亲自现身,谢昭陪着,连掌门的亲生女儿都亲自动手——就为了对付你这么个破县令?”一只耳声音里全是讥诮,“你是觉得凌云宫闲得没事做,还是觉得你自己值这么大的阵仗?”
钱万贯脸上的涨红一点点僵住:“可、可小的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一只耳冷笑,“林时安出了名的沉稳,从不做无谓之事。她若真想要你的命,有的是法子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还需要亲自摘下伪装,让你看清她的脸,再把少掌门令牌摆到你眼前,生怕你不知道她是谁?更可笑的是,她若真想拿毒控制你,悄无声息地下便是。还叫林大小姐当着你的面把药塞进去,再编一通烂舌烂喉的鬼话吓你?”
一只耳语气愈发冷淡:“这是林时安,还是街头话本里的恶霸?”
钱万贯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一只耳又道:“近日各地都在传林时安现身的消息,没有十处也有八处。真假混在一起,连我们都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本尊。你算什么东西?能见了真的?”
钱万贯急了:“大人!那脸是小的眼前变回来的,令牌也是凌云宫的……”
“脸可以换,令牌可以伪造。”一只耳打断他,“你见过真的?”
“呃……没有。”钱万贯彻底哑了。
一只耳盯着他,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散尽了,“莫不是你交不出人来,便编出个凌云宫五杰亲自来欺负你的戏?”他冷笑一声,“找借口,也该找个像样的。”
钱万贯额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大人,不是,小的真没懈怠,是实在抓不到……”
“抓不到?”一只耳冷冷打断,“还是没用心抓?”
“小的不敢!”钱万贯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一只耳不再看他,只道:“要么把人补齐,要么你自己去解释。看你还有没有命在这儿给我瞎扯。”他说完转身就走。那团黑气从斗篷底下散出来,裹住他整个人,往山腹深处一缩,便没了踪影。
钱万贯一个人蹲了许久,后背的衣裳全被冷汗浸透了。好半天,他才哆哆嗦嗦站起来,拖着发软的腿,沿着来路往矿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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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日,雨终于停了。
入夜后,子时刚过,李家村来福客栈的外头突然“砰”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被撞翻了。紧接着,篱笆墙方向传来一片细碎的响动,有什么东西正从外头翻了进来,足音轻而快,数量不少,直扑客栈。
时安猛地站起来,承华剑已经握在手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窗外村口方向便亮起一道极淡的青光,那是她布下的普通防御阵被触发的灵光。但只闪了一下,那光便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似的,无声地灭了。
“它们竟然……直接就进来了?”她压低声音,眉头皱了起来。虽然她此次为了不暴露身份,只布了最普通的防御阵,但也不该被破得这么快,除非对方手里有针对宗门阵法的破解手段。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妖兽潮已经涌进来了。
一团黑影从窗口撞入,是一头比铁背蜥蜴小了一半的妖兽,浑身裹满泥浆,魔气从皮肉里往外渗。它撞翻木桌,直扑时安。
沈辞早醒了,从二楼翻身跃下,碎空枪抓在手里。他侧身避开妖兽一扑,枪尖没急着刺出去,反手先往腰间摸去,已经掏出那支骨笛。
时安一眼瞥见,立刻道:“别用。”
沈辞不解,“这些家伙疯了,我得用笛子把它们稳住!”
“没用了。”时安盯着那妖兽,“它们早就被魔气侵蚀。”
沈辞皱眉:“那怎么办?”
时安说:“它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跟着它们,看它们意欲何为。等事情了了,给它们一个痛快。”
沈辞没太明白,但见她神色沉定,到底把骨笛收了回去,枪一横:“行,听你的。”
更多妖兽从门口、窗口涌进来。谢昭将林好拉到身后,清光护符撑开,把扑来的两只弹飞出去。时安一剑劈开从后头扑进灶房的那只,回头喝道:“阿好,走正门!”
林好把药囊甩上肩,跟着时安冲了出去。墨尘堵在门口,斩渊剑横扫,将一只扑来的妖兽连头带肩劈翻。
沈辞从窗口翻出屋子,落到院中。落地时碎空枪已经刺出,一只扑上来的妖兽被他一枪钉穿,另一只刚蹿到篱笆前,又被他反手扫翻,再没起来。
他刚站稳,便见剩下那些妖兽不再扑,像得了令一般,齐齐掉头,朝村口方向逃去。
只听身后时安大喝一声:“墨尘师兄,追!”
沈辞提枪便冲。
身后墨尘低喝:“沈辞!”
沈辞没回头:“我先去!”
说完人已掠出数丈。
身后,时安的声音远远传来:“师兄带人守着客栈,护好百姓!”
沈辞追着那群妖兽,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两边屋舍门窗紧闭,连一盏灯都没亮。
他越跑越觉得不对,这也太安静了。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心:这些天闹妖闹得厉害,百姓都怕得要命,肯定都躲起来了。他这样一想,便不再分心,朝村外追去,不知不觉就出了村,一路追进了后面的荒山。
沈辞追到一片乱石坑前,满目都是黑乎乎的废弃矿洞,像把半座山掏空了。那些小妖兽忽然在坑边停住,回头冲他龇牙。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后撤,脚下黑紫色光芒骤亮。一股吸扯力从坑底猛然拽住他,整个人从半空硬生生拉下来,摔在矿坑边缘。魔纹从地面蔓延而上,锁死双脚。几道魔气锁链从阵眼蹿出,缠住手腕脚踝,又封了他的嘴。
两个低阶魔族从矿道里晃出来,围着沈辞转了两圈,踢了他一脚:“又来了个不知死活的。”
另一个笑:“老大这法子,真是一用一个准。”
两人拖起沈辞,押着往矿道深处走。岔路极多,左拐右拐,不知绕了多久,前面忽然一亮。
沈辞眯了眯眼。他们已经穿到了山的另一面。前面不远处,竟有几个穿着人族官兵服色的人守在那里。沈辞嘴被堵着,呜呜地想叫,那几个官兵见他们过来,非但没拦,反而熟络地冲押人的低阶魔族扬了扬下巴:“又弄了一个?”
沈辞眼睛猛地瞪大了。
“昂。”低阶魔族随口应了一声,推着沈辞继续往里走。
左拐右绕眼前就是一道石门。石门在石壁上滑开。
里面竟是一整个掏空的山腹。石壁上点着几盏幽绿灯火,空气里的血腥味重得呛嗓子。深处能听见嘶吼、哀嚎,还有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一个干瘦魔族从深处走出来。沈辞抬头,一眼就看见他左耳缺了半块,在幽绿灯火下泛着暗色,周身笼着一层黑紫色魔气。
两个小魔忙凑上去:“老大,抓到一个!”
一只耳魔族挑眉:“才一个?那帮人倒是不经用。先押着,等其他人到了,一块儿收拾。”
他走到沈辞面前,上下打量,嗤笑一声:“我在神庙给你们留了那么明显的线索,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你们这群修士,脑子也太笨了。附近只有这废矿坑有那种红矿,顺着找过来,很难吗?没办法,只能换种法子请你们过来。”
沈辞满脸茫然,什么红矿,什么线索?
一只耳魔族见沈辞一脸茫然,骂了一句:“果然是个废物。”
他走近一步,像打量猎物似的:“能弄死我的铁背蜥蜴,我还当你们有几分本事。如今看来,也就是仗着人多的废物。”
他还要再说,一道剑气忽然从洞外扫入。一只耳魔族脸色微变,侧身躲开,抬手一道魔气迎上。两下相撞,他倒退几步,抬头看向洞口。
墨尘提剑走了进来。
一只耳魔族瞳孔一缩:“你怎么进来的?”
他猛地转头,盯着旁边两个低阶魔族:“你们两个废物,怎么把人引到这里来了?”
两个低阶魔族吓得一哆嗦:“老大,我们不知道啊!”
一只耳魔族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追究。他回过头,上下打量墨尘,嗤笑一声:“没事,反正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省得我再去抓。挺讲义气嘛,一个筑基后期,也敢只身前来送死?”
“谁说他是一个人了。”时安从墨尘身后走出。
角落里被扔在地上的沈辞呜呜地叫着,拼命挣扎。
“林时安?!”一只耳魔族看见时安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嘴角笑了:“不对,你是假的。假林时安,哈哈哈。你跟你家主子相比差远了,还得靠我这些小妖兽把你们引过来。不过假的也行,能抓住你,也是大功一件。”
时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张脸还挺出名,连你们都认识。我很好奇,你们是不是每人都有一张我的画像?天天拿出来看?”
墨尘在一旁点了点头:“没认出我,看来是我不够出名。”
时安笑了:“那是,你又不是少掌门。”
一只耳魔族脸色一沉。这两个人各说各的,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火了:“不管你们是谁,今天一个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