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掌门她算无遗策》张芷祯

3、公堂立威 她要顺藤摸

　　果然，沈辞一步跨上前，胳膊上的锁链“哗啦”作响，“狗官！你这一打，不得把人打废了？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他看也不看两旁围来的衙役，只盯着钱万贯：“你见阿昭公子赔钱痛快，便拿无辜百姓作质，还想再敲一笔。贪得无厌，简直无耻！”

　　钱万贯脸都青了，猛地一拍惊堂木：“大胆刁民！放肆！来人，把他给本官按住重打八十大板！”

　　堂下哭喊声都跟着一静。

　　时安在旁边看着。她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心底已经暗暗给沈辞叫上好了！骂的好！

　　时安的目光从沈辞身上移开，看向堂上的钱万贯。闹到这一步，火候刚刚好。

　　原本她打算全程隐藏身份悄悄探查，可此刻她改了主意。这钱万贯身上有魔气，极有可能就是一条关键突破口，不如干脆借着这次公堂对峙，顺藤摸瓜。

　　她上前一步，顺势把沈辞挡在了身后，笑得客气：“大人，我有件好东西想请您过目。不如让我阿弟带大家去偏厅，我私下请您赏鉴。”

　　说完，她看了一眼林好，使了个眼色。

　　林好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抬手拍了拍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袱。

　　钱万贯眼里精光一闪，连连挥手：“可以！”他转头看了一眼堂下的众人，厌恶地挥挥手，“都下去吧。”

　　沈辞却一步上前，表情严肃：“阿姐不可！他要是为难你该怎么办？我们不用向他低头，大不了那板子，我替大伙挨了！”

　　时安心下暗暗一叹：这人啊，全凭一腔孤勇做事。

　　她冲他笑笑，压着嗓子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沈辞还要再说，谢昭已经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先出去吧，我阿姐自有分寸。”

　　沈辞不情不愿，被拽得一步三回头，眉头还拧着。

　　众人退了下去。

　　堂上只剩时安、林好和钱万贯三人。

　　时安走到案前，抬手将帷帽摘下，搁在案角。

　　钱万贯下意识朝她脸上一看，见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妇人面孔，眉头先皱了起来。
　　他往后仰了仰，满脸嫌弃：“你这妇人，想做甚？”

　　时安翻了个白眼，这狗官的龌龊心肠是想到什么了？

　　时安取出焕颜丹的解药，仰头服下。

　　接着，那张中年妇人的模样开始模糊。仅几个呼吸间，就变回了她本来的英气模样。

　　钱万贯的嫌弃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回，嘴巴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张大。

　　时安接着又取出一枚羊脂白玉牌，轻轻搁在案上。

　　钱万贯顺着她的手低头一看，待看清牌上刻的字，连滚带爬地从桌案后转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凌、凌云宫少掌门！”

　　“小声些。”时安淡淡扫他一眼，“还是说，你想让外头都知道，你方才在这公堂之上，如何藐视凌云宫，不敬少掌门？”

　　就在钱万贯俯身磕头的瞬间，时安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纸人无声滑出，贴地掠了出去。

　　纸人悄无声息地贴到钱万贯身后，趁他磕头往前一伏的瞬间，将他衣摆下角极轻地一掀。

　　钱万贯浑然不觉。衣摆被掀起一瞬，又悄无声息地落了回去。

　　可这一眼已经足够。

　　他腰间、里衣之下，系着一截黑色骨哨。极淡的魔气正从哨上丝丝缕缕地溢出。

　　方才在那衙役身上以及公堂里察觉到的魔气，源头原来在这里。

　　林好也看见了，眼睛一亮，看向时安，眼里分明写着三个字：活线索！

　　时安冲她眨了下眼，然后才淡淡唤道：“阿好，落莺丹。”

　　林好立马上前，一脚踢在钱万贯肚子上，趁他嘴巴张大，一颗药丸弹了进去。钱万贯咕咚一声咽下，瘫倒在地。

　　林好笑得一脸狡黠，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落莺丹，每三日须服一枚解药。若断了药，先是失声，再是喉舌溃烂。再过几日，从舌根开始一点点烂掉，直到全身血肉生蛆。到那时候……”

　　时安越听越觉得不对，这？是不是编得有点过了？

　　她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咳。”

　　林好这才意犹未尽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重新弯起眼睛，说得煞有介事：“总之，等莺声落尽，你也就该咽气了……”

　　钱万贯脸都绿了。他下意识伸手便去抠嗓子眼，可那丹药入口即化，啥也不剩了。他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反倒越想越觉得喉咙发痒，仿佛真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肉往里钻。

　　“你、你……”钱万贯捂住喉咙，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苦着一张脸，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抬头看向眼前的阿好。这小姑娘看着人畜无害，眼底却冷得吓人。

　　钱万贯心里一突，阿好……阿昭……？他打了个激灵，忽然全明白了。

　　哪有什么阿好阿昭！能跟在凌云宫少掌门身边的还能是谁？眼前这阿好，分明就是凌云宫掌门林谦之女，林好！方才那个阿昭，肯定就是凌云宫掌事谢昭！

　　这几位，竟都是传闻中凌云宫五杰里的人物！

　　他彻底瘫软在地，冲两人语无伦次道：“林大小姐……少掌门……您、您们这又是何苦……都亮出凌云宫的名头了，这比什么毒药都管用啊！下官哪敢不听？哪还敢有别的心思？真不用再给下官喂这个……”

　　阿好挑了挑眉：“哟呵，挺机灵啊，这就猜出本小姐身份了？”

　　时安看着阿好，脸上露出宠溺的笑，随即转头看向钱万贯，脸色沉了下来：“我做事，向来喜欢稳妥。”

　　钱万贯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活像吓破了胆：“下官不敢，下官真的不敢了……”

　　时安却看出了不对。他的哭喊虽惨，但却条理分明。恐惧全都是装的。明知自己刚吃下那‘致命毒药’，还能把这场戏演得一点漏洞都没有。

　　也好。想顺藤摸瓜，危险的活口总比吓破胆的废物有用。这么想着，时安不再理会他，重新服下焕颜丹。几息之间，又变回姜妙的模样。她将帷帽戴好，朝外道：“阿昭，进来吧。”

　　谢昭从门外进来，拿着张纸放到案上，对地上的钱万贯道：“对百姓的补偿，方才已经当面结清，这是单子，请大人过目。”

　　钱万贯赶紧爬起来，看了一眼那单子，嘴动了动，又抬头看时安，终究没敢有异议，盖上了官印。

　　时安慢悠悠来了一句：“钱大人，这钱从你身上出。”然后无视钱万贯肉痛的表情，继续吩咐：“还有那些那些地痞要依律处置。”
　　末了又警告道：你替朝廷牧守一方，本该爱民如子，赏罚分明，而不是拿律法当敛财的门路。”

　　钱万贯连声说：“是，您放心，一定严惩不贷，下官也一定改过自新。”

　　三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钱万贯着急忙慌地又凑过来，躬身赔笑：“姑娘，下官的女婿正是赤霄派内务长老玄清。论起来，咱们也算半个自家人。今日得姑娘教诲，下官受益匪浅。若不嫌弃，下官略备薄酒，给诸位赔罪。”

　　他说着，脸上的肉因那笑堆得又厚又软，腰越弯越低。

　　玄清长老？听见这个名字，时安不禁一挑眉。

　　钱万贯这套说辞顺口得很，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偏在此时抬出这层关系，既是搬靠山，也是试探凌云宫肯不肯给赤霄派面子。

　　隔着帷帽，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钱万贯一眼，笑了：“不必了。不过钱大人既然如此爱民如子，我自然会派人在此好好协助你。这机会难得，你可要珍惜。”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众人出了县衙。那些被放出的苦主还没离开，一见他们出来，纷纷上前道谢。

　　时安安抚了几句，劝大家散了。

　　等人都走了，时安才偏头看了谢昭一眼，压低声音：“谢昭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放心。”谢昭语气温和。

　　林好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

　　时安看了两人一眼，眼底掠过一点笑意。

　　时安还想说什么，沈辞从后面走过来，露齿一笑：“这位阿姐，你可算出来了。那狗官没为难你吧？你是怎么让他把我们都放了的？”

　　时安笑了笑：“没事，破财消灾罢了。”

　　谢昭对沈辞道：“刚才你的那份赔偿，我垫的。”

　　沈辞笑容一僵：“呃，我知道，那个……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先欠着成不成？放心，日后我一定还！我给你们写欠条。”

　　旁边的林好没好气道：“可别‘日后’了。我怕你又把我阿姐连累进牢里。”

　　时安笑了笑，拍了拍林好的肩膀，故意道：“不还也行。”

　　“那怎么行！”沈辞更尴尬了，连连摆手，“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说到一半，又急急跳起来：“我沈辞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欠的就一定还！我正要去李家村除妖，有赏金，挣了钱立刻还你！”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时安和林好之间转了一圈，“对了，你们不也要回李家村吗？”沈辞道：“咱们一道走，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时安点头：“也好。”

　　沈辞眼睛都亮了：“我去牵马！”方才那点窘迫像是被他丢到了脑后，人已经高高兴兴朝拴马处去了。

　　等沈辞走远了，时安才偏头看向谢昭，压低声音：“谢昭师兄，安排人盯着钱万贯，看他平日与谁来往。再查查他腰间那枚魔气哨子什么来历。”

　　谢昭微微点头：“好，先回李家村休整，我来安排。”

　　没再多说，时安三人也朝拴马处走去。

　　沈辞进城时骑来的那匹马，早被衙役一并牵到了县衙门口，和时安几人的马拴在一处。几匹马都换了新马鞍，草料喂足，毛色刷得干干净净。

　　时安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钱万贯，果然最会这一套阿谀奉承。

　　几人翻身上马，出了城。

　　旷野的风卷着尘土迎面扑来，路边不时能看见逃难百姓疲惫的身影。

　　沈辞很明显是个和谁都能聊起来的性子。一会儿问谢昭师从何处，一会儿问林好包袱里是什么，这会儿又凑到时安旁边：“阿姐，你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是不是在大牢里吓着了？我跟你说，那县令真不是个东西……”

　　时安没接话，林好冷哼一声：“确实，那狗官竟把女儿给玄清当媳妇！拿自己女儿攀权附贵，真是丧尽天良。”

　　沈辞惊讶地瞪大眼，啧了一声：“什么？还有这种事！玄清那老头真不是个东西，一大把年纪了还妻妾成群，缺德玩意！”

　　谢昭道：“玄清在赤霄派可是一手遮天，钱万贯自然想方设法地攀附。”

　　时安半晌才道：“这世道……权钱勾连，遭殃的总是无辜之人。”

　　说着她一扬马鞭，“走！去做我们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