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掠》之之为知

63、被扣 好好的客栈

　　几日前，钟觅礼刚从侯府回了别院，便发现钟嫣和邱鸣都不见了。随后，晓笛从钟嫣房中的妆台前发现了一封信，信上写着他们已经去附近县城游山玩水，需要月余才能回来，叫他不要担心。

　　看到这封信时，他气得脸都绿了，“啪”地一声，将信一掌拍在桌上，对着晓笛发了好一阵牢骚：“这妹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跟一阵风似的，当真不让人省心！还有这邱鸣也真是的，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竟由着她胡来。真是气死我了！”

　　“你说说，万一有个好歹，我这当哥哥的，该如何向家中长辈交代。”

　　晓笛在一旁耐心开解道：“娘子这般行事虽有不妥，倒也是天性使然。在京中闺阁里当大家闺秀久了，一时被边关的秀丽景色迷了眼，也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娘子身边不是还有邱郎君作陪嘛，他是个知分寸的，郎君大可放宽心。”

　　“我怕到时候他也跟着嫣儿犯糊涂。他虽一心向着嫣儿，可耳根子软，嫣儿一哭二闹，便由着她胡来。我原指望他能管束些嫣儿，没承想他也这般恣意妄为，叫我我将来如何放心把妹妹交与他。”

　　钟觅礼气急了，一股脑地坐在椅子上，本想喝口茶降降火气，竟没想到这茶水如此烫嘴，生生烫出一个嘴泡。晓笛没顾得上拦住，手都已经伸出去了，谁知郎君那么快，已经将茶水含入口中。

　　他猛地一口喷出茶水，嘴里嘶哈嘶哈地哈着气，皱眉骂道：“这么热的茶水是要烫死我吗。”

　　晓笛匆匆将一碗冷水递上，瞧郎君气得不轻，低着眉，好声好气道：“郎君当心气坏身子。娘子已成年了，心里主意大，谁又能拦得住。让她出去见识外面的广袤天地也是好的，总不能将她一辈子困在闺阁中。同为女子，我倒是乐见娘子这般洒脱恣意。”

　　“嘿，连你也这般护着她，我看你倒不如做她的婢子。”

　　“郎君说这话倒是稀奇，我打小就服侍在您身侧，这换来了别的主子，我还不一定乐意。”

　　这话钟觅礼倒是听着顺耳，哄得他心里总算是有了个泄气的口。他用余光瞥了晓笛一眼，闷声道：“就知你是个嘴甜的。”

　　一连几日过去，他倒是没了先前那般紧张，气也消了大半，只是心里还是记挂妹妹，就盼着她能平安归来。

　　自那日梁琰和楚昭从镇上回了赤岩谷后，他们便一直都待在静岚涧里，不曾再下山。

　　每日不是读书饮茶，便是下河捉鱼，或是上山采木蛾和菌子，似乎将当日镇上发生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可梁琰心里清楚，眼下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刍麻那日将老伯送回家后，回来路上看到一群人马急匆匆地往镇上去。他听村民们说，县里又派了一批人来，好像要找什么人，还挂了赏金百两。

　　他一听不对劲，回来后立马给郎君汇报：“这回那些人比先前收敛了许多，极有可能乔装藏匿于人群中，只待郎君出现，便一举拿下。”

　　“那些人既能找到潭湖镇，不日便会找到这来。不能再坐以待毙，得想办法离开这。”梁琰道。

　　楚昭路过他的房间时，恰巧听到二人私下议论，便隔墙听了一耳。

　　梁琰担心突发变故，当日便以带她外出游玩的名义，连夜坐着马车进了乌蒙城。

　　其实楚昭明白，他是不想她担心害怕，便找了这个蹩脚的由头。她后来在马车上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你其实大可以告诉我真相，我又不是那等不明事理、不知轻重之人。眼下有人追杀你，你还敢往乌蒙城走？”

　　梁琰知道瞒不住，便直言：“外头风声鹤唳，潭湖镇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往城里走，往人多的地方去，他们不敢贸然在城里动手，反倒比乡野安全。”

　　“你何不回你外祖母身边？如此她还能护你周全。”

　　“外祖母年纪大了，不想她为我担心操劳，而且部落里已经许久没有厮杀了，不想扰了大家的安宁。”

　　“你以为你在外头，她就不担心了。我看你啊，也没比我好到哪，此前还说我瞻前顾后，你不也一样。不如我现在离开，还能免被你拖累。”楚昭佯装轻松道。

　　这些日子她提过两回要离开，他偏说此时不安全，再等等，如今等来了这。想来也罢，她倒不是怕事，只是原本可以轻轻松松独自离开，想去哪去哪，眼下怕是不成了。

　　梁琰看她这个时候还能与他掰扯，看来她当真是一点都不怕危及性命。他曾想过要不送她离开，可他又担心她在途中遭遇危险，成了别人拿捏他的软肋，或是被卢不惟的人发现抓回去。如今只能将她留在身边。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当晚便到了乌蒙城。

　　然而他们进城时，天色已晚，大部分客栈都已经歇业，唯有一客栈灯火通明，大堂依然有人来来回回地进去又出来。

　　刍麻看到客栈门前有人在悄悄议论着，说里面死人了，他扭头往车内道：“郎君，这客栈怕是死了人，要不咱们换一家。”

　　梁琰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刍麻去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出来。他隔着车窗低声道：“郎君，里面今晚死了两名男子，投井死的，具体缘由未明。”

　　后面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方才路过大堂时，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确定是谁，只见那女子行色匆匆上了二楼。郎君看……今晚是否要宿在客栈？”

　　梁琰淡淡道：“咱们路过好几家客栈都已满客，就这家吧。”

　　小二看到这么晚还有客人入住，喜出外望，生怕客人跑了，叫来掌柜的。

　　掌柜原先还担心往后这名声怕是毁了，迎出来时看到他们三人那叫一个热情，满脸堆笑地接待，比往常还要优惠的价格，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客房。

　　次日一大早，官兵将整个客栈都包围了。说是因着昨晚夜里发生了命案，尸体已经运回府衙，仵作已验明系他杀，得一一排查嫌疑人。

　　掌柜当时听了脸色煞白，与昨晚的死者相比过之而无不及。眼看着掌柜就要瘫软下去，小二急忙上前扶住。

　　掌柜眼神涣散，嘴里哆嗦着：“好好的客栈就这么被毁了，天杀的！到底是谁见不得我好啊。我本本分分经营这么多年，偏偏出了命案，这叫我该如何是好啊。”

　　有好心人听到了，出来安慰道：“掌柜的，只要事情查清便好了。”

　　没多久，客栈里的客人陆陆续续被小二请到了大堂上，等待府衙的官兵一一查验。

　　届时，钟嫣刚下楼，大堂内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有的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有的面色忧心忡忡，有的淡定地坐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匆匆扫了一眼人群，看到一个穿着橘粉色衣裙的女子，她多瞧了两眼，这不是楚昭吗，为何会在这？

　　她拉着邱鸣的衣袖，让他往大堂下面的女子瞧去。连邱鸣也跟着惊讶，他看向钟嫣，小声道：“如此凑巧。”

　　楚昭昨晚睡得晚，没休息好，这会儿还犯着困，坐在堂上打着瞌睡。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的眼睛方睁开一条缝，往旁边瞥了一眼，这不是……

　　她脑袋恍惚了一瞬，眨了眨眼睛，看向那张对着她微笑的脸蛋，愕然道：“钟……钟嫣，你怎么在这？”

　　钟嫣心里兴奋着，刻意压低嗓音：“说来也巧，我们这不是来这玩嘛，然后就遇到了你。”

　　邱鸣心里又踏实了些，这下人也见着了，嫣儿应该不会再想着去潭湖镇。

　　梁琰与邱鸣对视了一眼，颔首点头，两人皆不做声。

　　登时，大堂上为首的官兵喊道：“肃静！昨儿晚上想必有些人已经知道客栈内发生了命案，如今需要诸位配合录口供，只要摆脱了嫌疑，便会放大家自行离开。”

　　昨夜客栈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如今剩下的不过十来个，走个流程并不费时，只是官兵们都盘问了一遍，从辰时问到晌午，仍没有结果，又让大伙儿在客栈里多等几日，说等出了结果就没事了。

　　偏巧这个时候有人出来跳脚，扬声道：“我看你们这些官兵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客栈里就这么点人，还查不明白。只让大伙儿等着配合调查，若是赶上人家家中有事，着急回家办丧事或是办喜事，抑或是生了病急需医诊，你们如此耽搁下去，还让大伙自掏腰包担负住宿费用，好没道理。”

　　众人齐齐往人群中的女子瞧去，那女子音色清亮，话语间娓娓道来，底气十足。

　　有些明眼人听了，纷纷支持：“是啊，你们这样如此耽误我们的行程，也不说具体何时，万一耽搁十天半个月，那我等干脆驻扎在客栈得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跟客栈东家串通好了的，就想让我们多掏些钱，好让你们平分了去。”

　　钟嫣注意到女子颇为眼熟，今日倒是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她同邱鸣贴耳道：“这女子不是昨儿跟客人争执的那位吗。”

　　梁琰闻言看向那女子，又看了看刍麻。

　　刍麻低声说：“郎君，这……我也不知道她为何在这。”

　　楚昭窦疑道：“你认识？”

　　梁琰眨了眨眼睛，示意认识。他道：“阿彩是我在部落里儿时玩得最好的同伴，只不过后来阿彩举家搬迁离开了乌蒙部落。一开始还写信联络，可渐渐长大后，通信越来越少，直至我外出游历前才断了书信往来。今儿我也意外她居然出现在这。”

　　楚昭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段渊源。如今他这么一副侠客装扮，脸上还多了许多胡腮，那女子似乎没认出他。

　　掌柜一听有人诬陷他从中作假，便急得跺脚道：“这客栈可是我辛辛苦苦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娘子这般辱我，意在何为？我不过也是受害者，我自个都不知偏偏为何是我的客栈里死了人，娘子说这话着实冤枉。”

　　紧接着，堂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嚷着，官兵也是无奈，只得同意说三日内，若再无线索便将大伙放了离去，这才渐渐平息了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