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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晓之以理 见招拆招 ...

  •   眼下日头正盛,刍麻一路跑来未曾停歇,脸颊上淌着几滴明晃晃的汗珠,在太阳的直射下晶莹透亮,不过片刻,几滴细小的汗珠汇聚一起,顺着脸颊淌落在地。他抚着胸口,喘了几口粗气道:“三当家,大当家让你过去一趟,说是有急事。”

      楚昭瞥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刍麻,心道:这来得也太巧了些。

      溟门瞧着他急成这般,看来事情不小,“是何事?”

      待刍麻气息渐平,摇摇头:“没说。瞧着大当家的神情有些棘手。”

      楚昭一时想不出,眼下寨子里风平浪静,还能有什么杀人越货之事不成。她问道:“寨子里有大事要发生?”

      刍麻没听清楚昭的问题,目光却落在她膝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画像上。尤其是赫然醒目的“五百两”,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再看那画上之人,分明就是楚昭,直至落款处的“北锡府衙”,他心里有了数。看来楚娘子所言非虚,她的确与镇北侯有渊源,只是……这一个侯爷,一个落难女娘,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画本子里的郎才女貌,君子好逑。那郎君,岂不是……

      他愣了一下,堪堪收回目光,说道:“那倒没有。不过……可能不太妙。”方才大当家找到他时,眉宇紧拧,面色凝重,他隐约觉着此事非同小可。

      溟门听着刍麻的描述,心里有了判断。大哥一向沉稳持重,不轻易露色,他大致猜测,应是镇北侯快来了。眼下当务之急,必须让楚昭透露底细,好做应对。他看向她:“许是我们的人打探消息时暴露了行踪,有可能他已经在寻来的路上。你与镇北侯,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昭没回话,垂眸不紧不慢地将画像收起,藏进袖中。与此同时,刍麻和溟门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似乎想从她嘴里听到些什么。

      缓了片刻,她低声道:“我……”楚昭心里也有了猜测,这画像怕是来者不善。她还在犹豫,但比犹豫更可怕的是:她在怕。她隐隐地想躲、想逃。

      溟门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楚昭瞅了他一眼,低下头:“我……他倾慕于我。”语气淡淡的,像在说旁人的事。

      他手一僵,眼眸半暗,果然。一个男子悬赏五百两,只为了寻到她,而她知道了,却仍躲躲闪闪,不愿吐露真言。莫非她在逃,他在追?溟门试探道:“你是在怕吗?”

      楚昭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万一他拿自己作为诱饵呢,同庆田生一样,只是为了利用她,好作为谈判的筹码。

      可如今进退两难,若她畏缩不前,将会功亏一篑。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继续将这场招安计划进行下去,说不定还能换来卢不惟放她一马。

      她定了定神,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此事,既然已经进行到一半,剩下的你只需配合我,去说服大当家同意招安。”

      溟门垂下眼,他想听的不是这个……楚昭避而不谈,就是刻意为之。罢了,她还是对他抱有戒备。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

      三人一路回了议事堂。

      此时解闵已经等在堂内,愁九也在场。堂内没有卢不惟,没有匪众,仿佛寨中一切井然有序,无甚差别。看来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仍有转圜的余地。

      刍麻将人带进堂内后,出去时顺手将门关上。偌大的议事堂内显得格外冷清,阳光透过窗户映射进来,将四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解闵少见地站在堂下,一手盘着串珠,一手摸着下巴思索。愁九倒是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双脚一叉,后背往后一靠,慢悠悠地吃着桌上的葡萄。而溟门的影子正在悄然靠近,直至完全将楚昭的影子盖住。

      楚昭余光扫过四人的影子,如湖中倒影,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湖底已经暗潮涌动。解闵慌了,却不言语。愁九仍一贯他吊儿郎当的做派。至于溟门,他是敌是友,皆看他如何应对了。

      楚昭抬眼看向对面之人,率先打破僵局:“大当家可是在为招安的事情发愁?”

      愁九盯着她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楚昭,你到底是镇北侯的什么人啊?”

      此话本应由解闵来问的,却借愁九的口说了出来。楚昭猜测,解闵应该还没想好作何打算,或者说他还在犹豫——既不接话,也不拒绝,便借他人之口道出。着实精明。

      楚昭也不慌:“我是卢不惟的什么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们没有威胁。我是来帮你们的。”

      愁九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葡萄,讥诮道:“帮?自打你来了之后,闹出了多少事。现在连镇北侯都要招来了。”

      “这不正好吗?只要咱们商议好,到时候可以兵不血刃地与他坐下来谈判,既可以顾全大局,又可以重新谋条生路,岂不两全其美。”

      愁九将嘴里的葡萄籽吐出,冷哼一声:“你来路不明,怕不是诓我们的。那镇北侯可不是吃素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他转头看向解闵,又道:“大哥,她惯会搅弄人心,我看倒不如将她绑了,也好多个筹码。”

      解闵一直没吱声,也没有看向她,而是在愁九说完这句话后,坐回了上座。此时他脸上的神情没了方才那般凝重,像是有了主意。

      他抬眸看向溟门,问道:“老三,你怎么看。”

      “若镇北侯真的找来了,无非两种结果:一种,大家和和气气地坐下来商谈招安事宜;另一种,便是刀戈相向,你死我活。可即便寨中有几千弟兄,亦不是他的对手,毕竟他的手下众多,又都久经沙场,可以一敌十。想必大哥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有了溟门的铺垫,楚昭更加有底气了。

      她眼神坚定地看向解闵,分析道:“若镇北侯知道你们将我绑来墘回寨,以他的个性,定不会轻饶。我想大当家也不希望这里血流成河,让弟兄们白白葬送性命。不如考虑我此前的提议,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让弟兄们愿意招安的招安,愿意归家的归家,总比窝在这山坳里混日子强。”

      愁九依旧一副不屑的模样,冷嗤道:“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你话里有几分真假。派下山去打探消息的弟兄,什么也没探听到。他估计连你是哪根葱都不知道,难不成,是你自己瞎编的吧。哈哈哈……”说着说着他还讥笑起来。

      楚昭瞟了他一眼,没理会他那熊样。若这话真被卢不惟听到,他怕是连笑都笑不出来,还搁这嘚瑟。

      旁边的溟门听着很是不爽,特别是最后那声带有嘲讽的笑意,更是刺耳。他不好当面发作,只道:“二哥,玩笑可别开大了。”语气里藏着几分隐忍。

      楚昭也不多辩,立即拿出了那张寻人告示,摊开展示道:“我知大当家有所顾虑,担心我是否在诓你们,而我手里这张寻人画像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你们也可以将我作为人质,让他拿钱赎人。可即便你们拿了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他镇北侯是什么人,我想大当家也有所耳闻。只有接受招安,投靠镇北侯,方是出路。我楚昭愿为大家作保,兵不血刃就可化干戈为玉帛。”

      楚昭本不想拿出自己最后的筹码,这无疑是把后路堵死,但她依然这么做了。前有山匪,后有卢不惟,她想逃也逃不掉,就像是被架在那,只能顺着局势走下去。以卢不惟的脾性,若是知道她被抓来匪窝,成了匪众口中的“三嫂”,他定会大开杀戒。她也不想看到,那么多人因她而死。那个场面,她无法想象会有多凶残。

      解闵紧盯着那张画像,加上她言之凿凿,心里已有松动,但仍有顾虑:“你怎么确保他一定会听你的。”

      “一个男子为了寻一个女子,愿花下重金,这还不足以证明吗?不交出我,你们免不了一战;交出我,你们也会有一战。我若没有做到,你们大可将我杀了,而且你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局势当前,大当家可愿信我一回?”

      堂内鸦雀无声,似乎都被她的话带进去了。

      楚昭又添了一把火:“既如此,还不如主动谈和。反正镇北侯的目的是招安,又不是特意来杀人的。有我在这帮你们,你们还能为自己争取一个好一点的优待,何乐而不为呢?难不成,大家嫌自己命太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的头颅往他刀下凑。”

      溟门道:“大哥,楚昭这话糙理不糙。毕竟弟兄们的命也是命,招安是眼下最好的破局之法。”

      说完,他转头看向她依旧坚挺的脊背。她为了顾全大局,不惜斩断自己的退路。若上一次是为了保命,那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成全镇北侯吗?她侧面承认了与卢不惟的关系匪浅,那他算什么?过客吗?

      溟门暗暗收回目光,心里登时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一抽一抽的。他还未来得及靠近,已被灼伤。

      突然间,外头号角声阵阵响起——是警报声!山寨里的弟兄都警觉起来,那是危险的信号。大家纷纷抄起家伙,随时准备应战。

      议事堂大门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刍麻脚步匆匆,进来道:“大当家,下面的人来报:镇北侯还有半柱香就到了。”

      解闵眉头蹙起,眼睛眯了一下,从座上蹬地一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大马金刀。愁九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收起了方才的痞气,将别在腰间的双刀短刃一握,像是随时要动手。唯有溟门临危不乱,丝毫没有变化,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大当家,再犹豫就来不及了。”楚昭催促道。

      “大哥,楚昭说得有理,做个决断吧,我们都听你的。”溟门道。

      眼下迫在眉睫,大家目光齐齐地等着解闵决断。

      解闵将盘在手上的手串一收,当机立断:“那就赌一把。楚昭,我就信你一回。”

      “好!那大当家可否听我一言?”

      “你说。”

      楚昭看着大家的架势,安抚道:“我们这是谈判,不是去打架。大当家能否让弟兄们都放下刀剑,夹道欢迎镇北侯的人。溟门陪我一道去寨子门口恭候。大当家只管坐镇议事堂,等镇北侯的人一到,我就带着他们进来商谈。记住,镇北侯是个很敏锐的人,要诚心诚意,切不可轻易舞刀弄剑。”

      “好,听你的。”

      吩咐下去后,她和溟门在寨子门口站着等卢不惟来。

      不到一刻,镇北侯与他的手下们策马而来。来者多达百余人,个个身穿玄衣,腰佩利刃,目光犀利,像是他豢养的死士。看来他没有动用府衙的士兵,没想将事情闹大,那这就好办了。

      卢不惟老远就看到了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站在山寨门前,身旁还站着一位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的男子,此人身姿挺拔,目光全然落在她身上。

      越往前靠近,队伍里的人立刻提高警惕。卢不惟扫了一眼周遭,瞧着山寨异常安静,不像有所埋伏。

      待再走近些,卢不惟一眼便认出了那女子是妧妧,她当真在山寨里。若不是琼湖来报,说有人私下打探他的消息,他这才故意放出寻人画像引人现身。这两日他心急如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生怕她遭遇什么危险。好啊,这匪窝今日就给它端了!

      卢不惟眼睛往她身旁一瞥,目光收紧。那人觊觎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此人到底是谁?

      他咬紧牙关,眉头紧蹙,直勾勾地盯着那名男子,他们靠得如此近,他不自觉攥紧了缰绳。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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