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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谋划新家 寻回川穹 ...

  •   等楚昭再醒来时,发现已不在山间小院,而是换了一个地方。

      奇怪的是,屋内一应布置皆是按着她的喜好来。大到身上盖着的暖黄色绣花锦被,舒适柔软。小到东边妆台上三层黄花梨木妆奁旁放着的一青白釉瓷瓶,瓶里的插花更是别具一格,清丽鲜活。乃至房中的熏香都是她平日里最喜用的檀香,沁人心脾。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好让自己清醒些,自顾自嘟囔道:“这里是哪儿啊?何政呢?”

      话音刚落,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侍女从门口处缓缓进来,她生得纤瘦,瓜子脸上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手上正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侍女脆声道:“楚娘子醒了。这是给娘子准备的汤药。”

      楚昭匪夷所思地看向侍女:“我这是怎么了,感觉身体乏力,还有这是哪儿?你又是谁?”

      “婢女是北锡关侯府的一名侍女,名唤菖蒲,楚娘子在山上不小心染了风寒,这是大夫开的汤药。”

      “侯府?我怎么记得我是在山间小院,那你主子呢?”

      菖蒲还未来得及作答,门口便传来了一声清朗的男音。

      “楚昭,你醒了。可有好些?”早在片刻前,卢不惟在书房内听到侍女来报,说她醒了,他立即放下手中笔墨来看她,正巧在房门外就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楚昭抬眸闻声望去,此刻踏入房门的正是何政。

      他的出现让她心口莫名有些发紧,他怎么会在这?这是侯府,难道他便是从京中派来镇守北锡关的镇北侯?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印证了。

      侍女恭敬地朝主子行礼:“侯爷。”

      果真,他就是镇北侯!

      卢不惟往床榻方向走近,落坐在床沿边,他接过菖蒲手中的药碗,柔声道:“来,喝药。”

      楚昭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没想到他竟然瞒了她这么久,质问道:“你为何一直瞒着我?”

      “现在知道也不迟。乖,喝药。”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咄咄逼人的样子,指不定会被他现在一副温良的模样给骗了。她不满道:“你还隐瞒了什么?身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卢不惟看着她警觉的模样,宽慰道:“喝完药,我便告诉你。”

      “我自己来。”楚昭夺过他手中的药碗,硬着头皮一口喝下去,哇!真苦!她接过菖蒲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催促道:“你说吧。”

      “我就是镇北侯卢不惟。”

      她轻笑了几声,讥讽道:“所以我该叫你何政?还是卢不惟!”

      “子政是我的字,何是我母亲的姓氏,家中双亲早已亡故,独有我一人。除了这个身份隐瞒了你,旁的都是真的,心悦于你是真的,想娶你亦是真的。”至于为何隐瞒,他并未对她吐露,因为他觉得她没必要知道太多。

      楚昭在心里冷哼,他瞒了这么久,藏得够深的。她懒得与其周璇,坐到床边将鞋袜穿上,“好了,药我也喝了,故事也听完了,我该走了。”

      卢不惟抓着她的手腕,想要拦住她接下来的动作,“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等身子好些了我再送你回去。”

      “不必了,侯爷。”

      他软下来安抚她:“楚昭,我不是有意瞒你的,你不用如此唤我,可以唤我不惟,子政都行。”

      “我们没有那么相熟,还是保持距离更好。”

      这话显然是刺激到了他,他手背上的青筋凸显,握住她的手腕愈发收紧,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何故如此,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不用,侯爷,你救过我,我救过你,咋们扯平了,我现在只想回家。”楚昭看着他瞬时暗来的双眸,里面透出一股深深的寒意,犹如冰若寒潭。此刻他的状态愈发熟悉,她很清楚再这么下去,估计连这个房门都出不去。

      “扯不平!你不用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我允诺过予你一月之期,言出必行,待会儿我会派人送你回去。”卢不惟几乎是耐着性子说完的,他不想让她感到害怕,再一次将她推远,只能先暂时如此。一个月,一个月后就可以和昭昭永远在一起了,他等得起。

      一个时辰后,琼林将她送回了春柳园,是松枝出门迎的她。

      琼林走前跟松枝嘱咐了几句,便将车内的几服药包,还有侯爷为楚娘子准备的首饰、衣裳礼盒都塞到松枝手里。

      从侯府回来后的半个月里,卢不惟并没有来找过她,她在嫂嫂面前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是那般有说有笑,但她心里清楚,她们得赶快赁个院子搬出去。

      明面上卢不惟说予她一个月期限,眼下半个月已过,他虽没有什么动作,但以她对卢不惟的了解,估计没那么简单,他心思缜密,说不定连春柳园都安排有人监视她。

      楚昭如往常一样,每日还是会去铺子里帮忙,宋竹如今已经开始跟着嫂嫂学习厨艺,一切都还算往着好的方向走。

      听东子说,她不在那段时间,宋竹每日都会问宁娘子:楚娘子今日会来吗?他总担心她出什么事儿,好在她后面还是安然回来了,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自打楚昭回来之后,闲时宋竹经常看到她一个人独自坐在铺子后院的古树下,一脸忧像,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宁娘子面前的时候又跟没事儿人一样,这反而让他更加担心。

      今日,楚昭将宋竹叫到账房,将一钱袋放到他手上,嘱咐道:“里面有五百文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另外二十文算是给你的跑腿钱,你找找个信得过的牙人,我想赁个院子。最好是一进半的带厢独院,闹中取静。”

      入夜后,楚昭趁着四周无人时,拉着嫂嫂在前厅里边喝茶边提议道:“嫂嫂,现在小食铺多了许多回头客,生意也算慢慢稳定下来,不如我们搬出去住吧?”

      宁五娘没想到昭昭与她不谋而合,“我也正有此意,你说我们总这样麻烦何政也不好,还是早些搬出去。”

      “我叫宋竹帮我找了个牙人,后天歇业两日天,我们一起去看房子如何?”

      “好呀。”

      “我算过从铺子开业以来,加上之前开烙饼摊时赚的钱,再刨去之前铺子租赁,食材和雇佣伙计等杂七杂八的花销,现在账上盈余已经有六十多两了。我们可以租个独院,再买个婢女,然后在院子里种些菜……”

      听着昭昭的描绘,宁五娘开始在心里憧憬起来,感觉这日子越过越有滋味,要是武揭在就好了,他也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

      两日后,铺子挂上了歇业两日的牌子。

      宋竹闲着无事也跟着楚昭和宁五娘一起去看房子。他们到牙行跟牙人碰了面后,又讲了大致诉求,牙人便领着他们去看了东康街西边巷尾的一处院子。院子小了些,周围环境也不甚便利。

      随后牙人又带着他们看了五六处院子,要么院子太大价格高昂,要么就是院子狭小,房子有些阴暗;要么就是价格合适,房子有些偏远……

      最后他们将牙人手上大致符合的院子,都看了个遍,只剩一处延康坊的独院。

      “楚娘子,这是最后一处了。外面看着有些旧,但不破,就是灰尘多了些,院子够大,有口井和一棵银杏树,南北朝向,冬暖夏凉,户型也算方正。后院还有一小块空地,虽然长满了杂草,但清理清理还能种点菜或者花草。”

      牙人将他们领进院子后,又介绍到:“延康坊,院子小一进,带三间正房和东厢,月钱十五两,定钱十五两,半年起租,我看是宋竹介绍的,中介费我给你们压到五两,拢共三十五两就能住进去。”

      楚昭在心里飞快地算:现在铺子账面上有六十二两,她自己的私房钱之前还剩一百六十两。用私房钱不动铺子的,专付房钱。半年租金九十两,定钱十五两,牙人五两——一共一百一十两。从我这袋子里掏出去,还剩五十两。

      被褥锅碗五两,买个婢女八两,头一个月的柴米油盐三两。剩下四十六两,压在铺子里做本钱。

      楚昭拉着嫂嫂在房屋四处看了看,这里算是她比较满意的一处院子了。到了后院处,她将心里的盘算都与嫂嫂细说了一番,当即拍板定下了这里。

      跟牙人交了定钱,又签了契约,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宋竹送走牙人后,就帮着她们收拾起院子。“楚娘子和宁娘子,你们就好生歇着,我帮你们收拾。”

      嫂嫂感叹道:“啊竹,这么勤快,日后谁家女娘做你娘子肯定有福。”

      宋竹眼神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背对着他除草的楚昭,羞赧地笑着应声:“宁娘子,你就别取笑我了。”

      他们三人花了两日的光景,把屋子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将屋内收拾干净布置,又把前后院的杂草都除了。

      第三日晌午过后,楚昭独自一人去了口马行,想买个粗使丫鬟,这样家里的杂务也能分担些,她和嫂嫂也不用那么累。

      平会坊的口马行,是北锡城内最大的一个奴仆、飞禽走兽、牲畜的交易市场。这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还有鸡飞狗跳,驴叫马嘶,掺杂着牙人喊价声,有些西域胡商身边还跟着皮肤黝黑的昆仑奴。

      她四处逛了逛,这时正西巷的一位牙婆看她路过,冲她笑着说道:“娘子,看看。”她把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往前一推:“这个,十二两,手脚麻利,缝补浆洗,女工都行的。”

      楚昭打量了一眼,她衣裳虽旧,却洗得干净,露出来的一双手指短粗有力,确实是个干活的料,看到这还算凑合。

      可当那女子冲她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牙口不太好。

      她失望地摇了摇头,还十二两,真把她当傻子骗。

      牙婆见她欲离去,主动降价:“八两,不能再少了。”

      她也没佛了对方面子:“我再看看。”说完便往下一家。

      走至北巷的一个牙人肆,一个被关在木笼子里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吸引了她的目光。这女子……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微低着头,目光胆怯,四肢纤细,不像是干过粗活的,倒像是被拐卖的,看着与旁人格格不入。

      楚昭好奇,走近瞧了瞧,女子倒是全程都没有看向她,发髻有些凌乱,眼神涣散,像被磋磨得并没了求生意志一般。

      牙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笼内关着的人,“小娘子,这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能识文断字,二十五两。”

      “牙侩,你这太贵了。”听完牙刽的报价,她顿时就没了兴致,欲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笼中女子闻言立即抬头,仿佛看到了希望,上前抓住笼栅,用手慌乱地拨开遮挡在脸上的乱发,眼含泪水看着她的背影,指节用力地叩响笼栅,发出规律的声响,一,二,二,一;一,二……

      楚昭顿时听出了其中的玄妙,停下脚步,这不是……她和川穹的暗语吗!她心中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笼中的女子——当真是川穹!

      只见川穹张着嘴巴卖力地不停开合,吱吱呀呀的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川穹这是怎么了?

      “牙侩你坑我,这个婢女是个哑巴?”

      牙侩自知不占理,瘪了瘪嘴道:“她这个是后天的,小娘子若是能买下,我给你个优惠价,二十两。”

      “牙侩,你可是真会做生意,我若是将她买下,还得掏钱给她治病,还不一定能治好,光药钱可是个无底洞,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再说了你看她细胳膊细腿,弱不经风的样子,手不能扛肩不能提的,十两钱都嫌多,你也不怕砸手里。”

      牙侩的眸子快速一转,知道眼前这位小娘子可不好糊弄。这哑奴转到他手上两个多月了都无人问津,自己还得给口粮养着,真是个赔钱货!他当初本想着长相干净,又会识文断字,定能卖个好价钱,可别人一听是个哑巴,连连摇头拒绝。万一真砸手里了,得不偿失。他陪笑着说道:“那这样吧,十二两。”

      楚昭听了后,游刃有余地笑道:“看来牙侩舍不得割爱。那我再看看。”她心里盘算着,牙侩肯定会还价,故作松弛地踏出他的牙厮。

      今日他枯坐了一早上都没开张,难得有个小娘子来问价,赶忙上前将人拦下,咬咬牙说道:“小娘子啊,就算给我老李今日开开张,十两就十两,真不能再少了。”

      “成。”

      牙侩佯装肉疼地拍腿:“小娘子真会砍价!口马行市券一签,人就是你的了。”

      签完券,她掏出十两钱,搁在柜上,随后将川穹带出了口马行。

      川穹抬头看着曾经的主子牵着自己的手,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动。一想到娘子还好好活着,心里就暖暖的,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兜不住簌簌地落下。

      “怎么哭了。”楚昭轻柔地安慰道,她想定是川穹吃了不少苦,见到她觉得委屈,她的心也跟着揪疼。“没事的,现在我们又团聚了,我带你回家。”

      川穹想说出口的话,全都化成了眼泪,她只能点头回应。一直以来,她长期被辗转贩卖,不是被主家责罚打骂,就是被人弃如敝履,食不果腹,亦或是被牙刽嫌弃磋磨,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而如今她又回到了娘子身边,惶惶不安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楚昭带着川穹回了延康坊的家——和苑,给她洗漱收拾干净,如今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位家人。

      她虽不知川穹经历了什么,但能大致猜到自己离开后,川穹的处境应该不会太好过,也想过沈婉可能会苛待她,但没想到竟然将川穹毒哑发卖!

      昔日,一向温文尔雅的姐姐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真令人唏嘘不已,物是人非。幸好川穹还活着,幸好找到了她。

      楚昭牵着川穹的手说道:“川穹,我一定会将你的嗓子治好的。今后,这里将会是我们新的家,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川穹开心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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