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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要把壳敲开 沈书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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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淮靠在合金墙壁上,双手插在工装的口袋里。她刚结束一轮对三年前旧档案的检索,眼睛有些干涩,利落的短发被通道里逸出的静电吸得微微蓬起,长期处在强光环境下以及熬夜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黑眼圈。
她虽不施粉黛,但这倒使她本就清爽的长相更具少年气息,小麦色的皮肤和肆意生长的眉毛又给她平添了几分野性。
她站姿松散,盯着前方某个虚空的点,眼睛不再聚焦,指甲在口袋里无意识地刮擦着布料。
沈书淮侧耳聆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夕转过拐角,看到她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裴铮不在这里。”何夕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在B7区核对相位差。”
“我知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何夕走近两步,停在离她一米左右的位置。“什么事?”
“安渡的事。”沈书淮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终于聚焦在何夕脸上,“何夕,你认为他是怎样的人?”
何夕没有立刻回答,等着沈书淮把话说完。他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安渡,又有谁真正了解他呢?
很久一阵沉默后,见她还是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迹象,何夕只好叹了口气说。
“一个工程师。”
“哼,是吗?我倒觉得他是个骗子。”沈书淮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冷冷地扫了何夕一眼,“他骗了我哥哥和整个外太空派。你也许知道渡鸦,三年前死在陆成渊的刑讯室里。而安渡是唯一一个在事发前和他有过私下接触的人。”
她的语速加快,语气逐渐狠戾。“记录显示,安渡破解了我哥哥的加密频道。他明明有机会预警,有机会切断联系,但他放任我哥哥被发现!”
“嗯……我也才知道这件事,节哀。”何夕不想跟沈书淮有过多的纠纷,抬腿准备离开。
“你看上去好像也在帮这个人。但我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别重蹈覆辙,也不要背叛组织!你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
“你觉得那是放任?还有,你冲我发火也没用。”何夕平静地说。
“难道不是吗?”沈书淮猛地抬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如果不是他,我哥哥根本不会暴露!”
通道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何夕看着她,忽然想起宋之微给他的任务简报里,关于渡鸦之死的描述确实只有寥寥数行,且全是结果,没有过程,更没有安渡当时的反应。
“所以,你认定是安渡出卖了他?”何夕说。
“除了他,还有谁?”沈书淮向前逼近半步,“证据链是闭合的,何夕。”
“闭合的证据链,往往意味着有人精心修剪过。”何夕平静地说,“你看到的是安渡没有救他。但我还看到了,安渡在沈书尽死后,把他的编号刻进了系统最底层,哪怕陆成渊下令彻底清除。”
沈书淮的呼吸一滞。
“你哥哥最后也没有后悔。”何夕继续说,如同锤子一样砸在地板上,“如果安渡真的出卖了他,他临死前传递出来的不会是那种平静。关于事实是什么,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你凭什么断定他没有后悔?”沈书淮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凭什么替我哥哥做判断?你见过他最后一面吗?你听到他最后说的话了吗?”
“我没有。”何夕承认,“但我见过安渡。”
他往前走了一步,二人近在咫尺,他低头看着沈书淮的眼睛。
“沈书淮,你的悲痛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我觉得你复仇的对象可能有些偏差。至于你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也许你可以当面朝安渡问清楚。”
沈书淮被这句话烫到,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墙上。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裴铮抱着一台便携式光谱仪走过来,面无表情,脸色冷得像刚从液氮里捞出来。她看了看对峙的两人,目光在沈书淮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冷冷地朝何夕扫过来。
“吵完了?”裴铮抱着光谱仪说,“吵完了就去把B7区的相位校准做了。明天陆成渊的人要来查能耗日志,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三。”
沈书淮深吸一口气,把几乎要涌出来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胸腔,从口袋里抽出那只攥得发麻的手。
“我去拿工具。”她压着声音说,从何夕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裴铮站着没动,侧身给沈书淮让开路。等沈书淮走远,她才转向何夕,眉头紧锁道,“你不该跟她提渡鸦。”
“她找我的……”何夕辩解道。
“她知道得够多了!她是哥哥牺牲的那个人,你跟她讲道理干嘛。你没经历过她的痛苦就不要评判她的行为。”
裴铮立刻打断他说,表情带着她很少见的焦急,“你现在把她的壳敲碎了,谁来负责把她拼回去?”
何夕看着裴铮,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会帮她拼的。”
裴铮沉默了很久,通风管的嗡鸣声变得清晰可闻。“是啊。”她最终无奈地说,“我会。所以你也最好想清楚,你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她转身走向控制室,走了几步回头说,“还有,下次别在凌晨讨论这种话题。这里的隔音不好,而且回声很大。”
何夕独自站在空荡的通道里,忽然明白从他选择相信安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单纯的间谍。
他是这场漫长葬礼里,另一个不得不发声的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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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处,沈书淮已经重新背起了工具包,短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刺猬尾巴。她的步伐比刚才稳了许多,裴铮走在她斜前方,偶尔侧头说一句什么,沈书淮就点点头,跟裴铮越贴越近。
B7层中继站的空气里弥漫着低温冷却剂的金属味,主控台前,裴铮正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曲线,眉间微微蹙着。
安渡只顾偷,留一堆烂摊子给自己收拾。本来每天校准得就够累了,还要帮他过滤能量流里的杂波。
当领导就是好,自己随随便便发号施令,底下的下属累死累活地执行,还不一定讨得领导满意,裴铮在心里念叨着。
沈书淮刚拔完物理接口回来,工装裤膝盖上沾了点灰,正低头检查工具包里的接线端。刚才她的手被一个锋利的零件划破皮了,她看着伤口不深,也就没管。
“误差比刚才大了。”裴铮盯着屏幕说,“你拔早了。”
“明明是你数字设得太保守!”沈书淮走回来,把工具包扔在脚边,重新把手插进口袋,“你留着备用线路不切,简直就是在告诉审计程序这里有问题。”
“那条线路的日志我可以重写,但物理接口断了就是断了,恢复需要很久。陆成渊的人明天一来,最先查的就是这种重启记录。”
沈书淮冷笑一声:“所以是安渡让你这么干的?用漏洞百出的方案去蒙混过关?”
“不。”裴铮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安渡根本不在乎明天的审查。”
沈书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现在做的这件事如果成功了,明天的审查根本不会发生。”裴铮的指尖在屏幕上敲着,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但如果失败了,我们都会死。”
这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逻辑让沈书淮一时语塞,这个平日里只对数据负责的人,此刻竟然表现地近乎莽撞。
“你这么信任他?”沈书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哪怕他害死了我哥哥?”
裴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这不关你哥哥的事。”
裴铮重新看向屏幕,继续说道:“我只管东区现在的能源流向,安渡是我的上级,也是这个系统唯一的架构师。仅此而已。我只是在完成工作。”
“那你就这么在乎他?他到底有什么魅力,那么多前仆后继地为他卖命?”沈书淮愤怒地大声说道。
沈书淮知道这话说的很没道理,但她不希望安渡一个一个害死自己在意的人。
“手伸过来。”裴铮忽然说。
沈书淮下意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裴铮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小卷医用胶布,拉过她的手腕,把她刚才蹭破皮的指关节仔细缠了两圈。裴铮动作很轻柔,以至于沈书淮只注意着裴铮温热的双手,而几乎忘记了疼痛。
“下次记得戴手套。”裴铮说完就松了手,轻轻咳嗽了一声,视线落回屏幕上。
沈书淮凑过去,两人并肩站在屏幕前。沈书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报出几个参数,裴铮就顺着去调对应的旋钮。
沈书淮有些走神,余光一直落在裴铮身上。裴铮调数据几乎从不出错,可被沈书淮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裴铮竟调错了个数值,屏幕上的波形瞬间乱成一团。
她还没反应过来,沈书淮已经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轻轻一拨,把旋钮转回原位,“调错了。”
沈书淮的嘴唇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角。
她就是故意的,裴铮无奈地想。
“知道。”裴铮低声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我说知道了,你快松手啊!”
“哦……好吧……”沈书淮恋恋不舍地移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