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档案》阿南不爱吃馥馥

12、第十二章 擦肩而过 踏查城南工

　　一夜冷雨停歇，清晨的空气潮湿阴冷。

　　快捷宾馆的房间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留一丝微弱的晨光从缝隙渗进来。一夜辗转，两人都没有睡踏实，民宿遇袭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

　　苏晚坐在桌前，手机屏幕上，江哲传来的信息反复被点开。
　　许禾，7 月 16 日生日，左手腕陈旧烫伤长疤，大致活动范围：城南老工业区。除此之外，再无更具体的信息。

　　城南老工业区，是城市早年的工业旧址。大片废弃旧厂房、老式职工宿舍交错在一起，一部分厂房改造成小型作坊、仓库，人员混杂，流动人口极多。这里鱼龙混杂，正好适合一个要隐姓埋名躲避追杀的人藏身。

　　“不能大张旗鼓找人。” 沈砚一边整理随身物品，低声叮嘱，“陈敬山的手下此刻肯定也已经扑向这片区域。我们一旦表现出刻意打听许禾，立刻就会暴露。”

　　苏晚点头，把加密 U 盘分两处备份，一份留在随身小包，另一份藏在宾馆房间马桶水箱的夹层，纸质证据分装两半分开携带。就算其中一处遭遇意外，也不至于全部证据覆灭。

　　“我们扮成找临时工的外来务工人员。” 沈砚把两件朴素的旧外套拿出来，“降低存在感，分开行动，各自走访宿舍区、小作坊，留意左手手腕带有疤痕的女人。中午十二点，在工业区入口的旧报刊亭汇合。”

　　计划敲定。

　　吃过简单的早饭，两人错开时间先后离开宾馆，搭乘两辆不同的公交，分头奔赴城南老工业区。

　　上午九点半，沈砚率先踏入这片区域。

　　老旧的柏油马路坑坑洼洼，道路两旁矗立着褪色的厂房墙体，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随处可见。有的作坊机器轰鸣，传来哐当哐当的作业声响；几处废弃厂房荒草丛生，死寂沉沉。来往的大多是打工的男女，行色匆匆，没有人会过多留意陌生人。

　　沈砚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慢悠悠沿着宿舍区闲逛，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女性。重点留意对方的左手手腕。

　　很多人会戴手环、袖套遮住手臂，想要分辨疤痕并不容易。

　　另一边，苏晚走到连片的小型加工作坊聚集区。缝纫作坊、五金小加工厂，招工牌歪歪扭扭立在路边。她装作想要找活干，挨个向门口的工人打听招工情况，聊天的时候不动声色观察在场女工的手腕。

　　一整个上午，跑过十几处作坊，数栋老式宿舍楼。见过数十名女工，却始终没有见到那道标志性的长烫伤疤痕。

　　时间一点点逼近十二点。

　　苏晚朝着约定的报刊亭走去。报刊亭破旧老旧，铁皮外壳锈迹斑斑，门口摆着几排过期杂志。沈砚已经提前到了，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神色凝重。

　　“我那边没有收获。” 沈砚先开口。

　　“我这边也是。” 苏晚轻轻叹气，“范围太大，人又多，只凭一道疤痕找人，如同大海捞针。江哲只有片区信息，没有门牌号。”

　　“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去。” 沈砚望向工业区深处，“最里面那一片废弃的老纺织旧厂房。那边几乎没有正规作坊，很多流离的外来者会躲在那边暂住。许禾很有可能躲在那里。”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坑洼的土路，往工业区最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人烟越发稀少。机器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铁皮的哗啦声响。几栋早已停产的厂房静静伫立，破碎玻璃窗黑洞洞对着外面。

　　路边不远处，一间废弃门卫室，门半掩着。

　　门内，一个女人正低头整理手里的编织袋。

　　女人身形清瘦，黑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外套。因为侧身对着外面，左手恰好抬起来，拢了一下散落的碎发。

　　袖口往下滑落一截。

　　一道横跨整个手腕，延伸到小臂内侧，狰狞醒目的陈旧烫伤疤痕，清清楚楚露在天光之下。

　　就是那道疤。

　　苏晚的心脏猛地狠狠一跳，脚步下意识顿住。

　　是许禾。

　　踏破铁鞋，她们终于找到了目标。

　　距离不过十几米。

　　苏晚刚要迈步上前，沈砚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死死按在旁边一堆废弃水泥管道的后面。

　　苏晚错愕转头，正要开口询问，顺着沈砚的视线望过去。

　　厂房拐角，两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阴影之中。几道身形高大的男人分散站开，目光扫视整片废弃厂区。

　　陈敬山的人，已经先一步摸到这里。

　　他们还没有看见门卫室里的许禾，正在整片区域地毯式搜寻。

　　只要苏晚此刻冲出去，不光她们会被当场控制，许禾会直接落入对手手中。

　　苏晚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屏住呼吸，半个脑袋悄悄从水泥管道后方探出去，继续看向门卫室。

　　许禾对此全然不知。

　　她似乎察觉到周遭气氛不对，警觉地抬起头，望向厂房拐角的黑色轿车方向。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是多年东躲西藏练就的本能，让她瞬间嗅到危险。

　　没有半分犹豫。

　　许禾迅速收拢地上的编织袋，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从门卫室后方一道隐蔽的墙洞钻了出去，身影一闪，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荒草与断墙之间。

　　等那几名搜寻的男人走到门卫室门口，屋内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地面散落的几个旧布袋。

　　“人刚还在这里，跑了！” 一名男子低声呵斥。

　　几个人立刻分散，朝着荒地方向追过去，脚步声踩过杂草，渐渐远去。

　　直到所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四周重归安静。

　　两人才从水泥管道后面慢慢站起身。

　　空荡荡的门卫室，门在风里轻轻摇晃。

　　近在咫尺，却再次擦肩而过。

　　“她看到了那些人，提前逃走了。” 苏晚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差一点点，她们就能接触到唯一的幸存者。

　　沈砚走到门卫室里面。地上残留着半块啃过的干硬面包，一张皱巴巴的旧日历，日历页被圈出了 7 月 16 日。桌子角落，放着一支老旧黑色圆珠笔，和槐香村废墟墙壁上写字的笔，是同一种款式。

　　许禾确实在这里生活过。只是长久活在恐惧之中，她对危险的感知，远远超出常人。

　　“她不是不想现身。” 沈砚拿起那支圆珠笔，指尖微微收紧，“她时时刻刻活在被猎杀的恐慌里。哪怕我们没有恶意，在她眼里，任何陌生人，都有可能是陈敬山派来的杀手。”

　　她们拿着证据苦苦寻找她；而许禾，同样在黑暗里小心翼翼期盼有人能带来希望，却又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她不会跑远。” 苏晚看向一望无际的废弃厂区，“这片废墟四通八达，但出口就那么几处。她暂时还离不开这片工业区。”

　　可危险依旧悬在头顶。敌人的人手遍布四周，只要许禾露出一点踪迹，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沈砚的手机震动，江哲发来一条紧急短信：
　　【陈敬山已经向警方施压，以盗窃商业机密为由，正式把你们两个人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不要报警，不要去警局，你们现在已经被内部布控。】

　　冰冷的文字，重重砸在两人眼前。

　　她们，已经从追查真相的人，变成了被追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