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神庇佑》小兔蛋挞

3、脱身能手 不

　　不知道是不是乔婉意的错觉，从医馆回来后，陆衔玉好像变得更粘人了。本来只是她出门时他一定要跟着，现在已经演变到了即使乔婉意在院子里活动，身后都一直跟着这条尾巴。
　　乔婉意有些担心。她记得自己在原世界刷到过一篇帖子，说很多宠物会因为主人上班忙产生分离焦虑症。这只兔子精，显然是分离焦虑症比较严重的表现。他之前经历过什么呢？乔婉意不免好奇。眼见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单留下陆衔玉这只手无寸铁之力的失忆兔子精，她实在于心不忍。一开始不敢问太多，怕勾起他伤心的回忆。但离开在即，还是得让陆衔玉回到自己原本的归宿她才放心。思虑再三，乔婉意决定尝试挖掘他的记忆。
　　这天早晨，天气格外晴朗，院子里洒满金光。陆衔玉站在晾衣杆旁晾晒刚洗好的衣服。他虽什么都记不得了，倒是很勤快。自从捡了他，乔婉意在这个世界几乎没干过家务，全都推到了陆衔玉手上。
　　乔婉意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看陆衔玉干活。他背对着她，动作不快，带着一种不熟练的认真。墨色长发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温度，肩膀的线条被青色布料松松盖着，隐约可见优美的轮廓。不知多久，他终于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去，伸手轻轻抚平衣角褶皱，然后转过头，径直对上乔婉意的目光。
　　双方皆是一愣。陆衔玉率先挪开眼，脸上薄红攀升。乔婉意倒很快就回过神来，坦然朝陆衔玉笑笑。想到自己帮他恢复记忆的打算，乔婉意想了想，故作轻松地挑起话题：“陆衔玉，你家务干得这么好，之前经常干吗？”
　　这叫什么话。话一出口，乔婉意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本意是想自然地和他聊起之前的事，结果这话一出，好像把人家当成了什么专业钟点工一样。"啊不，我的意思是......你之前是一个人住吗......."乔婉意闭了闭眼，绝望找补。
　　陆衔玉好像完全不在意她莫名其妙的怪问题，只朝她温和一笑，略带抱歉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或许吧。”
　　说了和没说一样。乔婉意琢磨着，他的记忆比起前几天好像没什么变化，一点都没有恢复。思索片刻，她斟酌着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原来的地方？”怕他误会，她连忙跟他解释道：“我不是赶你走，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你如果一直想不起来，就会越来越偏离原来的生活。而且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万一我们分开了，我没法继续罩着你，我担心你会受人欺负......”
　　“分开？”陆衔玉皱了皱眉，精准捕捉到关键词：“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就是......"乔婉意一时语塞。关于平行世界什么的，她不能提，陆衔玉也听不懂。想了半天怎么跟他说，最终憋出来一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终究是要分开的啊......"
　　“可你不是说，你是我的主人吗？”陆衔玉似有不解，仔细观察着乔婉意的神色，向来平静的语调也染上了丝丝委屈：“我是你的，也会和你分开吗。”
　　“这......”乔婉意再次噎住，想到自己当时逗陆衔玉的话，即使知道陆衔玉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把她的话当真了，还是红透了脸。陆衔玉还在认真地看她，等待她的回答。乔婉意知道这个话题是聊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直接转移话题，再次试探：“对了，陆衔玉，这里是人间。你们兔子精应该有自己的地盘吧，那是什么样的，能跟我讲讲吗？”
　　"兔子精？"这下轮到陆衔玉噎住，头顶上那目前不存在的耳朵狠狠跳了跳。"呃......"乔婉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资料是上帝视角，称他们这类生物为灵兽族。乔婉意到了这个世界，看见兔子化人，下意识地觉得这是兔子精。刚刚一不小心喊出来了，才觉得这样叫好像把小兔子当妖怪，会刺痛他。"不好意思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没有别的意思......"她语无伦次地道歉。
　　“没关系。”陆衔玉浅浅笑着，"之前的生活，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不过我记得......我们这一族应该是被称作兔仙。"
　　兔仙？这听上去确实比兔子精高雅很多。乔婉意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那其他族呢？比如狐狸，是不是该叫狐仙？"
　　狐狸......陆衔玉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医馆那只吸引自己主人全部注意力的狐狸，心情马上低落下来。"应该是吧。"他低落回答。
　　原来是这样。乔婉意为前几天在心里喊余千尘狐狸精的行为默默道了个歉。"那既然这样，我帮你打听打听兔仙一族的事吧。没准可以帮你想起来什么。"知道了陆衔玉这一族在这个世界到底被称作什么，事情就好办了一点。乔婉意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就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有我呢。”
　　谁料陆衔玉听后，没有丝毫能够找回记忆的开心，反而垂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尾泛红：“你.......是想把我丢掉吗？”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把你丢掉。”凭心而论，乔婉意真的挺喜欢这只长得漂亮又好脾气的小兔子，完全是怕自己走后他在人间受人欺负，出于好心才想让他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但是最不想让他误会的那层意思还是被他读出来了。乔婉意手足无措地哄了他半天，陆衔玉还是闷闷不乐。这次谈话最后也不了了之。
　　谈话的结果就是陆衔玉的分离焦虑症好像又上升了一个水平，以至于乔婉意到处找那种见多识广的老人打听兔仙一族的事时，陆衔玉就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只眼睛红红地看着乔婉意，挑战着她的忍耐力。硬生生把正在做好人好事的乔婉意看出了一种自己正欲遗弃宠物的感觉。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乔婉意无奈地想。这几日她也拉着不情愿的陆衔玉再去医馆拜访过苏棠。苏棠和狐狸精，哦不，是狐仙，显然亲昵了许多。算算时间，余千尘应该已经在苏棠面前化过人了。任务很顺利，陆衔玉的事，反而成了她此行最放心不下的。
　　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七天，主管已经通过玉牌给她传音了，告诉她任务完成的不错，小世界已经稳定了，让她赶紧回去。这边陆衔玉的事又迟迟没有进展。久而久之，乔婉意终于放弃了。记忆恢复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能不能想起来，或许还是要看他自己的命数。是时候离开了。虽然有点不舍，乔婉意还是在陆衔玉在院子里帮她做家务时，提笔写下了告别信。她在信里告诉他自己要走了，祝他早日恢复记忆，抓住自己真正的人生。这个世界的货币一旦脱离世界就会被公司回收，下次回来出任务时才会再次派发。反正也带不走，乔婉意索性买下了这个院子，又在院子里添了不少值钱的东西，供陆衔玉恢复记忆前过渡，也给下次进来修复的自己提供一个落脚点。
　　这天晚上，乔婉意像往常一样上了床。陆衔玉过去熄灭了烛台，也缓缓躺到了角落里自己的小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乔婉意借着月光，朝那个方向看过去。陆衔玉睡着了，眼睛轻阖着，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呼吸声轻轻浅浅。乔婉意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把写好的信放到桌上，然后坐在床沿，闭上眼，手里紧紧握住那个玉牌，心中开始默念浮光市的名字。周围好像又开始旋转了，过了一会儿才停。四周还是寂静的，只是再睁开眼，周围的场景已经从古朴温馨的房间，变成了熟悉的穿行室。
　　第一次任务成功了！乔婉意把玉牌挂到自己的工位上，心情已经从刚才和陆衔玉分别的沉重慢慢平复。天色已晚，乔婉意打了个哈欠，拿起抽屉里的手机叫了辆车，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回归的乔婉意也是意外收到了主管的表扬。主管对她第一次出任务就如此顺利感到意外和满意，并鼓励她再接再厉。乔婉意有点心虚地默默鼻子，没好意思说完全是因为自己运气好，出的第一次任务不仅没有难度还挺愉快的。不过工作好歹是保住了，短期内，起码在这个项目内，自己不会面临离职风险。走出主管办公室，乔婉意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这边是风和日丽，另一边的世界对陆衔玉来说可谓是疾风骤雨。他一睁眼，就看见了对面空空如也的床榻，以及桌上那封仔细折叠的信纸。不安的念头顿时在心里蔓延。他故意没有去看那封信，而是自我欺骗似的开始满世界寻找乔婉意。院子，小巷，正街......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好几遍。一次次搜寻未果后，他目光空洞地坐在桌边，视线终于落在了那封信上。
　　颤抖地打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和乔婉意本人如出一辙的清秀字迹。陆衔玉勾勾唇角，一早就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她在信上告诉他，她要走了，不仅贴心地帮他买下了院子，还为他安排好了过渡的盘缠。
　　字字句句都是为他好，但字字句句都是在陈述要把他抛弃的事实。
　　“我怎么会把你丢掉？”那日，乔婉意的话还在他耳畔回想，一遍一遍，余音绕梁。
　　“骗子。”他喃喃道，捂住脸。
　　院子里静悄悄的，风温柔略过，裹着那几声轻轻的呜咽，一刻不停地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