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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章 行李箱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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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的声音在地上滚动,苗河清在寝室里收拾完东西,准备上飞机。
“苗指挥,这次一定不能把行程排得太满啊,注意休息。”冷屿的声音在旁边焦急的响起。
这次本来组织上不同意苗河清身体才刚恢复一点就出来的,但无奈于他只要这样就坚决绝食,一心就是要去那个地方。
于是最后组织上同意了,还派了专人一路护送他。
他理行李的时候很匆忙,从今天一大早听到批准外出这个消息的时候,苗河清就没冷静下来过,所有事情都拦不住他的脚步。
飞机轰鸣声在耳边响起,但他无心被其打扰,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快点到。
距上一次来,已经过去整整八年了吧。
下了飞机,那股熟悉的风土人情便扑面而来。
由于是工作日的原因,今天人少一点。
。
蓝花楹大道。
上次来的时候是五月初,那时候虽然花团锦簇,但仍然比不上四月中旬的全盛那般壮观。
这次风一吹,满树花瓣就簌簌往下掉,就是一场花雨。
苗河清站在道路中央,只感觉周身被花海包围。但芬芳过后,扑面而来的就是辛酸。
为什么害怕你离开……
我爱你。
他的脑子很乱,不知道着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完全不可能的后半句。
有什么证据呢?
他不敢回忆,蓝花楹落在头顶,就像一场无人到场的加冕。
那天雷雨夜,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数星星。”
骗子,那晚哪来的星星。
“那我陪你数。”
那场双缝干涉实验的讨论。
“在每一个分支内,世界都是确定的、经典的。”
但这还没完。
“就像有些人,相遇不需要理由,只是他们在宇宙的脚本中,命中注定就是要遇见的。无论跨越多少个世界,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苗河清想到这句,心好像被人揪起来又重重砸在地上,痛得厉害。他整个人微微弓背,用最大的忍耐度去迎接这些苦涩而甜蜜的回忆。
“你不会开车,我给你当司机。”
还有那晚放在床头的一筐蓝花楹。
好痛。
那为什么在一起出去的那次,还要把自己那条项链挂在脖子上……
亡妻。
“亡妻……”苗河清垂着脸,眼眶就湿润了。
好在这次找的位置相对比较隐蔽,没有很多人来往。
“就像您的爱人一定还爱着您一样。”
草,这话自己当时怎么说出来的。
最后的一幕就是控制间那次相拥,只是追随自己的内心,自然而然就像这么做。
那种感觉在那时无可言喻。
但现在,他知道了,但就是不敢去承认。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究竟是害怕他爱的人都接二连三的消失,还是怕那所谓的指挥官守则?
指挥官也是人,肯定免不了也有自己的感情。况且,战争以后呢?还有借口来延缓吗?
他五指深深插进自己头发,用力扣紧,最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爱何柳明。
苗河清终于想明白这点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很疲惫了。
“我爱你啊……不只是那种’只是哥哥’,我……”
他明白得太晚了,直到人走楼空,人非物非才终于恍然大悟。
。
中午烈日炎炎,他一个人失魂落魄走在阳光直晒得大道上,好几次拒绝了旁边随行举过来的伞,一个人任由太阳把自己体内的水分抽干。
如果何柳明在的话,大概率不会让自己着般折腾吧。
又是那个鸽子园,不知道上次听到白叶外婆偶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更不知道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三年里,何柳明是怎么靠着意志力忍下去的。
其实他们俩都很残忍,之前自己把他留在原地三年,现在他又要把自己抛下,也不知道要多久。
“小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苗河清浑身抖了一下,转过身去。
是白叶的外婆,她现在看上去也要将近九十岁了,竟然还在这看园子。
被时代浪潮所抛下的一群人,反而见证了永远在浪潮尖端的那群人,他们的盛衰兴亡,跌宕起伏。
“阿婆。”苗河清喊了一句,然后强行克制住泪水。
今天流的眼泪恐怕比其他时候加起来还多上不少,毕竟他本身就不怎么流眼泪。
“眼睛过敏。”
当初自己还给了他一瓶眼药水。
哭都要找借口的傻瓜。
“小何呢?”
“他还在执行任务。”苗河清眼睛往旁边瞥,没撒过几次谎还比较生疏。
婆婆点点头,领着人到了院子里。
阳光洒下来,他低头看见了手指上那道疤,还是第一次喂鸽子的时候被啄的。
他第一次见到何柳明的时候,也有鸽子。
不能这么想下去了。
苗河清谢过阿婆带来的饲料,把注意力放回场景本身。
。
日落时的蓝调很美,他坐在露天阳台上,端着杯龙井茶,远远望着天空。
突然间,腕带震起来,是向由打过来的电话。
怎么会这时候打过来?苗河清疑惑了一下,随即接通了电话。
“苗指挥,身体怎么样了?”
原来是寒暄电话,他反应过来这几天确实有不少人过来看望自己,有的没到场的就托了人捎了东西。
“好多了,谢谢牵挂。”
“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你呢,就不用这么客套了吧?”那头女声带了点笑意,但很快想到因为何柳明出事的缘故,苗河清估计心情不太好,声调又变回原来处理工作时的严肃,“其实这次打电话给你,有一公一私两件事。”
苗河清听到这注意力转移了点,连带着语气也没那么沉重,但还是听上去有点沙:“你说。”
“先说公事吧。由于本次行动中,地球舰队损失较大,马上要举行悼念会以及战后总结会,暂时可能不会再规划远航计划。”
“什么?!”苗河清差点一激动把电话挂掉,“不再规划远航计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不会再有新的机遇,之前的损失探路就全白搭进去了。
“很纠结要不要现在告诉你的,但希望你能花点时间消化一下,就想着早点告诉你了。”其实当时向由收到消息的时候,她也想了很久该怎么面对苗河清,最终决定不隐瞒,实话实说,“这项计划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多了,前些时候地球叛军跟军方谈条件,里面就提到了这一项。”
“好的……”苗河清呆滞地回复着,“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后面可能会变的,要看局势。”
不过他没有接话,垂着头闻到隔壁飘过来的味道,很熟悉的尼古丁味。
后来你真的学会了抽烟,我怎么让你戒也没用。
“苗指挥?”向由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回答,“还有那件私事。”
“嗯。”
之前相处那么久的干姐弟,虽然分开好多年了,但说起来也挺想听听彼此的近况的。
“我要结婚了,在酒会上遇见的一个人,很富有,资源很多。”
一家欢喜一家愁,不过苗河清还是为她高兴:“恭喜,改天我包个红包啊。”
“还是包个红包给你自己吧。”
苗河清淡淡笑了一下,却耗尽了所有力气。
你曾经说爱情抓不住,所以现在找了个有这么多资源的人,也是情有可原了。
他没有在这个伤心之地呆很久,第二天就飞回去了,正好撞上这场战役中牺牲人员的悼念会。
苗河清脚步不断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个黑白灰的地方。
“苗指挥!”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台子,上面的照片摇摇晃晃要掉下来,冷屿赶紧把人拉过来。
周边一圈人都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们,或者是他——冷屿。
苗河清这五年不在地球上,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怎么这样!”苗河清愤愤不平回瞪了一圈,又拉着冷屿,“你明明是拉我的……抱歉刚才走神了。”
“没事,习惯了。”冷屿低了一下头,身上的目光好像实质把人要压垮。
随着哀乐声,所有人都站在台下,对着一位位牺牲者的遗像鞠躬,然后上去献花,一次循环。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无比的面孔,黑白的照片让自己很不舒服,苗河清的头又痛得厉害,还仿佛灌了铅。
“我们敬爱的一区指挥何柳明,在此次战争中舍身为人,最终壮烈牺牲。愿,英雄不朽。”
苗河清弯下腰鞠躬的时候重心都差点不稳,直接栽在地上。
你干吗那么要强呢?!为什么一定要为一群你认识不深的战友牺牲呢?!难道允许自己有点私心不好吗?!
苗河清埋怨着他,潸然泪下。
在场好多人也都流泪了。
我好想你啊,能不能重来一次……
在医院里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只是我见不到他了,或者要分别很久。
但真正面对“死亡”这个词的时候,心脏还是被刺穿了又一次。
我爱你,回来吧,好吗。
很远的地方,有颗鲜活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像是收到了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