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他之命》光疤

21、二十一章 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到白叶的时候，冷屿的心脏跳得很快。

　　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似的，但总是想不起来，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吧，上一世可能就有过交集。

　　冷屿和苗河清一样，也是个孤儿，或许这就是两人总是相互默契配合的原因吧。

　　2185年3月14日，他出生了。

　　福利院院长意外地发现这个孩子对于物理有很强的天赋，院长也是个好心人，自发地培养冷屿对于物理的兴趣。于是自然而然的，他也在学业上颇有建树。

　　在万众瞩目中，他去借读了环球科学院，也算是繁华人生的启程了。

　　本以为又一个成功人生的剧本，就要按照规定的程序继续下去，但后面他遇到了他。

　　“小冷，去跟着河清干吧，很快你就能做到学院里的研究员了。”这话是何柳明跟他说的，不难看出，他这是在亲自替苗河清挑选助理。

　　这本来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只是很快他就跟着苗河清去了科学研讨会，碰到了那个注定会改写自己人生的人。

　　白叶。

　　他不像自己这么稳重，而是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还没长大的感觉，简直可以用“大小孩”来形容。

　　好像有点夸张，但对于这种天生就对文学感冒的人来说，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不过倒也没有讨厌的成分，反而给这种常年严肃的物理学院带来了一丝活力。

　　说实话，一开始，他真没搞懂这人是怎么留在何柳明身边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后来在从基地里待了三年出来以后，他对白叶算是彻底改观了。

　　战争刚开始的那个星期，正巧碰见两个指挥官出去吃饭，于是冷屿琢磨着要不要也把白叶喊上出去搓一顿，毕竟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少一次了，战争只会越来越紧。

　　三个区的的首席团都有一百号人，前五个编号是最重要的席位，一般都配备有单独的全套房间休息室什么的。

　　白叶2号，冷屿3号。

　　1号这个最佳席位，给臭不要脸的何柳明身兼多职兼掉了，否则两人的号码还能顺位进一个。

　　因为连号的原因，连休息室也是连在一起的。

　　他抬起手来，本准备敲门，却骤然顿住了——白叶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但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看上去比三年前确实沉稳了不少，只是眉眼间有消散不去的阴郁。

　　“你找我？”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但话说出口还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哦对，想问问你出来吃饭吗？”

　　没有回答，还好冷屿不是个敏感的人，只当是对方在考虑价格的问题，于是又补了一句：“我请客！正好也好久没见了，未来还要经常在一起弄基地军务呢！”

　　然后冷屿就朝他笑了笑，去收拾东西了。

　　等到白叶加载完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腕带上只剩下冷屿精挑细选发过来的地址，是一家很难约的餐厅，看得出来这次是真的很认真准备了。

　　那抹笑容驻留在了他脑海里久久没有离开，刚才明明还很闷闷不乐，现在却像是内心雨过天晴，总有种说不出的明朗；也像是刚刚结束了美梦醒过来，窝在被窝里回味那个美梦。

　　“最近怎么了？”菜还没上的时候，冷屿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才开口。

　　“有点无聊，闲出病了。”白叶把水往桌上随便重重一放，桌面登时湿了一片，不过没人在意。

　　好久不见，但其实几天前才见过，只是有这种生疏感。

　　“念昔怎么样了？”白叶骨子里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寂静的，于是想找个话题来聊聊。

　　小女孩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但冷屿也没时间带她，只能先找个五星保姆带着了。满怀着愧疚之心，他还发了帖以此盼个更好的、有时间的人家。

　　这下是真的没话题了，冷屿却冷不丁问了个惊天大雷。

　　“为什么当时何柳明找了你当助理，为什么你现在还在做这个累的要死的工作？我记得之前何柳明之前征求过你的意见来着。”

　　白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该怎么说，好像怎么说也说不通。

　　还好冷屿虽然钝感，但情商还是在线的，立马岔开话题：“听说你家人住在云南，那边昆明的蓝花楹特别震撼，下次得赶个花期过去看看。”

　　“是的，花海……”他在脑海里搜索着能够形容那种美景的词语，“很美，对，非常好看！”

　　两个毫无文化气息的人都不约而同别开脸，有点尴尬。

　　最后在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中，这顿饭总算是结束了。

　　回去之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冷屿想着说要睡觉了，结果经过何柳明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

　　之前刚开始的时候安保不是很到位，连司令办公室里的一个金勋章都被偷了，这段时间新的锁还没换上，基地里的人便都答应着说互相关照下。

　　他拉开一条缝，里面碎碎的声音更加清晰，灯是打开着的，也不像是来偷东西的。

　　那个人来来回回折返着，冷屿只听到纸被翻动的声音，好像还有浇水声。

　　实在是很困了，他叩了叩门，没等那人回答就直接推了门进去——白叶。

　　他看上去也很困，但是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呃，何指挥的保洁这段时间有事？”冷屿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

　　“不是……”白叶的耳尖有点红了，不过被头发盖住了，万幸没让眼前的人看到这幅囧样，“我告诉她不用来了，我自己来就行……何柳……指挥马上应该就回来了，现在收拾一下，这样待会能少点事……我比较了解他的个人放置习惯罢了。”

　　白叶扭过头，脚步有些异于往常，但还是把那盆三叶草放在窗台，之后没有转过头，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夜晚室内开了灯，玻璃就自然而然变为了一面镜子，白叶有些怅然的神情毫无保留地倒映在冷屿眼中，他突然明白了。

　　“我帮你？”冷屿撸了袖子，揉了下眼睛走到白叶身旁，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像是无言的慰藉。

　　然后他看到白叶转过身来，眼眶里薄薄一层水雾看不清瞳仁，一下抱住了他。

　　错愕，惊讶一瞬间涌上心头。冷屿把手环绕在他腰侧，感觉到肩头的重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掉下来了，顺着布料打湿皮肤，暖暖的。

　　“白叶……小白？”冷屿喊他，却把手收得更紧，好像下一刻他整个人便会失去力气滑落在地上一般。

　　夜很静，房间里只剩下白叶轻微的抽泣声，很显然是压抑着的。旁边冷屿在说着什么话，好像在玩一个很温馨的过家家。

　　那一晚没有人来打扰，何柳明他们也直接回去休息了，最后还是冷屿直接把白叶抱回去的，否则真要在办公室度过一整个晚上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白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

　　冷屿本来睡懵了，听到这句话直接一下子清醒过来，揉了揉白叶的头发，看看这人睡醒没有，还是只是在说梦话。

　　“冷屿！”白叶的头发已经被揉乱了，“我醒了！”

　　好吧，他蹲在床边，和半睁着眼的白叶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白叶先感觉有点尴尬，被子一蒙头就不出声了，只是后来差点被自己蒙死，于是露出脸来继续看着坐在床边地毯上的人，活像一个瑞士卷。

　　“你知道了？”他问冷屿，语气有点忐忑，“对不起……”

　　一大早上又是感谢又是道歉的，冷屿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咋办了，只能机械地点着头。

　　“好吧，其实知道了也没关系，其实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或者说这本来就是徒劳无果的……”

　　“不是。”冷屿沉静的声音打断了他，“你很好。”

　　“？”

　　在诡异的和谐里，终究是白叶的“鹰”打破了僵局，叫两人去吃早饭，否则极容易得胃病。

　　这四个人的机器人管家都是和鸟有关的，也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传统。

　　饭桌上也是诡异的寂静，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明显心不在焉。

　　现在回想起来，冷屿简直不知道那一晚是怎么挨过去的，因为之前的猜想在他推门的那一刻成为了事实，冰雹一样砸在心尖，及其不好受。

　　白叶喜欢何柳明。

　　这是完完全全可以轻而易举看出来的。

　　可他却喜欢白叶，从见到他第一眼，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既是科学院的同事，又是临时政府内的同级，自然而然私交也很好。

　　但，白叶好像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可以倾诉烦恼甚至秘密的挚友，并无其他。

　　好像从头至尾，冷屿都在唱一场盛大而又孤独的独角戏，台下的观众也永远不会回应。

　　在冷屿终于准备好给还在睡觉的苗河清的营养餐时，他发现白叶赠给他的书里夹着一片干花，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蓝花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