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二十章 “蔚源!” ...
-
“蔚源!”何柳明一披外套,直接忘记了要用尊称,迈步就往门口走,后面白叶追得累得要死。
这人怎么急的时候步子这么大?!
“走这么急下楼吃西北风吗?!”蔚源翻个大白眼,手上却一拨医院号码,也急着冲出去吃风沙了,“跟三区人说话尊重点!”
黑点在不断放大,车子越来越近了,然后以一种接近于漂移的姿势停在了门前。
“何指挥!”侦查组组长一下打开车门,去拉后座的车门——里面躺着苗河清。
然而手才刚碰到车门,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一般,摇晃了一下倒下了,砸在地上还扬起一阵灰尘。
后排的组员单手开了车门,另一只手就架着早就失去意识的苗河清,努力把人往外送。
何柳明一下上前把人抱在怀里,苗指挥的脸上有一点烟灰,但表情放松,倒很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河清。”何柳明凑在他耳边唤了一声,没有任何反应。
蔚源走过来伸手探了呼吸,很微弱,便一捏下巴想要把口腔中的异物清理掉。
几乎是没有声音的,一颗晶莹剔透的黄色糖果掉在了地上,沾染了一层细沙,但还看得出来原本刻意做成爱心的形状,显然是刚塞进嘴里不久。
但何柳明听见了,重重的落地声,不知道是心脏还是糖果。
他也认出来了,这是当初在云母楼下面买的活动限定,一家私人甜品店,全世界就一家,绝对不会错的。
“要死了,这要是再不小心一点,呛到气管里就真的有事了!”蔚源有点气冲冲地说,但眼神里那股于心不忍还是暴露了一切。
好在指挥室长期配备应急医疗设施,蔚源也几乎是与两人同步出行,治疗来得很及时。几辆直升机短暂地停留在了沙地上,把人接走就撤了,那几位幸存的组员也上了飞机去做全面检查,顺带报告丛林中的环境数据。
“我还要处理剩下士兵失联的事,恐怕得几个小时之后才能到。”何柳明有些不大高兴,看了眼腕带道,“保持联系。”
蔚源答应下来,就匆匆走了。实在是不能久留,身体状况变化的速度不是人类可以预测的。
人们辛劳探索了几百年的医学,却只能攻克那一小部分疾病。却还想在没有完全了解自身的情况下,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真是可笑而又可歌。
江川连线了何柳明来确认实地情况:“我接管之后是派了五个队去外围接应,只要看到疑似存活的士兵就立马喊人援助,但切忌除了救人外擅自进入丛林内部。”
“嗯,不错。现在让人驻留在旁边吧,七十二小时之后没有新的生还者出现就基本没戏了,组织派人来接应了,你可以回中方基地了。”
何柳明乘车去边界一带鼓舞了士气,运了几百架无人机去协助搜救。这么多操作下来,也整整过去了四个小时。
“赶回国吧。”他一下瘫在俄方基地的沙发上,四肢打开,闭着眼放松,整个人累到几乎要虚脱。
一刻钟,飞机来了,何柳明凭借着最后的意志上了飞机,而后到头睡了一个小时就到目的地了。
北京时间八点,正是一天中刚开始的时候,云母楼附近人声鼎沸。
两人赶到了当地的军用医院,何柳明躲过一些寒暄,按了最顶层按钮就直接上楼去了。他现在又困又累又气又急,实在是分身乏术,无暇顾及这些有的没的了。
这里的环境明显比疗养院严肃很多,往窗外望去也只能看见枯燥的大楼,商业化气息极为浓重。
病床上的人手上插着输液针,正躺在被窝里休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只看见一圈健康监测仪摆在床头,发出白噪音。
蔚源站在门口看到他来了,简单说了下一切都稳定,便示意他一个人进去,自己不打扰了。
灯光暖暖,照在苗河清脸上却显得苍白。
他就坐在床边,很久。忘记了睡意,忘记了时间,只剩下眼前的少年,耳边绵延不绝的机器音。
“抱歉,打扰一下,何指挥。”推门进来一个女医生,“苗指挥半月板和踝关节韧带撕裂,还需要最后做一个微创,需要占用点时间。”
何柳明点点头,侧身示意,护士就推着移动床走远了。
暖暖的灯光照在地毯上时,他突然感到一切是那么不确定。原来远走高飞、出人头地的梦想,却在此刻慢慢消失。
他只想要战争快点结束,至少不要再让爱的人受伤了。
明明没有受伤,何柳明却感觉心脏疼得慌,靠在墙角处竟然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他还是被有人进来时,门上的风铃叫醒的。
因为一下站起来的原因,整个人眼前一黑,何柳明赶紧扶着墙站定,虚汗直冒,无名火蹭蹭往上窜。
算了一下,自己应该有十六个小时没吃饭了,再这么下去躺在病床上的人又要加上一个,于是赶紧扶着墙走出去,到了墙角拿了几个面包先垫着。
一股饭菜的香味传来,他鼻子一下捕捉到了,不由自主地分泌起唾液。
“何指挥,你醒啦!”白叶端着餐盘,快步走到他面前,把食物放下来,打开餐盒拿了餐具。
“谢谢。”何柳明说话真有点使不上劲。
“我本来想提醒你吃饭来着,但不是见不到人就是你在睡觉,总算逮到机会了!”白叶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激动,像是小孩子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急着要和大人分享,却又害怕对方觉得自己烦,小心翼翼地把控着说话的语气。
何柳明拆着一次性餐具,扭头看着乐呵呵的白叶,也不由自主笑了两声。
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上下级之间的默契心会,总是藏匿在日常生活的角落里,等待着人们发现这块失落的宝藏。
“冷屿呢,怎么不见你们一起走?”
“他去给苗指挥准备专门的营养餐了,苗指挥身子一直不太好,可要下好多功夫细细照料着呢。”他说到这里,有点垂头丧气——不小心提到了何柳明的伤心事。
何柳明轻而易举地读懂了他的心理:“我相信现代医学,况且生死本就是世间常事,越是往后越是要看淡。”
看淡……他停在那,忘记了咀嚼,只是发着呆。
白叶继续去处理公务了,休息室里转眼只剩下他一个人。
“何指挥,苗指挥手术结束了。”护士敲门简单通知了一下,然后便把门掩上,不再打扰了。
何柳明一下回魂,三两口结束战斗,草草漱了个口,没有收拾就直接奔向病房了。
均匀的呼吸声遍布房间,房间窗帘都被严严实实拉上了,为的就是让病人好好休息,只有最底下透出几丝微光。如果说之前能够就着暗灯打量房间,那现在便只能硬靠着眼睛的夜视功能看个事物的大概了。
好在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环境,何柳明脱了外套,随手挂在门背后的挂钩上。轻手轻脚地摸索到床边,却没有坐上去,而是坐在床头柜上,撑着膝盖靠近那颗毛茸茸的头——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熟悉的清香,但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睡得很沉,麻药的效果还没过。
鬼使神差的,他靠近了好多,压着呼吸去打量他的眉眼。
这是他第二次细细打量眼前的人,黑暗更给面庞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柔与忧伤。
黑暗里看不太清那眼睫,但鼻子与嘴唇的形状却很明晰。
一直弓着腰有些累人,终于何柳明慢慢挪到了床沿。整张床不是很大,所以即使是在最边上也离苗河清很近,他索性就等着人醒过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但何柳明并不感到无聊,很有耐心地侯在旁边,任由腕表一格格地走动。
医生好像说过,苗河清这段时间已经睡了很久,应该会在术后两三个小时内就醒过来的。
可是都已经两点了,何柳明都睡了又醒过来一次了,床上那人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都说刚睡醒的人胆子都会大很多。
刚刚做了一个美梦,是在大学时那个池塘边钓鱼。
屋内暖暖的,扰得人分不清梦和现实。
何柳明偏过头去看苗河清醒了没——没有。
“嘴怎么破了……”他用了气音,自言自语道,然后情不自禁伸出两根手指去摸那两瓣唇。
虽然有点因为干而起的死皮,但还是很柔软。来的路上一直在补水,也有了水润的感觉。
头低得太下了,以至于对方平和的呼吸尽数洒在了自己的唇上,扰得人内心躁动,浑身发热。
很柔软。
何柳明碰到了,他还尝到了一点点血丝的味道,是咸的,很苦。
一开始,仿佛是害怕吵醒人,他只是克制地拿自己的唇去轻轻触碰对方的。但十几次后,仿佛是再也忍不住,心火烧掉了最后的理智,他吮着他的下唇,舔着他的齿,捏着他的脸迫使眼前的人张开嘴,深深吻了进去。
大概五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何柳明才清醒了一点,又吻吻他的眉心,站起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很温暖,但太温暖舒服了,他需要去凉空调房吹吹冷风,恨不得把自己冻成冰雕才能冷静下来。
苗河清在房间里渐渐醒了过来,只觉得嘴巴上有什么东西潮潮的,于是下意识舔了舔。
甜甜的,好像是柠檬糖的味道。
奇怪,怎么会留到现在?
他努力回想,却没有搜集到任何有用的回忆,于是自暴自弃地闭了眼,翻了个身,继续做梦去了。
他刚刚梦到了蓝花楹。
为什么是蓝花楹呢?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