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地球纪年2 ...
-
地球纪年2207年,新西兰。
“何所!”
一个青年的声音从直升机那传来,他手里拿着何柳明最心醉的东西——由印度小叶紫檀做的一支口琴,是当年环球科学院院长给他的入学礼物。
他似乎除了自己的口琴和物理,其他什么也不感兴趣。每每外出总是两点一线,生活极为简单。
或者说也有在意的人,只不过久久藏于心底,比如他。
不过很久没打过照面,不知道再次相遇会是什么时候。
看到白叶,何柳明眉尖抖了下,随即示意自己的助理过来,接过了口琴,在翻飞的草沫中试起了音。
这或许是世界上为数不多没有高科技全覆盖的地方了。城市中的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带动着生活节奏不断加快,压得人喘不过气,科研项目的经费又被老滑头们分走了大头,令何柳明的心情烦躁不已。他甚至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都要成狂暴症患者了。
悠悠扬扬的琴声纷飞在草原中,配合着远处的云层,有种纪录片里的厚重感。
按道理来说,何柳明从来不在外面吹曲,但今天是个例外。
白叶的全息腕带震了震,随即弹出来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是一段来自环球联合军队总司令的视频,老头浅绿色的瞳仁殷勤地看着他。
“亲爱的朋友,我们很想念你们。”
老头的语调抑扬顿挫,白叶显然是忘记把腕带声音调小了,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俊气的脸上嘴角抽了一下,赶紧把它静了音。
何柳明停止了演奏,瞪了一眼白叶,本来就阴暗的眸子更添了阴云。他转过身,把口琴擦拭干净,装进个雕了花的小木盒,信手抛给白叶,他踉跄下接住了。
“Smith先生什么事?”
白叶低着头简单做了报告,何柳明蹙了蹙眉,慢条斯理地走向飞行器,戴上黑色丝绒手套,静默着看着窗外。
这鬼地方真是一天比一天新奇了,上次的进化史实验,几天前的逆生长实验,还不够这帮吃闲饭的“专家”闹,这次又拿了个“探究如何使信息以某种方式即时性到达最强”来骗全球资本家的钱。
不过这个项目倒是有意思得多,窗外的浮云在眼中倒映出山河。
飞行器很快就升到云层里去了,极快地朝着上海的方向飞去。
半个小时后,飞行器再次穿透云层。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科技大楼,西装革履的商人科学家进进出出,低空中飞着大大小小的交通工具。
何柳明接过白叶手中的腕带,戴在右腕,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望向最高的那栋楼,无声叹了口气。
难得的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其实假期对于他而言可有可无,最主要的是,科学院天文台上的引力探测数据显示,在银河系中心黑洞方向有一块引力源很奇怪。它像是从宇宙中单独割出来的一块,与周围格格不入。
所以很大一批人猜是高等文明正在进行试验,可能会对人类造成威胁,或许他们早就发现了人类。
这么看来,这个项目倒有点显示意义了——战争中最重要的,莫过于通讯了。
这次会议大概也要开一个关于这个的主题,想到这何柳明有点烦躁。
下了飞机,金发小姐站在两旁迎客,身上穿着清一色的功能衣,总之是最近才研发出来的新鲜玩意。
一个金发小姐双手递出了研究人员等名单,白叶接过去了,何柳明扫了眼被簇拥其中的助理,把目光投向了背后。
一个同样是黑头发的年轻人站在了身后,很快那人影便在金发小姐中看不见了。
这么多年了,云母楼流行金色发色的潮流竟然还在,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刚才那一晃而过的脸……他不敢确认。
毕竟三年都只是遥遥相望,也不知道你变了多少。
白叶整理好了参选人名单,来到他面前,轻咳两声。
前头几个捞钱的老面孔何柳明已经看得要吐了,扫到第八行时,“苗河清”三个字让他愣了愣。好家伙,这次研究会的人竟把盛世双才都请来了。
果然是你。
步入楼内,清香像多年前一样钻入鼻子。
与此同时,苗河清在人海中回头,他刚下直升机,就见到前边有个穿枣红西装的初级研究员。
而在那人身边,熟悉的背影。
他心脏几乎停滞了几秒,然后重重地跳动。
好久不见。
何柳明回过头的一瞬,明明应该是重逢,但金发的人潮却横贯其中,切断了视线。
不过苗河清拨开人群,加快了步子,努力追上前面那人的脚步。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撑住了正在关闭的门。
那只手极为漂亮,指甲形状圆润、颜色透亮,手指修长白皙,看上去透着股偏执的有力。
“多谢。”
苗河清领带飘扬,与那只手擦肩而过。
抬起头时,心跳又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是何柳明,算起来应当二十一岁了,真是一年一个变化。
离别时恰逢青春期,苗河清个子猛窜,头顶到了何柳明鼻尖的位置,仍是需要微仰着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何柳明的心也蓦地收紧了。
眼神里光彩盎然,身上有少年的清香,更令人惊异的是,身上竟然穿着与自己同款的黑色学院制服。
他,升为所长了?
“何所长,苗河清同志已升为应用物理所所长,特此来祝愿您与新的合作伙伴友好交往。”
“……”
系统人机感浓重的消息投在两人面前,实在是后滞不少。
何柳明偏头瞧着少年清秀的脸,唇角略微勾起,眼皮自然垂下来,靠在电梯内的扶手上。
白叶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掉地上,这是自三年前成为他助理后第一次见所长这样慵懒的时候。
电梯走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八十一层。
门开了,何柳明手拦住电梯门,示意苗河清先出去。
“恭喜苗所长高升啊。”
他立刻抽回手,跟上出了电梯的苗河清。
“改天请你吃饭。”
肩并肩的时候,苗所长盯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有些无奈。不知道是不是早饭太着急的原因,眼前有点黑,可能是缺氧了。
阔别三年,理应对于有了些新人的科学院微感陌生,不知为何,见到何柳明却有种自来熟的感觉。
“改天不如今天,反正没有演讲的环节,大不了溜出去下馆子吧。”
“……”
果真还是如当年般轻狂,不过苗河清嘴角上扬,点头应了下来。
上午的时间旁听了学术分享,苗河清问何柳明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结果他也不知道。
“那你这三年内都干嘛去了!”
“帮你养花。”
“……”
“苗河长怎么不猜猜为什么你窗台的植物都没死呢?”
他盯着何柳明伸过来的手,上面捏着一粒谷粒。可惜视线有点发虚,不大能看得清。
他咬着嘴唇,再松开时上面甚至有几道浅浅的血痕。
“再咬就要破了。”何柳明带着玩味地笑道。
“你什么意思?”苗河清忽略了最后一句,努力地扣着那粒谷粒却扣不出来。
“喂鸟啊。”
他的耳尖红了,本来仲春的天气微热,屋内更加使他感到燥热不断。
何柳明随手将谷粒放回口袋。
“你想要的话和我说,云母楼附近有个鸽子园,知道你喜欢喂鸽子。”
苗河清别过脸,想看看台上正在进行物理与生物交融板块,是人脑内量子纠缠的主题。
他想装一会认真,但突然感到一阵口渴,随即在身边的机器人肚身里找水。不知是不是早饭没好好吃的原因,他一阵头晕目眩,撑在座位上半天没有起来。
好像有人把自己架起来了。
迷迷糊糊中,他坐在云母楼餐厅里,一样的位子,一样的陈设。
他动动舌头,甜丝丝的味道让他头脑清明了一些,他睁开眼,面前有两片面包,一块牛排,一盘沙拉。
“何,柳,明。”
他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
“你早饭又只吃了沙拉吧,低血糖了。”
苗河清趴在桌子上,叉子戳着牛排,鼓着嘴,抬眼偷瞄何柳明。
何柳明默默拉过盘子,把牛肉切成片,用叉子送到苗河清嘴边。
“本所长从来都是让别人服侍我,苗河清,你就好好珍惜着吧。”
何柳明在他吃的时候召机器人买了点水果糖,柠檬味的,是苗河清最爱的口味。
“河清,坐正了,不然脊柱会侧弯的,这可不像个所长的样子。”
“你学过医吗,管这么多。”他不满地发牢骚。
“嗯,乱世当下,总得留几技保命。”何柳明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被发泄的愤怒。
他塞了一点面包到苗河清嘴里,手中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来。
“我不喜欢吃面包。”
“为什么?”何柳明又被逗笑了。
“干巴。”
苗河清的精神好了一些,接过带有余温的餐具,认真嚼了起来,把面包扔到一边。
“苗所长?”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静静等着下文。
就像从前一样,自然而然地同行。
“下午一起?”
苗河清手中叉子猛然掉落,磕在雕花瓷具上,发出一声脆响。
隐隐约约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何柳明正在切牛排的手,底下渗出来的血水,就像幻灯片般重合在一起,迷迷糊糊,看不真切。
总感觉似曾相识。
来势汹汹的耳鸣响彻脑海,应该是太疲劳了。
“好啊。”
他笑了一下,左手不经意摸了一下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