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尾流》阿航的小奶茶

72、期末 假期

　　圣诞那场热气腾腾的约会像一场易碎的美梦，温存还没在心底焐热多久，期末复习的重压便轰然压了下来。
　　校园里圣诞装饰尽数拆除，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寒风卷着书页边角，自习室从清晨到深夜永远坐满埋头苦读的学生。所有人都被期末考核、论文、结业报告裹挟，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匆忙。
　　我的鲜花小店暂时停了接单，把所有时间腾出来扑在专业课上。温砚流作为社团主席，既要完成堆积如山的期末论文，还要收尾社团年度总结、整理换届资料，两头奔波，分身乏术。
　　我们依旧相伴自习，只是少了圣诞那日松弛悠闲的闲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并肩坐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沉默。他依旧会提前帮我占靠窗的座位，会给我带温热的牛奶，会在我对着晦涩考点发愁时停下自己的复习进度，耐心拆解知识点，从前的体贴分毫未减。
　　只是相处里多了一层无形的匆忙。
　　从前我们会趁着傍晚绕操场慢慢散步，分享一整天细碎的心事；如今复习到天黑，两人只是并肩快步走回宿舍，路上大多在讨论习题难点，很少再有漫无目的的闲聊。偶尔我想扯着他说些无关学习的趣事，他听两句便会下意识转回课业话题，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焦虑。
　　我隐约察觉到，他心里装着远比期末更沉重的规划，只是从不主动同我细说。
　　一次深夜自习结束，晚风刺骨，我缩着脖子跟在他身侧，犹豫许久还是开口：“考完期末，寒假你打算做什么？”
　　温砚流攥着我的手揣进他大衣口袋，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找实习单位投递简历，多跑几场线上线下的面试，大四开学就要全职外出实习，没有多余空闲。”
　　“那我们……”我话到嘴边顿住，心底悄悄泛起不安，“实习的城市，你有想法吗？”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灯光落在他眉眼，温柔却带着几分疏离的犹豫：“应该是回广州吧”
　　他没有下意识说和我同一座城市，没有像从前那样把我的计划一并划入他的未来。短短一句话，让我心头轻轻沉了沉。
　　我压下翻涌的失落，勉强扯出笑意：“也好，你是土著”
　　期末周的日子日复一日重复，刷题、背书、模拟测验，三餐永远是食堂最快能拿到的简餐，再也没有大渔铁板烧那样慢悠悠的约会。即便如此，温砚流依旧挤出所有碎片时间陪着我，早上准时在宿舍楼下等我去自习，夜里送我到宿舍楼下才折返，不曾缺席一次。
　　考场里笔尖飞舞，一张张试卷写完，堆积一整个学期的课业终于画上句号。最后一门考试收卷铃声响起，走出教学楼的瞬间，周遭满是学生释放压力的欢呼。
　　我站在人群里等温砚流，看见他收拾好文具快步朝我走来，脸上卸下连日紧绷的疲惫，伸手自然揽住我的肩膀。
　　“总算结束了。”他低声叹道，“这阵子委屈你，没能好好陪你。”
　　我靠在他肩头，心里积攒的细碎不安暂时被重逢的暖意抚平，轻声摇头：“我知道你很忙，没关系。”
　　寒假来得猝不及防，短暂的假期里我们各自回家，只能靠着手机分享日常。他几乎整日泡在整理简历、投递实习岗位上，消息回复时常滞后很久，偶尔深夜才会发来一段长长的解释，说白天一直在参加线上笔试、行业宣讲会。
　　我捧着手机翻看我们圣诞拍的拍立得照片，白底上两个人笑意滚烫，恍惚间竟觉得那段甜蜜遥远得像隔了好几年。我反复安慰自己，他只是为了前途奔波，等大四稳定下来一切都会好转。
　　可心底那道从前愈合不完全的缝隙，又悄悄渗进了寒凉。
　　短暂的寒假转瞬即逝，返校那天，校园里处处都透着大四独有的焦虑氛围。大三的悠闲彻底落幕，所有人直面实习、校招、毕业三道大关，空气里都飘着离别的预兆。

　　期末考最后一张试卷交上去，紧绷了一整个冬天的神经才算松下来，寒假跟着如期而至。
　　宿舍的人各回各家，偌大的房间只剩空荡荡的桌椅，我打包行李踏上返程列车时，温砚流还留在学校，说是趁着长假提前铺排大四实习的全部规划。
　　分开之前我们在食堂简单吃了一碗面，气氛淡淡的，没有圣诞约会时黏腻的温存，也没有自习室并肩刷题的安稳。他反复同我说，这个假期会格外忙碌，各类行业资料、企业宣讲、简历打磨要占满大部分时间，闲暇之余他还打算捡起来搁置许久的模拟飞行，算是为数不多能放松自己的消遣。
　　我那时心里虽隐隐落空，却还是懂事地点头，告诉他不用惦记我，专心忙自己的事就好。
　　可真正各自归家，隔着两座城市的距离，我才真切感受到，我们之间的联系淡得近乎稀薄。
　　从前哪怕再忙，他睡前也会腾出十几分钟同我闲聊，分享一天细碎的小事，哪怕只是寥寥几句，也不会让对话框长久沉寂。这个寒假全然变了模样。
　　我的生活被健身和减脂填得满满当当。在家不用赶早八、不用打包鲜花、不用泡自习室，大把空余时间，我便报了线下健身课，每天固定上午有氧、下午力量训练，严格控制三餐饮食，戒掉甜食奶茶，称重、记录体脂、跟着教程纠正动作，日子规律又单调。
　　运动完浑身酸胀，瘫在瑜伽垫上休息时，我总会下意识点开和温砚流的对话框，翻一翻上次的聊天记录，犹豫许久才敲一段文字发过去。有时是分享健身房拍到的落日，有时是说今天体重又降了一点，有时只是随口问一句他的规划做得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大多石沉大海。
　　他不会秒回，也不会隔几小时就回复，往往要等上一两天，手机屏幕才会弹出他简短的消息。
　　【温砚流：这两天一直在梳理实习投递清单，还要整理面试自我介绍，没怎么看手机。】
　　【温砚流：刚抽空玩了会模拟飞行，解压用的，飞了两个航线，脑子总算放松点。】
　　文字永远克制、简短，不带半分多余的温柔，不会追问我健身累不累，不会好奇我瘦了多少，更不会像从前那样，隔着屏幕同我絮絮叨叨分享日常。偶尔我主动多说几句自己训练的琐事，他也只是简单回一两个语气词，便又没了下文。
　　起初我不断替他找理由宽慰自己。他要规划实习，关乎往后一整年的发展，压力大、琐事繁多，无暇顾及闲聊实属正常；模拟飞行是他难得的爱好，难得有空放松，沉浸其中忽略消息也无可厚非。
　　我把所有失落压在心底，依旧每日按时跟他报备自己的日常，健身打卡、自制减脂餐、出门散步拍的风景，一条一条发送，像单方面对着无人回应的树洞倾诉。
　　这天傍晚我结束高强度力量训练，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镜子里身形慢慢变化，心底生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兴冲冲拍了一张穿搭照发给他，附带一大段碎碎念。
　　【我：今天教练夸我核心进步很大，坚持这么久总算有效果啦，等开学见面你肯定能看出变化～你今天有没有抽空休息一下？】
　　这条消息发送之后，整整两天没有任何回应。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指尖反复点进对话框，反复翻看我们圣诞拍的拍立得照片，屏幕里两人依偎着笑得热烈鲜活，和如今隔着屏幕的冷淡形成刺眼的对比。
　　我忍不住回想从前。从前再忙，他也会挤时间报备行程；从前社团聚餐应酬再多，也不会让我独自等待一两天；就算冷战拉黑那段日子，他也会想方设法借别人的手机，急切地同我解释、求和。
　　可现在，没有争执、没有误会、没有隔阂，只是平淡地各自生活，他却自然而然把我排在了所有事情的末尾。实习规划优先，模拟飞行次之，最后才会分出一点零碎空闲，潦草回复我的消息。
　　第三天中午，手机终于亮起，是温砚流发来的消息，依旧短短两行。
　　【温砚流：昨天玩模拟飞行到深夜，睡得很晚，刚醒。。】
　　回复，轻得像一层薄纸，抚平不了我积攒数日的委屈。
　　我盯着屏幕，鼻尖微微发酸，打字的指尖顿了很久，最后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你也别太累”，没有再多说半句自己训练时的疲惫与期待。
　　他没有察觉我语气里的疏离，也没有追问我是不是等消息等得难受，只是顺带提了一嘴下周要线上参加企业宣讲会，之后便再无对话。
　　窗外冬日的阳光晒进房间，暖融融的，我坐在飘窗上，看着楼下路人结伴散步，心里却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