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尾流》阿航的小奶茶

3、晕倒的初遇 操场的星空 安婧低血糖

　　军训的日子一天天熬着，我整日悬着一颗心，总怕辅导员忽然出现，盯着我还没染回去的发色念叨。
　　那浅亚麻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走在队伍里总觉得有无数道目光扫过来，让我坐立难安。好在接连几日都没见他的影子，大概是事务繁忙，暂时顾不上我们这些新生。
　　可头顶高悬的烈日，远比老师的目光更磨人。九月初的津城，秋老虎发威，毒辣的阳光裹着热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种黏腻的触感，热气从脚底往上蒸，晒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发闷，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终究还是没能扛住。
　　站军姿的间隙，教官的口令声忽然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操场上的白线、远处的教学楼、身旁同学的后脑勺，全都融化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天旋地转间，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像一面破鼓被重重敲击，紧接着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耳边似乎传来几声惊呼，有人在喊“同学”，有人在喊“教官”，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世的回响。然后便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连意识都被抽离了身体。
　　再次有意识时，人已经被送到了北校区的校医务室。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我躺在窄窄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正在挂水。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慢慢流淌，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意，一点点渗入四肢。
　　我从小就怕吃药打针，此刻也只能乖乖躺着，连手指都不敢乱动。意识半醒半沉，像漂浮在温水里，耳边混着断断续续的动静，模糊又嘈杂。有脚步声，有翻动病历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同学，你的药。”
　　一道清润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像玉石相击，干净又温和。
　　我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些涣散，像蒙了一层毛玻璃。
　　只看清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床边，逆着窗外的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搭配浅蓝牛仔裤，额前的碎发打理得整齐，周身是少年独有的干净清爽，像夏夜里拂过的一阵凉风，瞬间驱散了医务室里沉闷的药味。
　　“你醒啦。”他又开口，语气很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脑袋昏沉沉的，烧得人思维都慢了半拍，像生了锈的齿轮，怎么也转不动。
　　我盯着那张清秀的脸，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眉眼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和。我下意识呢喃出声，声音软绵绵的，像梦呓：“老师，你长得真好看。”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对面的人明显一怔，像是被我的话烫到了一般，耳尖飞快地染上一层薄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颈。他有些手足无措，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没拿稳，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同、同学，你怕是烧糊涂了吧？我……我不是老师。”
　　我迷迷糊糊听着，却没往心里去。他的声音真好听，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脑袋轻轻一歪，再次陷入了沉睡，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带着凉意的温柔。
　　等我彻底清醒，窗外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傍晚的暮色漫进房间，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醒了？”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过来，这应该就是校医了。她手里拿着体温计，动作熟练又利落。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怯意：“医生好。”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中暑加上有点低烧。”医生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叮嘱，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军训的时候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教官请假，别硬撑。你这身子看着就单薄，回去多喝点水，好好休息。没别的事，就可以回宿舍了。”
　　“谢谢您。”我点点头，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请问……刚才还有一位男医生在这里吗？穿白T恤的，很高……”
　　女医生愣了一下，笑着摇头：“哪有什么男医生，医务室平日里就我一个人值班呀。你烧糊涂了吧？”
　　我心里顿时泛起一团疑惑，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难道方才那个清爽的少年，从头到尾都只是我高烧时做的一场梦？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若是梦的话，倒也算一场不错的际遇。至少，在昏沉与痛苦之间，有一抹温柔的亮色，短暂地照亮过我的世界。
　　九月的夜晚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风里卷着浅浅的秋意，吹在身上带着丝丝凉意。我身子依旧发软，脚步慢悠悠的，从北校区穿过人行天桥，一步步往南校区走。沿途路灯次第亮起，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推开410宿舍门的瞬间，几道目光立刻齐刷刷落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瑶瑶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教官说你中暑被送去医务室，我们几个心里一直揪着，担心了好久，生怕你出事。”
　　心底猛地一暖，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眼眶微微发热。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在：“我没事啦，就是小中暑，吃了药烧也退了，现在活蹦乱跳的呢。”
　　说着还特意原地转了个圈，佯装活力十足的模样，逗得大家忍不住笑了出来。
　　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各自拿上洗漱用品忙碌着，有人帮我倒水，有人帮我铺床，有人轻声问我感觉怎么样。躺在属于自己的床铺之上，陌生城市里这份真切的关心，像暖流淌过心底，可也顺势勾起了浓浓的想家情绪。
　　我攥着手机，好几次想拨通家里的电话，又怕妈妈听见我生病的消息会整夜忧心，只能硬生生把思念压下去。纠结来纠结去，困意慢慢席卷而来，我就这么伴着纷乱的心绪，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早操集合的哨声准时划破黎明，尖锐得像一把刀，割开了夜的帷幕。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目光扫过旁边床铺，韩悦的位置早已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豆腐。她永远是宿舍里起得最早的那一个，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和瑶瑶、妞妞慌忙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班级群里弹出了消息，辅导员特意叮嘱我今日不用出早操，好好休息。
　　突如其来的优待让我喜出望外，忍不住小声欢呼了好几声。闲着也是闲着，我打算去食堂给室友们带早餐。
　　“香喷喷的包子，我来咯。”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哼着小曲，我走向第一食堂。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校园里到处都是晨读和跑步的身影，充满了朝气。平日里心心念念的早点挨个点了个遍，也帮瑶瑶和妞妞点好了他们爱吃的。
　　没过多久，跑完早操的两人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三人围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满一桌吃食，相视一笑，低头大口吃起早餐，晨间的疲惫也被美食驱散了大半。
　　白天的军训依旧是重复的队列动作，一遍遍练习，枯燥又磨耐性。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教官的口令声在操场上空回荡，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好在傍晚时分安排了新生歌会，不用站在烈日下受训，成了所有人心里小小的期待。
　　到了歌会time，妞妞去找她的广东老乡闲聊，韩悦则一马当先，早早抢占了靠前的位置，明摆着准备在众人面前一展身手。我挽着瑶瑶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方，慢悠悠走向操场。
　　这种文娱活动，本就是愿意展露自我的人的舞台。不出所料第一个登场的便是韩悦。音乐响起，熟悉的旋律飘荡在操场上空，她开口唱着《Trouble Is a Friend》，站在聚光灯下，姿态大方又自信，歌声清亮，带着一种不服输的韧劲。
　　我和瑶瑶、妞妞坐在台下，用力地鼓掌捧场。望着台上光芒四射的身影，我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韩悦向来爱出风头，事事都想争在前头，可此时此刻，她眼里的坦荡与热烈，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本就该有这样肆意张扬的模样，旁人又怎能轻易评判对错。舞台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鲜活的轮廓，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身边的瑶瑶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人太多了，闷得慌，我们去边上走走吧？”
　　“好呀。”我立刻应声。
　　两人手牵手绕开拥挤的人群，走到操场最外围的草地上，并肩躺了下来。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整片夜空尽收眼底。细碎的星辰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安静又温柔，像无数双注视着的眼睛。
　　“你看这些星星，像不像一双双眼睛？”瑶瑶侧过头，轻声说道，话音融在晚风里，轻柔得几乎听不真切。
　　我望着头顶的星河，慢慢开口：“我倒觉得，它们更像梦想。看着近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却又一直闪着光。”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呀？”她好奇地追问。
　　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还没想好呢。我们学的通信专业，我至今也摸不透未来的方向，难不成以后真能做成厉害的技术人员？”
　　“哈哈好的，专家，你是专家。”瑶瑶在一旁捧哏，笑得花枝乱颤，“专家一会低血糖又晕倒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瑶瑶我和你说，我晕倒还梦见了帅哥，是个美梦。”
　　我把校医务室偶遇白衣少年的事告诉了瑶瑶，两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就这么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高中的趣事讲到大热的偶像剧，甚至争论了一下哪部才是偶像剧top1，笑声低低地在夜色里散开，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晚风拂面，星光为伴，朝夕相处的情谊，也在这样温柔的时刻里，一点点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