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居者》癫步半笑含

9、云泥之别

　　“要记得我。”
　　“要想着我。”
　　“不要忘了我。”
　　……
　　林嗔絮絮叨叨地跟顾生咬耳朵，顾母没有来。
　　顾生帮提着大包小包，满眼宠溺的看着林嗔。
　　嗯嗯嗯的应着，一句一句的回着。
　　“好。”
　　“会的。”
　　“不会…”
　　二人顺着人流排队前行，一点一点的缓慢前移。
　　“到那边，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想吃啥了跟我发消息，给你寄过来。”
　　“那…想你了…你能把自己寄过来给我吗？”
　　林嗔犹豫了下，鼓起勇气抬眼直视顾生。
　　“emem…这个我需要问下工作人员，如果可以邮寄活体人类的话。”
　　“噗哧。”
　　周遭都是开学的新生赶车，靠的紧难免听到。
　　有一个小伙子不觉中笑出了声。
　　林嗔不满的瞪了一眼。
　　“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真是的，这夏天鼻子痒痒，喷嚏打了半天才打出来。”男子用手抹了抹鼻子。
　　男子又看了眼林嗔跟顾生，啧，不愧是一家人。
　　你瞅瞅，多俊俏呐。
　　“嘿嘿，那啥，你们也是去报到的吗？在哪里啊。”
　　“a市都府。”顾生笑道。
　　林嗔觉得不一样了。
　　顾生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以前的顾生，话没有这样多。
　　可是现在，为着自己…，却…。
　　想到自己走后顾生将面对的。
　　林嗔不觉中更加不舒服，手指揪住书包带子。
　　他不禁怀疑自己究竟是对的吗？可是不就是这样的吗？
　　父亲就是拿捏了母亲，母亲才会对父亲那样沉迷。
　　只要顾生跌落，他回来“救赎”，到时林嗔想要什么，顾生不得给他什么吗？
　　母亲缺爱、缺关心，缺被占有。林永给了。
　　顾生最想要的不就是钱吗？
　　他林嗔金融学完，再寻上母亲的家庭求的权力。
　　到时，赚的钱给顾生，顾生不得一心跟死他一辈子嘛。哈。
　　嗯，这样是对的，没毛病。
　　林嗔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哎嘿嘿！太巧了吧！我也是我也是！咱是一家人！”
　　“呸！谁跟你是你家人呢，顾哥哥跟我是一家人。”林嗔啐出口。
　　“抱歉，我家小孩…”顾生不好意思道。
　　“哈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哥宝男嘛，理解理解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一一。”
　　“你好，王同学。很好的缘分，麻烦你到时照看下我弟弟…”
　　“害，好说好说，相逢即是缘～”
　　林嗔心里酸滋滋的，咕嘟咕嘟冒泡。
　　他不想这样的。不想跟顾生分开。
　　以至于心情难受到对着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大声嚷嚷。
　　这样着实不应该。
　　林嗔失态了。他很快反应过来，收回脾气。
　　“对不起…”
　　“害……”王一一摆摆手。
　　“理解理解，第一次离家出走吧？习惯习惯就好了。”
　　“……嗯。”
　　林嗔甜甜的笑着。
　　不知怎的，王一一莫名更喜欢刚刚那个肆意鲜活的模样。
　　现在倒像是小爪子收回去带上了一层面具。
　　“咳咳…”王一一看着眼前两位高质量帅哥。
　　不觉中说“你们父母一定长的很牛逼吧”
　　林嗔看着眼前这个傻大粗。
　　莫名觉得自己刚刚跟此人在置气什么？
　　“牛逼谈不上，就是天生丽质了点。”林嗔微笑着说。
　　“哈哈哈哈”王一一摸了摸脑袋。
　　“叮咚…检票口xxx号车即将发动，请乘客检票后及时到达指定位置……”
　　“嘿，咱两还在一个车厢！多敲的缘分！”王一一9.0的视力“看见”林嗔的车票，兴奋的叫出声。
　　（其实，之前顾生叮嘱林嗔时，这家伙听到了……）
　　“叮咚……”
　　顾生终究在检票口处放下包递给林嗔，看着林嗔融入人海，奔赴人生下一个阶段。
　　“再见，林嗔。”
　　“再见，顾生。”
　　哗啦啦的人群纷扰，哗啦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颗心，在不觉中，变得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顾生莫名的，感觉心脏一揪一揪，酸涩肿胀。
　　难受的喘不过气。
　　他一直压抑着，一直压抑着。
　　不知何时起，他觉得自己奇奇怪怪。
　　这一刻，情绪像是放开了闸口。
　　在确认林嗔进入高铁后，顾生的眼泪突然奔泻。
　　他摸着心口，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像是缺了一块。
　　硬生生的被捅开了，漏着风，残破。
　　顾生不知道，这是喜欢。
　　林嗔不知道，顾生喜欢。
　　高铁时速缓缓增加，哗的一声巨响过后提速。
　　铁轨碰撞的声音，电子语音播报的声音，人潮中拥挤推搡而咒骂的声音……
　　什么都听不到了。
　　什么，都听不到了。
　　顾生只觉自己仿若是死了一回，又活了一回。
　　真是奇怪，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次送别。
　　不能说未来无法见面，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的难过，带着些许恐惧。
　　好似下次相见，我们便如天上人间般的隔膜。
　　为什么心在止不住的狂跳，泪水在压不住的流淌。
　　为什么周遭的一切都这样的吵闹，为什么他的离去让我觉得如此痛苦。
　　“这是‘亲人’分别的难过吗？”
　　顾琛离世时，顾生还小，并不觉得有多难过。
　　那母亲呢，这种悲伤到令我连呼吸都痛的程度，会在母亲离世后瞬间击中我吗。
　　届时我还能活得下来吗。
　　我还可以活下去吗。
　　……
　　嗔儿离去，下次再见，或许就是陌生人了。
　　他将有自己的新朋友、新圈子…
　　我呢…顾生低着头看着白色的地板。
　　除了嗔儿…我只有母亲了…
　　顾生苦笑。
　　纵使命运不济，我也绝不人输。
　　顾生向来不是一个逃避的人，这有点奇怪。
　　但联想到顾琛，便又觉得正常了。
　　顾生收拾好情绪，拿起手机发给林嗔“到学校记得回我个消息”，便缓缓转身，坚定的离开车站。
　　这一天，蚂蚁照常搬来搬去，工蚁照常搬来搬去，什么似乎都没有变。
　　可是顾生与林嗔冥冥之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
　　是一种二人说不出看不到摸不着的朦胧。
　　如果顾生再年长一些，经历阅历丰富一些。
　　他或许会知道。
　　这根本就不是亲人间的离别之情，而是爱情酸楚的离别之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