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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溯源 “小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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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皮筋…跳一下…跳跳蹦蹦…”一群孩子在大院外的小道里玩耍嬉戏。
其中一个个头最小的孩子头上扎着羊角辫,看得出家人似乎很爱他,穿的衣服最是干净。
羊角辫小孩怯生生的在旁边看着,路人经过,视线转移,看似是一群小孩一起玩闹,实则细看便能发现羊角辫小孩周身隔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有女孩看到羊角辫想一起玩,上前一步正欲靠近。一个头大的男孩一把拽住小女孩。
“你可别靠近他,他妈妈有疯病,看见你跟他玩的好会打你的。”
“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有病呗。”
“所以我们不能靠近他,会被传染的!”
“啊!”小女孩睁大眼睛看了眼穿着小裙子的羊角辫。
“可是她穿的好漂亮,很好看呀,没有疯。”
“漂亮?你不会以为他是个女孩子吧?他是个男孩!一个男孩穿什么裙子,这本身就是一种病!”
接着,大男孩似乎有点得意,自己在小女孩面前拆戳了真相。
“你信不信他是个男孩子?”
“我…”小女孩后退了几步。
羊角辫本就敏感,自然是听到了大男孩和小女孩的对话。感觉不对的他打算转身离开。
大男孩几步靠近,一把抓住羊角辫的肩。
“我们把他带走!到没大人的地方去,看看他有没有男孩子有的小鸡鸡!”
一群小孩哗啦啦地笑了,有人带头,自然跟着一起闹了。
这个年龄正是幼小模糊性别的时期,小孩对自我的探究和世界的探索都很好奇。
可这并不是欺负他人的理由。
羊角辫被一群人围着闹哄哄的带到大院远处的小树林。
路上遇到一些大人,孩子们热情的打招呼。
“哟,又要去哪里玩儿呢?”一带着帽的中年妇女笑着。
“我们去小树林玩捉迷藏!”大男孩乐滋滋地说。
“好,你们注意安全,记得到吃饭的点回来。”妇女道。
无意间,妇女仗着身高优势看到中心围着一个很小的脑袋。只能看到上面两个羊角辫冲天竖着。
没多想,妇女转身就向大院的方向走去。
小树林的树叶稀稀拉拉,这时正值秋季。
叶子金黄的铺满大地,风时不时吹着人的背,顺着宽衣贴着肚皮,令人有点哆嗦。
羊角辫的嘴巴被大男孩的拳头堵住了。
“好了,这下我们可以好好确认一下了。”
一群男孩子围在前面,小女孩们则在后面要看不看的。
“不要…”羊角辫奶气的拒绝,小短腿连连后退。
“不可以!”
嘶啦———。
裙子直接被撕开了。
……
树上的叶子要掉不掉,明明是初秋,不到冬日。
这里的小树林却掉了一地的叶,仅剩在枝干上的残阳,也随着太阳逐渐日落西山而归于沉寂。
残阳散去,本有的干枯冷枝越发孤影。
……
可枝干总是相信,阳光会重新普照大地。
随着自己的话得到验证,大男孩率先大笑,周遭一群人发出欢呼。
树上还有最后几片叶子。
一群人哗啦啦的来,又哗啦啦地走。
“嘿你知道的还真多。”
“你是怎么知道的?”
路上一群小嘴叭叭,注意力很快转移。
没人去在意还在那片金叶毯上躺着的羊角辫。
“哼,他妈有病,总觉得其他女人都勾搭她丈夫。有次还跟我妈打起来了!我妈妈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那种事?!”小男孩有点生气的说。
“就是就是,我上次还瞧见他妈妈勾搭我爸爸呢!”
“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的儿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穿着裙子不男不女的人妖…”
“一天天的…还有人说路过他们家经常听到哭声…”
“咦——,好可怕,不要再说了…”
……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羊角辫躺在冰冷的大地上,看着天上的苍穹。
群星闪烁,空气骤降,温度冷冽,令人渗骨。
“妈…妈妈……”
羊角辫躺够了,星星看够了,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哼,你刚刚若是让我出来,我早就打回去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算了吧…打了又能怎样呢,不过是给小屁孩看了眼屁股罢了…只是好可惜…我的裙子撕成半了,屁股现在有点凉飕飕的…”羊角辫说。
(你可真是心机,我看你是掐算好了时间吧?)
(那个戴帽子的妇女,是不是就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哎呀呀呀,不要这样说嘛,不过是恰好被她看见了而已。”
(哼。)
羊角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土,小步子的往“家”走。
路上月光缓缓洒下,照在羊角辫身上。
羊角辫特意绕了一圈,经过白日戴草帽妇女的家。
掐指一算,刚好是妇女在门口等顾生散学回来的时候。
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又碰到了。
妇女看到头上顶着角的小点缓慢地挪动,一点一点,越来越近。
“……林…林嗔?!”妇女这才看清林嗔的脸。
顾母迅速靠近林嗔,发现小孩儿的身上全都是土,下面的裙子也被撕开了。
“林嗔…你这是怎么回事?”顾母帮林嗔身上轻轻拍去了土。
“我…我…呜呜呜”“窝…啊…他们都不喜欢我…”眼泪直接就流下来了,噼里啪啦的往地上砸。
顾母这时才想到白日里经过的事,想起那个羊角辫,越发肯定是眼前孩子。不禁越发愧疚。
“你…要不就先在我家里住着吧…”
羊角辫抽噎着拒绝。
“不行…我…我一定要回去,这个时间不回家,妈妈…妈妈会不高兴的。”
“那,顾姨送你回家,还不好?”
羊角辫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顾母拉着林嗔的小手,一步步地走到他家。
羊角辫缓缓靠近自家的门,奇怪今天怎么不像往日那般传出哭声。
快到门口的几步,羊角辫快步一跳到门口,回头对顾母说“我到了,谢谢顾姨,您回去吧。不然顾生哥散学回来看不到您该急了。妈妈不愿意见其他人,您就送到这里吧。”
顾姨本欲送到底,听到最后一句却也只得叹息,便安慰了几句转头离开了。
林嗔缓缓呼出一口气,从门旁残破的花瓶拿出一把钥匙。
“咔嚓。”
一道缝打开,越来越大。
羊角辫轻轻的,一摆一摆的进去了。
只见一貌美女子的倩影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勉强可吃的食物。
女子缓缓转过身子,激动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不是自己苦等的丈夫。而是儿子。
女人的脸一下子变了,拉的很长很长,转回头面无表情。
林嗔走近桌子,坐了下来。
“妈妈…”
女人面色冷漠,不作回应,直接低头开始准备吃。
就在这时,门哐哧一下被打开,又被暴力合上。
女人扭头,脸上欣喜,迅速起身,正欲靠近那身材高大的男人。
只见男人穿着长风衣,醉气汹汹,见着靠近自己的女人还在笑,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左手放下一袋的酒,右手抡拳砸去。
女人一下子被击倒,却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个婊子,老子对你那么好…为了你,我的家人、我的前途….曦月啊!呜呜呜呜,你怎么能卷了我的钱去赌博呢?…你总是这副模样,总是这样。赌博完归家又做一顿饭菜在这里笑着等我吃,结束后你又去赌。”
“你怎么能是这样可耻的人呢?怎么可以呢?”男人的眼泪、鼻涕,全都往下流。
那一拳其实并不重,只是看起来很猛。
林嗔刚开始还替母亲挡,可父亲每砸他身上的时候都没有留情。
林嗔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不留情,只是没有对上对的人。
曦月咬住嘴闷闷地哭泣,却不说话。
男人也直接跪下,油腻没洗的头发,为了偿还曦月欠掉的贷款,已然半月未洗了。
男人哽着,女人抽噎。
“曦月……我们…分开吧…”
女人瞬间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人呢?怎么可以呢?你怎么能在我这种情况下抛弃我呢?
“林永!是你先求我的!是你!是你找的我,你说要好好对我。可我嫁给你之后呢?你为了事业竟然将我送到你上司的床上,你那上司啤酒肚子丑的跟头猪一样,这种人在我身上一抽一抽的,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恶心?你说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打碎牙往肚子咽的忍。我见你唯有母亲,爱惜你!你母亲生前屎尿失禁,我们当时条件不好,我一手一手的掏……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事业得意的时候竟然找了别的女人?是,我自甘堕落。我堕落的源头不都是因为你吗?”
“我哪里不好啊,林永。我为了你,抛弃了我原有的家庭条件,我为了你,父不要我,母怨恨我。我为了你…只有你…我将一切的爱,我的心,我的喜怒哀乐,都给你了。可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你就是凭着我对你的爱而有恃无恐!你就是仗着握着我爱你而如此对待我!”
“林永!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们这辈子都只能死死在一起。你别想跟我分开!”女人最后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林永注视着眼前这个面容已然疯魔的女人。
真是奇怪,真是奇怪,怎么这么丑。当初娶她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丑啊。
这个先前还涕泗横流的男人在此刻竟然变得异常冷静。
是啊,死死在一起。只要突发事故死了不就可以分开了吗?
一生一死天人两隔不就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吗?
自己现在事业正越来越旺,公司老总的女儿对自己的皮囊也青睐有加。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求呢?
这个女人拥有精神证明,嗯,不错,那么就很有极大可能是自我发疯造成意外离世。
是这样了,嗯,是这样了。
这个自私的男人,在转瞬间便做好了一个决定。
林永擦干了泪站起来,才扶曦月。
“好曦月,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知道的,我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懂你的付出,等我这次升位后,我就买一个更大的房子,我们好好在一起过日子,永远不分开。”
曦月的左手在身后背着,餐桌上还有她给自己心爱人煎的唯一能看的眼的牛排。
她将好的都留给了林永。
哪怕是日常的食物。
林永将曦月扶起来,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寻个由头出去买药。手的大拇指与食指相摩挲着。
嗯,嗯,是了。曦月精神状态不好,安眠药又吃光了,所以我才出门买一点。分批次的买,每次买都存起来…嗯…这样…
曦月看着眼前的男人低垂着眼,像以前千千万一样。
这样的结局,这样的动作。
只是,这样的眼神,她如此的爱林永。
爱到超越爱自己。
爱到能意识到林永所有的小动作。
当初将自己送给老男人的时候便是这样子。
此刻又怎会看不出这是在想其他坏事。
“我们先吃饭吧。”曦月温温地出声。
一切心想的计划在这一刻戛然打断。
男人有些不大开心的瞥了女人一眼,却又顺着女人的步伐一起走到餐桌旁入座。
女人用刀叉将唯一的牛排划分开,尽数缓缓放到男人面前的盘子里。
“emem…还记得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吗?”林永说。
“记得呀…那时候…还是校园…你…”
林永出声打断:“哎,可惜后来你感染了赌病,不过不打紧,我帮你戒,我们总能走过来的。”
“嗯……”
“我记得前段时间你的药是不是又吃完了?怎么样,最近晚上还睡的好吗?”
“…”
“要是这药便宜也就罢了…可是它次次买…我现在还没升职,次次买…手续费…国外买来…确实是很贵…”
“所以阿永想着怎么办呢?”
“呃…害”林永的食指跟大拇指又开始摩挲。
“我想着不如一次性多买点,我们好省一大笔钱,虽然药效时期不是很长。但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划一划,看看刚好一次性买,吃多久过期…再…”
“这样这笔钱还能给你买好看的衣服和包包,你已经…很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这样说着,林永突然靠近曦月,在曦月的脸上亲了一口,右手拉着曦月的左手。
曦月突然间泪水直流,像是开了闸。
一瞬间洪水从上往下灌,迸流。奔流。崩流。
两人在校园相遇,智商都是极其的高,林永如何都不会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永看到曦月流下泪水,以为是感动,便有些不大自在的扯了扯领子,里面的白衬衫露出一点口红印。
林嗔冷眼看着这一切。不说话。起身走到楼梯,准备到二楼卧室去。
曦月流着泪水,看着林永的领子却不说话,视线缓缓挪到林永的脖子、嘴巴、鼻子、眼睛…
林永莫名觉得今天的曦月有点过于安分了。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毕竟这个女人是如此的爱自己。
真是奇怪呢,怎么会有人比爱自己(曦月)还爱自己(我)呢。
哎呀,就这样吧,曦月。我不介意在你临走前多给你一些美好的回忆。
男人又有些骄傲自己的魅力,开始吃眼前这块不算太熟的牛排。
曦月起身去了厨房,再出来时,已经捧了一杯果汁。
“知道你最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果汁,特意买的。”
女人将果汁放到男人右手边。
男人瞧了眼面前的女人。
不错,不错。
这个女人不怒的样子看着又美了起来。
“谢谢曦月。”
曦月欲将旁边的玻璃水带到厨房,男人来了句。
“我两个都要喝,别拿厨房了。”
嗯?为什么呢?为什么两个都要喝呢?
曦月抬头疑惑地凝视眼前这个男人。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眼前的男人对着自己面前的东西,一定都要拿到手。无论哪一个是喜欢,哪一个是不喜欢,这个男人就一定都要得到。
自己当初在大学的时候,不正是因着这个男人对一切的掠夺而生出爱恋之意吗?
为什么自己渴望被占有呢?哦,是了,渴望被一个看似强大实则无能的人占有。
或许是因为父母对自己物质的充足,精神的匮乏吧。
所以渴望,如此渴望被一个人,占有欲强的男人占有。
真是…
“愚蠢…啊”曦月低垂着眼喃喃道。
林永看到女人盯着自己几秒又低垂下去,以为是对自己之前的泼妇行为感到愧疚。因而感到自我得意起来。
嘴里吃着女人切的肉,喝着女人倒的果汁。
再看看女人的脸,娇嫩的肌肤上一个拳头印还没有消去。
此刻,男人似乎就是这个家里的王。
餐厅顶上的灯打在男人的脸上,照的影子长长的落在后面的墙,墙拐角影子脖颈处突然折断。
啊,这才是自己该过的生活,等之后…这么想着,男人又拿起果汁开心的大口喝完剩下的,唤曦月又添了一杯。
是嘛,是嘛。
出了门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想着领导的喜好,捧着同事之间的关系,时不时诱导几个女性朋友,再留几分故意拨弄领导女儿的春心…
累啊,真他妈累。
男人哼着歌,拿过曦月递过来的果汁喝了一杯又一杯。
嗯…怎么有点晕乎呢。
林永晃着脑袋摇啊摇,朦胧的看见曦月缓缓自己。
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
嗯,好嘛,又是什么好吃的了?
这个娘们,早不拿,现下自己快困了拿出来又做什么呢?
不对!
曦月手里握着的刀柄折出光线,映到男人的眼里。
林永一下子魂都快醒了,可是脑袋却异常昏沉,身体也没了力气。
林永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还是那么的美。
曦月笑着,缓缓走近面前这个自己深爱了快十几年的男人。
啊,多少年呢,记不起来了。
吃药的副作用想必就是如此吧。
只是还好,哪怕多次忘了自我、忘了林嗔,也没有忘过林永。
爱多深,恨更甚。
一步、两步、……。
一股子尿骚味突然出现———哦,林永的裤子湿了。
这个男人,在生命的尽头之时,竟然被吓尿了。
真是奇怪,明明这么多年,一直出手家暴的施事者是林永。
而此刻曦月只不过是第一次反击,对方却被吓尿了啊。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结局呢。
恐惧来临的时候,以至于令人的喉咙震颤难以发出声音。
林永这一刻,竟然失语了。
他已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林永拼命的掀翻桌子,打倒东西,以至于从刚刚的王者之座一屁股倒在了地上。
再也起不来。
可是求生意志是明确的,强大的。
林永趴着爬,两个胳膊,脑袋打架,好困、好困,往前爬,爬。
就那么几步,只要有人看到就好了。
有人听到杂乱也可以啊。
可是他又哪里晓得,自己往日家暴曦月的时候,家里的东西噼里啪啦,邻居前来关心的时候,都被自己一一拒绝了。有时自己甚而大声呵斥其走,不然就出手打人。
所以,此时此刻,谁又会不长眼的上来求骂呢。
隔壁只会说,啊,林永又开始家暴了。
嗬?这家子还真是天天打。
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
哼,还能怎么样呢?摊上这么一对父母,真是遭罪喽。
此刻的林嗔在房间听到一楼噼里啪啦的声音。
知道又开始打架了。
其实他现在在画一幅画,林永、曦月、还有自己。
他上楼前听到爸爸对妈妈说好好生活了。
他相信,千千万万次的相信,哪怕冷漠、哪怕麻木,但是他依然选择相信。
就像是枯干的枝头在来年仍然会长出嫩芽。
一定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的。
(喂,你为什么不把我也画进去?)
(不要。)
(哼,小气,我都陪你这么长时间了。)
(我又没让你陪着我。)
(…好吧,是我要陪着你…行了吧?)
(阿贪,你以后在我画画时不要打扰我。)
(是谁当初说。啊来个人吧来个人吧,陪我说说话也好,我关在柜子里快疯了。是谁?)
(还叫我阿贪,哼,明明是你更贪,你有了我,还想要更多的爱。我的爱还不够吗?我的爱只会对你。我只爱你。阿贪?真是个难听的名字,你以后不准再这么叫我了!)
(别说了,我要画画。)
(……)
楼下林永脖颈开始汩汩冒血,曦月跪坐在林永旁边,死死看着这个自己爱了一生的男人。
原来有的时候爱真的不能轻易放下,原来那些学会转身的人都是更加勇敢的人。
自己只能这么做了…只是…曦月抬头望了眼二楼儿子的卧室…
她突然抱着头,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可是曦月为了林永而忽略了林嗔,甚至强加自己的念头打扮林嗔。
只因为林永当初轻飘飘的一句。
“啊,是个带把的?”
曦月突然想狂声大叫,自己怎么做了眼前这一切的事,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不行,阿嗔还在楼上,不能吓到他。
于是曦月快速将自己收拾换衣,上楼到门前,轻轻敲门。
“阿嗔,妈妈…可以进来吗?”
“…嗯…”
曦月进门,看到的便是一对头上乱飞碎发的羊角辫在桌前低头画画。
缓缓靠近,林嗔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己的创作中。
啪嗒…
一滴、两滴…
泪水从头顶滴到画面里的阿嗔脸上。
林嗔抬起头,看到前所未有温柔的曦月泪眼直流的看着他。
林嗔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小手捂着画面,身体趴到桌子上,莫名不想让曦月看到。
曦月看着林嗔笑,可是却那样的悲伤。
此刻的林嗔还不懂这个笑背后的含义。
等他懂的时候,这个世上已经只有自己了。
“我们阿嗔,画的真好,让妈妈看看…这个,是不是我们可爱的阿嗔呀?”
曦月指着留出空隙中的小犄角。
林嗔有点莫名的开心,压了压嘴角,不说话。
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哪怕再早熟。
也只不过是一个孩子。
“让妈妈再猜猜,e?m?e?m…旁边这个穿着裙子的,是妈妈吧?”
“哼”林嗔的嘴角这下压不住了,直接往天上飞。
羊角辫向右一扭。
“哎呀,这个个子高高的,是…是爸爸吧。”
这下子,曦月的泪水又忍不住流出来了。
她终究不是一个好母亲,做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孩子该怎么办呢?
可是不是她,便是他出手。
她与他之间,早晚都得有一个人要走。
要是自己还活着…那…阿嗔便成了杀夫之妻的孩子…阿嗔的往后…
这么想着,曦月又断了带着阿嗔一起逃亡的念头。
倒不如…倒不如让阿嗔一人活的自在。
自己这么个赌博上瘾的性子,恐怕只会拖…
……
此刻的林嗔前所未有的开心,他忍不住晃着自己的萝卜腿,短短的,又不想让妈妈看到。
这真是他最开心的一天了。
嗯!要记住这一天!这一天,爸爸许诺给妈妈要好好过日子,爸爸要给妈妈买好看的衣服。
嗯!这一天,妈妈竟然愿意上楼来看自己!跟自己说说话,还露出前所未有的笑。哇,这种笑以前只会冲爸爸呢。
现在我也拥有啦。哈哈。我不是没妈妈的孩子。
我不是没妈妈的孩子!
“妈妈,这一天是什么时候呀?”林嗔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属于这个年龄孩子的笑。
曦月想着扫尾的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道“8月24号。”
“问这个做什么呢,阿嗔。”
“哼,不告诉你。”羊角辫这下忍不住了,直接一晃一晃的。
“好好好,阿嗔,我们玩个小游戏好不好呀?”
“什么游戏?我…我才不爱玩游戏呢!”
“特别好玩喔,戴上一个眼罩,妈妈带你藏到一个地方,然后通知爸爸,爸爸来找你。”
“还有小礼物哦!妈妈放到盒子里啦!妈妈相信我们阿嗔一定能藏的好好的,所以好信任阿嗔的,已经放到你的小书包里啦。这样即使爸爸找到阿嗔,我们阿嗔也能拥有自己的礼物。”
“妈妈…是在帮阿嗔作弊吗…”羊角辫有点小开心的摇摇。
“是哦,所以阿嗔要玩这个只赢不输的游戏吗?”
“好,玩就玩!我才不是因为你们玩的呢!”
“好,那我们现在就要开始了哦。”
“嗯!”
林嗔有点开心的闭上了眼睛。
曦月抱了抱孩子,将自己的丝巾一层层缠在林嗔的眼上。
将那张画看了看,终是说“阿嗔的画真好,就留在家里吧,游戏结束了妈妈把它裱起来,好不好呀?”
“…好。”阿嗔握着书包的肩带,开心的想笑。
真好。
曦月牵着林嗔一步步走下楼梯,绕过拐角几步处的林永。
这个长相俊秀的男人,没有合上眼睛,他趴着望向门的方向。
望向曦月半抱林嗔走向门外的景象。
他死了。
死在这个寂静却喧嚣的夜晚。
曦月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顾生家。
原因无他,顾生的母亲是这个大院唯一帮助过她的人。
且顾生父亲很早离世,顾母慈爱。顾生与阿嗔又差不多岁数。
林嗔兴奋的到顾生家坐着,很安静的等着父亲来接自己。
曦月安顿好林嗔,找顾母聊了一会,顾母只知道曦月与林永要商议离婚,不能让孩子听到,便答应了照看。
随后曦月便离开了。
顾生家并不大,三间土坯房,顶上的瓦还时不时漏水。不像林嗔家的自建小洋楼。
一间厨房、一间顾母与生前的顾父住、一间顾生。
此刻林嗔便与顾生在一间。
顾生少时父亡,很小便下地干活,自强不息,帮助母亲做事。所以极其看不惯一个男子穿着女子的衣服做弱势样子。
男儿郎,生便当顶天立地!何至林嗔如此?
顾生不喜眼前的林嗔,一个男孩,却穿了新的裙子,扎着羊角辫竖直朝天。
为何是新的呢?因着顾母将自己遇到林嗔的事讲给了顾生。
还令顾生遇见林嗔多照顾点。
真是讨厌,自己弱小,受欺负不打回去。还跑到母亲面前刷存在感。
真是虚伪的一个人。
顾生这么想着,看着眼前的小孩。
只是…确实有点可爱。
林嗔第一次这么开心,哪怕答应了妈妈要耐心等着,他也忍不住翘小脚脚。
尤其是颜色本就好看,面若桃花玉润,眉间还有少见的一抹红痣。当真是像哪位仙家的小弟子下他顾生这破土屋子里来渡劫来了。
顾生又多看了几眼,便写功课了。
林嗔知道顾生在看自己,换做以前,他铁定是要怼顾生的。因着他知道此人性子温稳,不轻易发怒。再加上还是不远不近的邻居,晓得自己家里的事。
自卑令之难堪,总觉得自己低他一等。
所以才有了开始那幕故意在顾姨面前的场景。
所以林嗔想试试夺走顾生母亲的爱。
只不过…林嗔现在有人爱了。
他有妈妈,有爸爸,就不需要谋划了。
这时的林嗔才突然想到阿贪有一小阵没出现了。
这太奇怪了,因着自阿贪出现后,他们一直都说些有的没的。
很少发生今天这样不怎么说话的事。
似乎从母亲进房的那一刻开始,阿贪就不怎么说话了。
(阿贪?阿贪?你给我出来。)
(哼,你为什么不出来,你是不是羡慕我有人爱了?)
(是不是?)
林嗔继续摆着小短腿。
似乎不怎么在乎阿贪不出现。
消失了也没关系。
我现在有爸爸妈妈的爱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可不知怎的,林嗔心里头莫名有些慌乱。
这种慌乱令他奇怪。
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原因。
“喂,你……”
“我怎么了?”顾源回道。
“没什么,你看到我身上的新衣服了吗?”
“嗯。”
“好看吗?”
“…还行。”
“那当然,我妈妈给我穿的。哼。”
顾生不想再跟这个小萝卜对话了。
“喂…喂!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说话啊。”
“不想说。”
“为什么不想说?你不开心吗?可是我今天好开心,我想说好多好多话。”
“…嗯…,你开心就好。”
顾生本想回怼,你开心关我什么事?
可是想起母亲的话,便吐出的又是另一段话…
时间过去没一会,林嗔有点坐不住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死守规矩的人,今天能在这里坐这么一大会已经很不错了。
何况礼物还在自己的书包里。
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这么想着,林嗔一把摘下妈妈的丝巾,打开书包。
“哇!”
顾生回头看了一眼,只当林嗔在顾做炫耀自己的书包。
不禁觉得幼稚,又转回了头。
林嗔的书包里装了一张银行卡,上面缠着细纸条——一串数字,应该是密码。这东西林嗔认得。
母亲买饭就是带着卡去买的,里面一定有很多钱!
再往后翻,一堆零花钱,一个小玉佩,三封信。
可惜上面标着除了123,其他的字林嗔看不懂。
眼睛一转,便咕噜打到顾生身上。
“顾生哥哥。”
一萝卜头扎到顾生面前。
“可不可以帮我读这个1的信呀。”
“你自己不会吗?”
“不会哎,爸爸妈妈平时比较忙…”
顾生怕再说眼前的小孩要卖惨了,于是忙打开信。
却没想到信比卖惨还要更惨。
哽了哽嗓子,竟是半天都没有出声。
“哎呀!你快点的!”林嗔着急的摇着顾生。
“我之后会去上学好好学字的,你先给我读这封信嘛,求求你了。”
顾生看了眼面前开心的小孩,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犹豫再三,想到这是人家家事,其他人念给林嗔怕是第二天整个小区人都要知道,终究不好,遂还是缓缓开口。
不知怎的,林嗔看着皱眉的顾生,突然感觉不对。
这种感觉同之前唤阿贪时一样。
【我亲爱的阿嗔,时间仓促,原谅母亲以这种方式与你对话。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你真相。你的父亲已经死了,我也快要死了。我们之间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只能如此了结。可是你又是何其无辜,阿嗔,我亲爱的阿嗔,曾几何时我也是满怀期待的盼望着你的降临。十月怀胎,怀你我却没受过什么罪,什么孕吐、肚纹、踢肚,都没有。你总是那么的听话、那么的听话。饿了自己小小的身子踩着板凳找饭吃,给我端水,用可大的劲用拖把抹出一道“s”拖地…】
【很抱歉成为你的母亲,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没有让你好好长大,也无法陪伴你好好长大了。阿嗔,亲爱的阿嗔,多想看着你好好长大,看着你事业有成、拥有自己的家庭…可是命运不济…遇到林…】
【我愿换我十八地狱得你往后顺遂……阿嗔…】
在顾生刚读完前三句的时候,林嗔一把抢过信装到书包里。
扭头就冲着自家跑。
夜里,众人都紧闭房门,除过一些养家糊口赶工的人。
这些人又哪里来的精力关注其他。
当林嗔跑到自家房前时,只见熊熊大火已然烧的极其势猛。一楼已然几近塌陷,火势急切卷着舌尖到达屋顶。
漫天灰烟弥漫其间。
林嗔看到周围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看热闹,好不自在。
“哎呦,这火真大,听说大昌是第一个发现的,说看见已经来不及扑了。”
“是吗?”
“那可不,说是房周围汽油可多,一股子味儿”
“要我说还是恶有恶报,据说两个半夜还打架呢”
“你听到了?那怎么不去拉一拉”
“害!这谁敢去,林永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以前拉过架的都被打了,医药费还是自家出的。谁家钱多热心送着上去给挨打的?”
“这倒也是……”
“那孩子呢?”
“说是有人瞧见曦月烧房前带孩子到顾家了”
“哎,那怕是仇恨自己的丈夫,跟丈夫同归于尽了”
“哼,谁说的准呐,没准儿是一对夫妻交不起欠债,直接一死了之。债不就没了吗?”
“嘿,那你这么一说,那孩子不还在世?那债不就转移到小孩身上了?”
“这家人也是神人,大的尽不了责任,烂摊子全撇给小的了。”
“其实那欠债好像是赌博,那种…你们晓得吧?不合法的那种。国家现在严打,说不定过段时间这债直接没了也说不准呢!”
“嘿呀!那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
林嗔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眼冒金星,四周好似无数的人围着自己絮絮叨叨地小声说着父母。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身后就是受害者唯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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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贪……阿贪……
救救我……
救救我……
我错了……阿贪你出来好不好……
来个人救救我,好不好……
好不好……
求求你了……救救我……
哪怕是恶魔,哪怕是天使。
求求你们爱爱我吧,好不好…呜…
求…求…你…
身体到达极限,精神奔溃。
阿贪在林嗔的身体里没法地看着。
其实,他本来快要消失了……
可是现在冒出去,也没有办法解决……
林嗔的眼前一黑,在最后临昏倒之前,林嗔看到顾生向自己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