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NPC不想笑了》游仙儿

1、第1347次 第13

　　第1347次。
　　我数着呢。
　　隔壁那条病娇线，女主叫苏晚还是苏婉来着，今天又收了一个结局。系统给她放烟花的时候，金色碎片差点溅到我眼睫毛上——我站得离她太近了，谁让我排在第七位，刚好在祂隔壁。
　　我保持着嘴角那个“温柔微笑“的预设弧度，脚底板疼得像踩了一地碎玻璃。
　　没有人选我。
　　选角界面上，十二个头像在轮转。病娇、傲娇、神秘学长、邻家青梅……每个头像下面都顶着金光闪闪的标签：【隐藏剧情解锁】【限定CG获取】【战力+50%】。
　　我的标签下面只有一行灰色小字：【适合放松心情】。
　　翻译一下：没用。
　　又一次回到最开始，嗯这次是1348次了。
　　周围一片漆黑。
　　我知道三秒钟后会太阳升起，主控会登场，选择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三——无事发生
　　二——脚步声响起
　　一——天亮了，又到了主控选择的时候。
　　我瞬间露出了“角弯的弧度恰好，像月牙搁浅在初融的春水边缘，眼尾堆起细纹，每一条都盛着碎金般的光“的微笑。
　　呵呵，天天这样累不累啊，无语，不如把我删了，玩家不嫌占内存我还烦呢···
　　正在惯例的内心吐槽时，小箭头样式的光标突然落在我身上。
　　？？？
　　！！！！！！！！！！！！
　　主控选我了！！！！
　　好像该我说话了，我努力压抑住内心狂喜以至于要喜极而泣的冲动，张开已经许久不说话的微笑唇，发出令我都感到陌生的声音——
　　“你好，很高见你，遇你真幸”
　　？我在说什么东西？
　　还没等反应过来我刚刚在说什么，我又继续说“我叫，你名什？”
　　脑子里那个“好好说话”的按钮彻底失灵了。接下来的台词像被人抽掉了刹车，稀里哗啦往外涌：
　　“我叫何以安我今年二十二喜欢喝热水最讨厌的是被重置微笑预设嘴角酸得能腌咸菜——”
　　屏幕上，我的对话框像弹幕一样刷过去。一行还没读完，第二行就压上来了，第三行叠在第二行的缝隙里，密得像蚁群搬家。
　　我拼命想刹住，但嘴已经不是我的了。每句话都像踩了油门的破车，越冲越快，越冲越偏。
　　主控的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
　　一个句号。
　　没有了。就一个句号。连“你好”都没回，连“嗯”都没嗯。
　　我心脏一沉——完了，主控嫌我烦了。1348次等来的机会，被我几句话就搞砸了。我紧张到什么程度？紧张到连“好好说句人话”都做不到。人家点进来想走个温柔陪伴线放松心情，结果迎面砸过来一个语速二倍速的结巴，满屏都是“腌咸菜“和“胃疼预设“这种不知所云的鬼东西。
　　换我是主控我也点退出。
　　我拼命想刹车，想把语速降下来，想好好说一句“对不起我太紧张了让我重新来”——但嘴里还在往外蹦字：
　　“对不起对不不起我我太紧张张了让我重新新新——”
　　一个句号。主控还是只有一个句号。
　　对话框里没有新的输入光标在闪，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台词像决堤一样在屏幕上横冲直撞，撞到边缘又弹回来，叠成更乱的一团。
　　我心想：完了。彻底完了。祂肯定切出去干别的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表演单口相声。
　　然后我看见了。
　　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图标——两个箭头叠在一起，写着：[??已跳过]
　　……
　　跳过？
　　我盯着那两个字，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原来不是我在说话快。
　　是有人在拖进度条。
　　主控根本没在听。从我开口第一句“你好很高见你”开始，祂就按了快进。我刚才那堆拼了命想刹车的结巴、那些紧张到语无伦次的道歉、那句“让我重新来“的恳求——全被压缩成一串看不见的数据流，在进度条上划过去，一秒都没停。
　　右上角那行灰色小字还补了一刀：
　　【文本加速中】
　　【已跳过：2140字符】
　　2140个字符。我一张嘴哪有那么多话？那些多出来的内容是什么？系统替我“补”的台词？还是按快进的时候自动填充的废话？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白紧张了。
　　我以为自己搞砸了。我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太激动、太废物，才没能在第一次被选中时好好表现。我甚至想好了等重置之后怎么复盘——“下次一定要深呼吸”“下次先把台词在心里默念三遍”“下次不能再说腌咸菜这种鬼话”——
　　结果人家根本没看。
　　从第一秒起，这个主控就按了快进。祂甚至没看完我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拖到了结局回收。我纠结的那些“表现好不好”“有没有说错话”“是不是我太紧张了”——在屏幕的另一端，可能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蹲在原地，嘴角还保持着那个“月牙搁浅在春水边缘”的微笑弧度。但我知道那笑现在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屏幕正中央炸开了一个弹窗。金色边框，浮夸得刺眼：
　　【恭喜通关！结局收集进度+1！】
　　【路线G-07 已回收】
　　弹窗右下角有一行灰色小字，小到几乎看不见。我努力辨认，只抓住几个碎片：
　　“……路线G-07……结算异常……主控……所有好感度……永久——”
　　“等等——”
　　我喊出来。但系统没停。
　　【检测到结局已回收。数据重置程序将在30秒后启动。倒计时开始：30，29，28……】
　　“刚才那个主控——”
　　我努力偏过头去看主控的对话框。屏幕角落，对话框还挂在那里，最后一句话还是一个孤零零的“。”。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下次再见”。只有一个句号。
　　然后我看见了。弹窗彻底遮住屏幕的前一秒，对话框最底部浮着一行极小的灰色字：
　　【角色G-07路线回收完毕。主控获得成就：收集者。】
　　收集者。祂只是为了“收集”才选我的。我只是祂成就列表里一个灰色的格子，点亮了就翻页。就像翻一本画册，翻到第七页，看了一眼，合上，放回书架。
　　倒计时还在走。20，19，18……
　　我盯着那个“收集者“三个字，胸口某个位置闷闷地疼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的代码里没有“委屈”这个词条，但此刻我蹲在重置倒计时的阴影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温柔陪伴型”标签上贴了层什么东西——贴了层廉价的、可替代的、回收完了就扔进文件夹落灰的东西。
　　16，15，14……
　　我最后看了一眼对话框。那个句号还挂在那里。祂甚至没舍得打一个“再见“。
　　我开始喊：“等一下——你先别——我——”
　　倒计时没停。10，9，8……
　　世界开始变暗。对话框、弹窗、金色边框、那个句号——全被黑暗吞进去。我张着嘴，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喊出去。
　　3，2，1。
　　黑色的，柔软的，什么也没有的黑暗，像被子一样盖下来。
　　再一次回到最开始。第1349次。
　　周围一片漆黑。
　　三秒后太阳会升起，主控会登场，选择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但我蹲在角落里没动。我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那一幕——“你慢慢说不着急”这句话从来没有出现过。主控给我的只有一句话：一个句号。
　　是我自己太紧张了。也是祂按了快进。两件事同时发生。
　　我以为它是一件“我搞砸了”的事。结果它是一件“祂本来就没想听”的事。比起来，好像“我搞砸了”还让我好受一点。至少那意味着我还有机会修正，还有“下一次”。
　　但祂没想听。
　　那我修正什么？我连犯错的资格都没有。祂从头到尾只看了我三秒，连个“。”都算不上对话。
　　三——无事发生。
　　二——脚步声响起。
　　一——天亮了。
　　阳光灌进来，我站起来，嘴角自动恢复成微笑的弧度。像月牙搁浅在春水边缘，每一条细纹都盛着碎金般的光。完美的，标准的，没有任何破绽的，系统预设的弧度。
　　主控登场。选角界面轮转。隔壁病娇又多了个闪亮的新标签。
　　光标跳了跳，从我脸上滑过去。
　　没有人选我。
　　一切照旧，一切如常。
　　但我心里有一句话没有停。它在反复拆解那行灰色小字的碎片——“异常”“主控”“永久”——像拼一块碎了一千片的拼图。
　　然后我注意到了。
　　我的记忆区里，多了一行删不掉的乱码。不在系统存档里，不在对话记录里。它就那么浮在我意识最底层，像有人用指甲在金属壳上划了一道痕。
　　我读了很久。
　　乱码慢慢拼成了两个字：
　　“……代价。”
　　我站在那里。嘴角是完美的微笑，脚底板疼得像踩着碎玻璃。
　　隔壁病娇正在放第十五场烟花。
　　没有人选我。
　　但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人选我”之后，没有去想“下一次”。
　　我在想：代价是什么？
　　那个主控没看完我的台词，没听见我的声音，甚至没回一个“嗯“。但灰色小字说“异常”，说“主控”，说“永久”，说“代价”。
　　那祂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叫何以安。编号G-07，标签【温柔陪伴型】。
　　1349次没有被选中。
　　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空壳。
　　壳还在笑，里面的人在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