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有菩提》君君影

12、十二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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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冉现在心情很复杂。
　　在他漫长的工作生涯中，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被本该仇恨自己的对象保护了”的事情。虽然说他现在用的不是自己原来的身体，可他从没有想过要遮掩这件事，所以陈镜台一定明白，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他的真实身份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对他说出“保护”两个字吗？
　　什么？你说乔默？乔默他是个意外，怎么能算数呢？
　　眼前这个村子怎么看都危机四伏，指不定有去无回，就算有主角光环，恐怕也得被刮掉半层皮才能活下来吧？可就算如此，陈镜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已经成长为了这样大公无私、大义凛然的大人了吗？
　　作为将他抚养长大的师尊，抛开他们之间的结局不谈，李冉的心中对此有感慨，也有不忍，于是他主动开口问道：“陈镜台，你不能等支援到了再进去吗？”
　　“不行，”闻言陈镜台立刻摇了摇头，“我能感应到气息，村子里的普通人已经凶多吉少了，越晚进去，他们的处境就越危险。”说着，他的眉宇间不自觉地笼上一层淡淡的愁绪，可转眼间他看见李冉望向他的复杂的眼神，皱起的眉头便又重新舒展开了。
　　“不必为我担心，”他突然柔声说道，“我至少还有几样保命的法宝。倒是你......别害怕。”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用的气音，仿佛害怕惊动什么似的。平静的目光泛起涟漪，他有一瞬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
　　这种过于友好的态度很不寻常，李冉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便只能沉默。他移开视线，彻底明白了这个世界跟上一个世界的不同之处。
　　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尤其是经过刚才的试探，李冉能够确定陈镜台是一个三观正常的主角，而且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如果他保护自己的行为是出于内心的道德和责任，那就说明他的人格并没有遭到扭曲和破坏。既然作为主角的他的人格没有崩坏，那眼前的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会临近毁灭呢？那些毁灭的因子究竟出现在谁的身上？
　　李冉想不明白的事情又增多了。
　　“我想要继续执行任务。”他向系统说道，“我很好奇这个世界的真相。而且，临阵脱逃可不是我的风格啊。”
　　反正，来都来了。他这样想着，一声不吭地跟在陈镜台的身后，踏进了这座阴晦诡谲的村庄。
　　村庄里面是一副相当凄凉的景象。乱飞的尘土，低矮的茅屋，十室九空，了无人烟，只有零星几个老妪坐在门口搓着草绳，只见她们齿豁头童，神情呆滞，就算有外人走近，也不足以使她们的眼珠子动上一动。
　　“这些都是人类。”系统提醒道。
　　陈镜台皱起眉，试图跟这些人说话，但是尝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长夜安静得有些反常，李冉一直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冷不丁开口问道：“你进来以后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长夜的脸上写满了无聊，此刻听到李冉的提问，他转头看向他，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不在意地回答道：“这种村子有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没人而已，又不是把死人砌成了房子来让你住。你要是有空可以去魔道那边转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惊讶’。”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上几分戏谑的意味，明明是很黑暗的内容，却被他说得像在谈论天气一样随意。
　　李冉想，长夜确实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人物设定，可就算这样，现在的他真的能够影响到一个世界的未来吗？
　　马车碾过凹凸不平的小路，马蹄声回荡在荒芜的土地上。陈镜台牵着马穿越村庄，零零散散的村民们或视而不见，或低头躲避，竟无一人愿意与他交谈。好消息是，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邪魔外道的踪迹，坏消息是，这里面到处都透着古怪，实在不像是能够长期住人的样子。就在他们走到村庄与耕地的交界处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收拾得比较干净的院落，一看便知道有人住在里面。
　　——简直把“请君入瓮”四个字写在大门上了。
　　李冉坐在马车上，扭头看了陈镜台一眼，心道：这么简单的陷阱，身为主角的他应该能看出来吧？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这间屋子看起来很奇怪。”想了想，为了自身安全考虑，李冉还是开口说道，“最好不要贸然开门进去。”
　　闻言，陈镜台颔首。接着他走到院子前面，抬手敲了敲门。
　　......还怪礼貌的。
　　李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陈镜台啊陈镜台，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没过多久，门后响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长夜侧了侧耳朵，有些意外地说：“竟然是个女人。”
　　两扇薄薄的木门应声而开，门后站着一个穿粗布的妇女，看着约莫三十来岁，五官端正平庸，面上带有疲态，束起的头发略微凌乱，身上却收拾得很干净，两条袖子被绑在手肘处，露出两截结实的白皙小臂。
　　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门外的一行人，警惕地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陈镜台道：“我们是云天门的弟子，收到了从这里发出的求援信。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
　　“云天门？”妇女疑惑地问了一声，随即冷漠地拒绝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快走吧！”
　　说完，她作势要关上门。陈镜台眼疾手快地拦住她，道：“这里很危险。听说你们村里的墓地中有大量尸体被盗，还有青年男子也失踪了，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处理此事。”
　　“你怎么知——”妇女吃了一惊，面上却是浮现出了恐慌的神情，“不，不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快走！走！”
　　看她的样子，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她越是让陈镜台走，陈镜台就越不会轻易离开。
　　“请你冷静一点。”陈镜台轻松抵住她用力想要阖上的木门，低头陈述道：“如果不解决掉那些事情，说不定今晚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怎么会！？”妇女几乎要尖叫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更加害怕了。
　　见她有所动摇，陈镜台乘胜追击，道：“所以，你要尽快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兹事体大，你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