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一颗糖》梨比香

31、再进金龙 “滚出去”

　　虞染心脏猛地一提，呼吸都顿住，下意识想要马上出门。

　　又不愿意相信陆柒怎么会被打到这样的程度。

　　她颤着指尖拿起手机。

　　九：【真的吗】

　　又急忙给陆柒发了条消息。

　　陆柒没有回。

　　刘衡轩发了一张图片。

　　上面赫然显示着穿着背心，站在拳台的陆柒，身上已经有大大小小的淤伤，刺眼的血迹让虞染浑身僵住。

　　她慌忙无措地打车，跑到金龙。

　　前台的小姐姐似乎已经认得她，叫来另一位替班，把她往里面领。

　　不是在休息室，虞染到了一处像包厢的房间。里面五光十色的灯光在黑暗乱晃，她从透明的玻璃看进去。

　　陆柒垂头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分开的长腿，面容被黑影笼罩，只看得清一点模糊的轮廓。

　　医疗箱放在玻璃台面上，陆柒单手拿着棉片草草擦过伤口，熟练却敷衍地抹着药。

　　玻璃门被缓缓推开，陆柒头也不抬，冷戾开口，

　　“说了别进来。”

　　“.....陆柒、”

　　听见软糯熟悉的声音，陆柒倏地一怔，抬眼看向门外，眉眼瞬间压低，黑眸盯紧来人。

　　虞染感受到比方才还要低的气压，被睨得脚步一顿，又攥紧手走到陆柒面前。

　　她蹲下来，对方可怖狰狞的伤口映入眼帘，清晰可见。

　　虞染最后仰起头看向陆柒那张脸，高挺的眉骨此时渗着血丝，仅仅只是做了潦草的处理，面颊上沾到的血痕趋于干涸。

　　“你、”虞染的声音明显在颤抖，眼里蓄满了心疼和怯意，

　　“你能不能别这样了......”

　　“出去。”

　　陆柒无视她的乞求，黑瞳浓得如漆墨，钉在那张白净的脸蛋上，手里的棉布揉皱成一团。

　　只有这种时候，才肯这样看着他......

　　虞染摇头，全然陌生的模样让她觉得十分不安，指尖嵌进肉里，慌不择言：“陆柒，你别来这里了可以吗、”

　　“你别在这里.....”她环顾四周的漆黑，

　　“我我有钱，我可以借钱给你！什么时候还都行。”

　　“你不要再打拳了好不——”

　　“虞染，”陆柒敛着目，出声打断她。

　　高大的身影直起，朝那缩成的一小团俯身、靠近，阴影覆在她身上，挡住光亮，一阵压迫感袭来，虞染看见那暗红的痕迹都变成了黑。

　　她呼吸慢了半拍，寒毛竖起，下意识扶着台面后退，杏眸添上惧意，以为回到了擂台上，而她是待宰的猎物。

　　看清她脸上的畏怯，那道身影停住。

　　陆柒眼底漠然，无言半晌，他突然扯出一抹残忍的笑，说出的话冰冷至极：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虞染发怔，仰着眸看他，惶然无措。

　　“我......”

　　明明一点也不在乎他，防备永远比喜欢多，施舍的关心随时都会收回、给别人。

　　凭什么她说了自己就要照做。

　　“滚出去。”陆柒寒着声下最后通牒。

　　刘衡轩靠着包厢一旁的墙壁上，看见虞染落寞着一张小脸推开门。

　　“怎么样啊小同学。”

　　虞染看了看他，慢慢摇头，像是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轻叹口气想安慰一下，对方先闷闷地开口，

　　“刘大哥，陆柒很缺钱吗？”

　　刘衡轩噎住，表情复杂，垂着脑袋的虞染并未看见，只听见一声轻慨的回答，

　　“也许......可能吧？”

　　虞染抿紧唇，朝门口走远了一点，纠结着脸跟他请求：“刘大哥，我给你一些钱，你偷偷给陆柒涨工资行吗？”

　　乔薇和虞渊给她的生活费都不含糊，虞染慢慢也攒了一些钱。

　　“哈？”刘衡轩汗颜。

　　“也让他少打一点比赛吧，特别是那种很危险的。”虞染急着补充，语调委屈又可怜。

　　刘衡轩越听越心梗，面色五味杂陈。

　　这算怎么回事......

　　能不能别这么像被渣男骗钱还一无所知赶着上套的乖乖女啊！

　　偏偏还真是陆柒自己要主动上场的、、

　　“哎呀妹儿......”刘衡轩拍拍她的肩，“你放心吧！”

　　“我是他亲表哥至于这么害他嘛！哎、”

　　刘衡轩含糊其辞地哄着她，看了眼时间，边承诺会关照陆柒的身心，边催着送她出去。

　　－

　　昏暗死寂的包厢内。

　　陆柒随手拿过酒精瓶淋上伤口，拧着眉用纱布覆上，听见玻璃门被推开的动静，掀开眼皮。

　　“干嘛把她凶走呢。”男人走近昏暗包厢，不赞同地开口。

　　陆柒面容有些阴鸷：“干嘛把她叫过来。”

　　刘衡轩轻嗤：“我再不叫她来，你今天死在擂台上算了。”

　　也不知道陆柒发得什么疯，来了就问有不有场打。

　　打了一场不过瘾，还要一场一场接着打，像是不昏死过去就不罢休一样。

　　“不是之前还说尽量不上了嘛。”刘衡轩纳闷，看着短短两月内性情大变的陆柒。

　　“三房那边来的人让你这么不满意还是怎么的，你——”

　　陆柒沉默关上医疗箱，置若罔闻地走出房间。

　　－

　　翌日，虞染下了课间掏出手机瞧，没有消息。看了看旁边空着的座位，虞染嘴角往下撇。

　　陆柒请假了。

　　毕竟脸上挂了彩，还受了那么多伤。可是虞染发的很多消息，他也没回。

　　长睫垂落盖住眼底，虞染指尖缓缓翻动着他们的聊天界面。

　　她最开始发的问候没回。

　　到家后，给他发的道歉和关心也通通没有回。

　　为什么呢？

　　她跟陆柒发了道歉。知道不应该说什么借不借钱这么伤自尊的话，也不该违背自己的承诺，又跑去金龙这么危险的地方。

　　她关心陆柒的伤势，祈求他去医院看一看，恳劝对方不要拿身体开玩笑，不要再拼命地受伤了。还说明要是有困难，一定一定可以来找她。

　　为了不显得那么严肃沉闷，她绞尽脑汁用着诙谐的语气，时不时又发一些可爱搞笑的表情。

　　她发了那么多条消息，点进去随便回什么都好啊。

　　为什么不理她。

　　——是因为陆柒把她屏蔽了吗？还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愿意回呢？

　　指尖慢慢滑动着屏面。

　　虞染的眼眸逐渐模糊，视线像糊了一层水壳，只看得清屏幕上大片的绿影。

　　她慢吞吞关上手机，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第二天陆柒正常来上学。

　　眉骨的伤口不大，已经结痂，整个人看上去与平时无二。

　　虞染进教室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走到陆柒桌旁，顿了一下，期期艾艾地开口，

　　“...陆柒、早上好......”

　　“嗯。”陆柒一如平常的应下，起身给她让了座位。

　　虞染眨了眨眼睫，坐下位置，磨磨蹭蹭地翻着书包，攒足底气靠近了一点，声音很轻，

　　“陆柒，”几乎是气声的嗓音硬着加实了一些，

　　“你好些了吗？”

　　陆柒长睫盖住眼帘，侧颜清冷：“还好。”

　　只要对方有回应，虞染就不甘于退缩：

　　“你、你看了我的消息吗......”如果没看，她就当面道个歉，快速简化地复述一遍。

　　这么想着的虞染突然直直对上陆柒转过来的眼眸。

　　沉静疏离的。

　　“最近比较忙。”陆柒给出回答。

　　“嗯、”虞染愣了一瞬，飞快地垂下眼，“没没事，不是很重要的......”

　　挤出一点勉强的笑，虞染回过头坐正位置。她失神地看着书本，扬起的嘴角弧度一点点往下落。

　　－

　　虞染最近是一个人吃饭的。

　　许清悠选择准备九月的物理竞赛，但要牺牲大量的时间刷题集训。

　　虞染当然是支持她，自告奋勇要给许清悠带饭。

　　秦星遇又冒出来，说会让他家的厨师多做一份，用不着虞染吭哧吭哧地带那些清汤寡水。恼得虞染差点萌生出要家里也招个厨师的攀比想法。

　　但许清悠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实在承受不住两人的撒娇逼迫，决定一三五秦星遇送，二四六交给虞染。

　　这会儿虞染揣着个打包盒哒哒上楼。

　　转角出现一个急匆匆的男生，两人都没看清对方，肩膀撞在一起。

　　虞染内心一跳，就要往后倒，那男生慌乱间也反应过来扯着虞染的手臂。

　　拉力让虞染缓冲了一点，连忙抓住一旁的扶手，弯着腰心惊肉跳，扑腾眨着眼睫毛。

　　还好是站在扶手旁边的......

　　“同学，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松了口气，虞染抬头看那个男生，一愣。

　　——竟然是二班的班长，周生间。

　　对方看见她，冷淡的面容也透出点惊讶，松开了抓着她小臂的手，再次道歉。

　　“虞染，不好意思。”

　　虞染摇摇头，看了眼未洒完好的盒饭，舒展了一点蹙着的眉，她擦过周生间靠着扶手赶忙上了楼梯。

　　并未察觉到对方注视着她背影的目光。

　　－

　　五楼是给竞赛生准备的教室。

　　虞染经过数学教室，意外看见陆柒竟然在里面。

　　他脊背端正，微微低着头，光线照得他的发丝墨黑蓬松，应该是眉宇收拢，薄唇平直的模样，和平时相同的状态。

　　只不过虞染很久没有这么光明正大地注视他了。

　　她莫名想到几月前的那场初雪，惊鸿一瞥当时陆柒沉静看雪的画面......

　　陆柒忽地松开笔，虞染仿佛听见笔身落下的声音，惊得她回过神别开脸，眼睫颤了颤。

　　懊恼地瘪了瘪嘴，她往物理教室跑去。

　　许清悠应了她的招手示意，走到教室外，和虞染道过谢。

　　虞染照例陪她了一会儿。

　　“你们刷题会很累吗？”

　　“我觉得还好。”

　　虞染想了想，也觉得多余问。

　　许清悠侧头看她：“补了这么多天的课，你觉得累吗？”

　　“还好啦！”虞染抿起唇笑，露出两只酒窝。

　　她可是正正经经三年高中经历过来的，以前放假了也是干点兼职。现在也就吃点读书难的苦。

　　“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许清悠还是看着她。

　　虞染重重点头，心里仿佛被喂了块糖一样甜。

　　她早告诉过许清悠找了家教的事情，说出这样的话，大抵是看出了虞染的低落，暖心安慰她。

　　虞染也切切实实受到了巨大的宽慰，萦绕心头的阴霾散开一小片。